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池宗,青穗峰。
    山间亭台楼阁连绵不绝,白鹤灵禽穿梭於云雾繚绕的群峰之间,一派仙家气象。
    “家中没有【寒松雪气】的採气环境,还需寻个机会,看看能不能从师兄师姐那为买一本易採气的练气诀。”离家归宗的李尺涇思忖著沿山道缓步而行,忽见前方丹炉烟气裊裊,师兄萧元思刚將一炉丹药收入玉瓶。
    萧元思抬眼望见他,顿时面露笑意:“师兄我可替你出了口气,將那邓求之狠狠教训了一顿。”
    “多谢师兄!”李尺涇笑吟吟地立於石阶上,轻声探问:“师兄那些功法,不知在何处寻得?”
    萧元思微怔,隨即莞尔:“倒是忘记和你说了。宗內除了各家族传承的功法外,大多法诀都藏於究天阁中,门中弟子皆可借阅。”
    李尺涇心中瞭然,点头道:“此次从家里得了本练气诀,族人却叫我多参阅几部法诀,再决定转修。”
    萧元思恍然,也不觉奇怪——他本就不甚清楚师弟所修的胎息功法,当即也喜道:“家中有法诀转修自是最好。不过你若想多看看,我便带你去寻。师尊正在山顶,你先去拜见,之后我领你去究天阁。”
    李尺涇躬身应下,沿山路徐行而上,不多时便至峰顶平台。与师尊敘话片刻后,便告退下山,寻萧元思去了。
    萧元思驾风携李尺涇落在一处清静的楼阁前。李尺涇抬头望去,只见两重门楼静立,飞檐斗拱错落,长廊蜿蜒如带。
    萧元思引他走入一栋阁楼,在门前的长案上取过一枚玉简递来,解释道:“这玉简中录有阁內收录的功法名目与概要。”
    李尺涇点头接过玉简,灵识缓缓探入,无数功法名目与心诀摘要顿时浮现心间。
    “……《清灵化元诀》《天元练气诀》《清元灵法》……《元清御雨诀》……《山阴林雾诀》……《朝霞采露诀》……《月湖映秋诀》……”
    诸般法门纲要一一掠过,看得李尺涇心中直嘆宗门底蕴之深。
    “师兄可知,哪一类功法对修习剑术最为有利?”李尺涇收回灵识,抬头向萧元思问道。
    萧元思沉吟片刻,略带迟疑地答道:“於剑道修行有益的功法……宗內似乎不多。剑门倒是有不少。”
    李尺涇自然明白他口中的剑门指的是三宗七门中的万昱剑门,心下不免有些遗憾。他將目光转回手中玉简,萧元思则静立一旁,耐心等候。
    李尺涇以灵识將玉简內容从头至尾仔细扫过,却发现除了师兄先前挑出的三本之外,確实没有特別合適的。
    他收回灵识,悄悄瞥了萧元思一眼,心知这位师兄是真心为自己著想的,便斟酌著开口道:“我家所修的练气诀,需服下【寒松雪气】,却不知宗內可否供应……”
    “【寒松雪气】……是『寒炁』道统啊,这可少见。还需去擷气峰问问才知道。”
    “『寒炁』道统?”乍闻这陌生词句,李尺涇不由脱口问道。
    谁知萧元思却也是知之不详,微微摇头:“我也只是听家中老祖略微提过。他说天下修仙主流道统,大可分为『阴阳五行十二炁』几类。”
    “阴阳道统数目不明;但五行与十二炁却是明面上的——五行有金木水火土五德,十二炁则顾名思义……”
    “这『寒炁』,便是十二炁之一。”
    话音方落,便隱现阴阳光晕、五色芒点、十二炁象。李尺涇被这似真似幻若隱若现的异象所慑,一时怔住。
    下一刻,眼前忽有淥水光泽荡漾开来,一道青衣身影自其中缓缓凝实,负手静立。
    来人看著不过二十七八,青衣碧眸,长发披散,正含笑看著他。
    李尺涇尚在惊疑之中,身旁已传来萧元思慌忙跪地的声响:“弟子拜见步梓真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真人!』听闻这个称呼,李尺涇心头一震,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当即俯身下拜:“弟、弟子拜见步梓真人。”
    他心中惊涛翻涌,头顶已传来一声轻笑:“呵,我还以为是哪位道友在此传道,原来是萧家的小子啊。你又是哪家?”
