翌日,天刚蒙蒙亮,沈泊岸就醒了。
    重生后觉少,再加上心里有事就更睡不踏实。
    刚坐起身,想著出去看看昨晚的收穫,旁边的杨映雪就动了动,发出含混的声音:
    “嗯……你这么早干嘛去?”
    他动作一顿,压低嗓子:“我去滩涂那儿看看昨儿下的鉤子。”
    听见这话,杨映雪顿时清醒了不少。
    昨天下午给出去的两块钱,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相信归相信,可终究是两块钱呢,要是打了水漂,她得心疼死。
    正因如此,昨晚她翻来覆去,半夜都没睡踏实。
    她撑起半个身子,“我……我也跟你去吧?”
    沈泊岸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你难得睡个懒觉,而且孩子还睡著呢,你得在家看著。我去看看就回,用不了多久。”
    杨映雪沉默了一下,过了会儿,才重新躺下:“那……你小心点,外头还有风呢。”
    “知道。”沈泊岸应了声,利索地穿上衣服,在灶间拿了两个桶就出了院门。
    清晨的海滩空旷无人,只有早起的海鸥在灰蓝色的天幕下盘旋鸣叫。
    沈泊岸来到礁石区,正赶上退潮,但昨天涨潮时留下的水洼还是很深。
    费了点功夫找到昨天绑绳的礁石,他捲起裤腿,赤脚踩进海水里。
    伸手摸了半天,才找到那根泡了一晚上的尼龙绳。
    接著一拉,入手的第一感觉就是沉。
    “果然有货!”沈泊岸心中一动,改用双手握住绳子,慢慢上拉。
    “哗啦”
    绳索带著水花离开水面。
    空著的第一个鉤子映入眼帘,隨后是第二个鉤子,上面掛著一条两指宽的小杂鱼,已经不动了。
    他眉头微皱,不过也没太失望,开头这两个鉤子在浅水区,收穫少也算正常。
    继续收绳。
    第三个鉤子被提了上来,接著就被鱼尾巴甩了一脸水。
    “噗”地,他抹了把脸,这才发现是一条黄姑子,不到三十厘米,算是这片浅滩的常客鱼。
    这种鱼几乎不用什么调料,清蒸著就鲜。
    “也算开门红了,”沈泊岸笑了声,將鱼从鉤上取下,扔进木桶。
    第四个鉤子,又是一条黄姑子,个头比第一条稍小。
    第五个鉤子空的,第六个鉤子……
    他的手臂忽然一沉,还是加了些力道,才把鉤子拉上来。
    一条约莫三四斤的黑鯛,比之前儿子摔出来那条都大!
    以水產站的价格,只这一条,就有一块多了!
    “老子这运气,还是挺好的嘛……”
    第七个鉤子上掛著一条石九公,这种鱼虽看著也就巴掌大小,但肉质细嫩,燉汤也是一绝。
    第八个鉤子又是一条黄姑子,第九个空鉤。
    当这条绳上最后一个鉤子出水时,他忍不住挑了挑眉,竟然是一只花盖蟹!
    真是稀罕了,螃蟹也能掛鉤……
    拎起来仔细看了下,这才发现是蟹钳在夹著鉤子,整个身子悬在空中一晃一晃。
    “看在你这么想上岸的份上,收了。”沈泊岸笑了笑,將花盖蟹取下,扔进另一只桶。
    第一条绳索收完,收穫了三条黄姑子、一条黑鯛、一条石九公,再加一只螃蟹。
    空鉤率算四成,还不错。
    心中有了大致的保底,他没急著收第二条绳,仔细检查了一下第一条绳的磨损情况。
    经过一夜的海水浸泡和鱼群拉扯,只在几个摩擦点看到有些起毛,整体完好。
    “质量还行。”沈泊岸说著,將这条绳重新放了回去,走向第二处下鉤点。
    这处位置更靠近回流区的中心,水更深些。
    他抓住绳索,往上一提,同样传来沉甸甸的手感。
    第一个鉤子就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惊喜,那是一条半尺长的燕鮁鱼,这种鱼在这片浅滩不常见,鱼肉適合做饺子馅,价格估计比黑鯛还高。
    接著又是两条黄姑子。
    就在他以为是不是有黄姑子鱼群在附近经过时,下一鉤却上来了一条他都没想到的鱼。
    这鱼脑袋比较方,眼睛长在偏上的位置,嘴巴还特別小,看起来整张鱼脸特別长。
    学名马面魨,俗称“扒皮鱼”。
    肉质马马虎虎,老吃家倒是挺喜欢的。
    而且这条也不小,得有个两三斤了。
    “连你都来了。”他摇摇头,將鱼取下。
    剩下的几鉤不出他所料,都是黄姑子。
    直到最后一鉤来了个买一送一。
    一条黄姑子,还有一条小带鱼,从鉤子上取下的时候,这小带鱼稍稍挣扎了一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还是太小了,塞牙缝都不够。”他將小带鱼取下,重新扔回了海里。
    全部收完,细数了下,总共有十三条鱼,一只螃蟹。
    这还只是两条绳,二十个鉤子一晚上的收穫。
    若是多做几副,那岂不是不出海,在家就能挣钱?
    他忍不住嘿嘿直乐。
    可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
    “风浪,暂不收。何时开门,等通知…”
    沈泊岸站在水產站门口,看著那块牌子,心中鬱闷。
    再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某种惰性,只是天气不好,竟然就理直气壮地歇了?!
    “唉,还是未来好啊……”他嘆口气,只得提起桶,转身往家走。
    路上遇到早起拾粪的老孙头,老头儿瞅见他桶里的鱼,惊讶道:
    “嚯!老四,你这都是从海里捞的?这天气……水產站没开吧?”
    “没开。”他正一肚子气呢,正好这老头儿一把盐撒伤口上。
    “那你这么多鱼,咋弄?”
    沈泊岸翻了个白眼,知道这老头儿想干啥,无非是想说送他一条。
    扎了我的心,还想吃免费鱼?做梦去吧!
    回到家,杨映雪刚好起床洗漱,见他提著桶回来,看起来还怪沉的,就凑近看了眼:
    “这些都是鉤上来的吗?好多啊,咋没直接去水產站卖了?”
    “关门了,风浪天不收。”
    “啊?那咋办?天这么热,放到中午就不新鲜了,咱家也吃不完啊……要送人吗?”
    “肯定不能白送,这可是咱花了钱换来的。”沈泊岸也在思考,准確的说,在回来的路上他就开始盘算了。
    主要是这口子一开,村里人知道自家风浪天有本事弄到鱼,今儿张家来要两条尝尝鲜,明儿李家来討点给老人补补,给还是不给?
    给了,白辛苦,不给,閒话立马就来了。
    更麻烦的是,这法子还不是啥高难度的东西,一旦让人觉得这鱼来得容易,指不定就有人动了心思,偷摸去看到底是怎么弄的。
    这財路捂还来不及,哪能自己往外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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