    李尺涇知道这是在问自己,头也不敢抬,连忙应道:“弟子是望月湖畔,黎涇李家的。”
    『望月湖……姓李……』迟步梓心中默念,负於身后的手指无声掐算,碧色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泽,隨即又是一笑:“你会剑术?”
    李尺涇不明所以,但哪敢揣度紫府真人的心思,只恭声答道:“业已修成剑元。”
    不料这位步梓真人却咧开嘴角,“剑元?我看不止於此吧……”
    李尺涇心中顿时惶恐万分,生怕被这真人一掌拍死。可未等他辩解,青衣真人已接著说道:“罢了,遇上我也算你的机缘。”
    话音刚落,便有一玉简玉瓶轻轻落在李尺涇身前。
    “你便修这部《玉京叩真诀》吧。”
    李尺涇哪敢不从,连连叩首称是,隨后伸手去拾,却不见眼前人影。正自惊疑,萧元思已伸手將他扶起:“真人离去了。”
    李尺涇欲开口询问,却见师兄面色凝重地微微摇头,当下会意,任由萧元思带著自己驾风回青穗峰。
    二人离开究天阁后,仍有劫后余生、涔涔冷汗之感。而在他们身后,那道青衣身影始终静立原处,未曾移过一步,只默默望著两人远去的身影,指间掐算未停,神色莫测。
    『望月湖……是【青诣元心仪】?李江群……』迟步梓心中低语,良久才轻嗤一声,身形渐隱於虚空。
    却说萧元思二人匆匆赶回青穗峰,將此事稟明师尊司元白。他听罢竟未回应,只是面色凝重地驾风疾驰而去,留下二人面面相覷。
    萧元思抚著下巴猜测:“师尊应是去寻他家老祖了……”
    李尺涇面上惊色未褪,只问道:“那位步梓真人……究竟是何身份?”
    “他是天梓峰的老祖,我入峰前家中老祖曾提过,此人一心求道。却不知今日为何会注意到你……”萧元思也是满面疑惑,隨即正色看向师弟:“师弟要修这《玉京叩真诀》?”
    李尺涇晃了晃手中玉简玉瓶,苦笑道:“真人亲自赐法,还能丟了去,然后惹得举家族灭不成?可不敢让家人受这无妄之灾。”
    萧元思张了张口,终是未再言语。他自然明白真人法旨不可违逆,只是心中忧虑深重,才多此一问。
    李尺涇反倒安慰起他来,咧嘴笑道:“师兄不必担忧,在这些紫府真人的布局中,恐怕筑基才能有些用处。我却还有些年可活。”
    “休说这丧气话!”萧元思终於出声,嗔怪中满是关切:“等师尊回来再说,兴许还有些转机。”
    另一边,司元白一路疾飞至青池峰,跪在一道刻满繁复灵纹的石门前,紧抿双唇。
    “……还请老祖劝劝步梓真人!”他清朗的声音在洞府前迴荡。
    “元白,是你想多了……”一声嘆息自石门后传来,苍老而厚重,“『淥水』与『玉真』关联甚微,他迟步梓能对你的徒弟做甚么?”
    司元白却不肯轻信他,仍低声道:“他如何是这般热心的人?”
    “你很了解他?他为何不能大发一次善心?”未等司元白再应声,这道厚重苍老的声音又响起,硬生生將他压制住,轻声道:“元白,你疑心过重,恐引心魔入体。且回峰静修罢。”
    说罢,不待司元白回应,一道青光便自石门內飞出,將他击回了青穗峰。
    石门前重归寂静,洞府內的低语却仍在迴荡:
    “上元神通圆满尚未可知。他迟步梓这就轻易落了子?”
    “迟步梓向来只在乎自身道途,哪会管这种事?想来不过是隨手一著閒棋罢了。”
    “那小子如何?”
    “天赋尚可,剑术倒还看得过去。”
    “剑术?他还想养个上元出来不成?”
    “不论如何,总得防著他些。”
    洞府內的交谈声渐渐低去,消散风中,惊起的尘埃落向望月湖畔。
    李参武昇阳府中那只神识不可察的无翅青黄蝉,自李尺涇闭关服气后,其光泽暗淡如枯木的躯干便裂开数十道裂痕,几近破碎。好在那如今已变得淡薄的籙气尽数流进那些裂痕,弥合了六成裂痕。
    而已经受了籙气,快练气高阶的李参武感觉到了些许异样,但隨著那青黄蝉的裂痕弥合大半,他又很快將这丝异样拋之脑后。

章节目录

鉴映青蝉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鉴映青蝉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