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参武沿著古黎道飞了大半夜,直至天光曦微,总算望见冠云峰轮廓。云遮雾绕,淡白雾气將山林行人掩得严严实实。
    他压低高度,落至山脚。一名披雪白狐裘、腰系锦囊的中年人正在山间赏雪,见他落地,转身拱手:“不知哪位道友来访?”
    见对方如此客气,李参武心中的紧张慎重也少了些,还礼道:“在下黎涇李家李参武。”
    “黎涇李家?”中年人眉梢微挑,“在下萧家萧雍灵。不知李通崖……”
    “正是族兄!”李参武顺势接过话茬,语气恭敬,“原来是雍灵前辈!在家时常听族兄教导后辈要如前辈般谦逊有礼、进退有度,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萧雍灵哈哈一笑:“我早听通崖兄提过你,今日总算得以一见!不知参武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李参武又拱了拱手:“在下欲求筑基,便想著来向萧初庭前辈请教一二。”
    萧雍灵听罢含笑点头,示意李参武跟上,便施了法术,腾空而起。
    两人驾风飞行片刻,在另一处山头落下。山头上盖著一间雅致小院,门前植有两盆寒梅。
    萧雍灵引李参武入院,斟了杯茶递上:“参武便在此稍候,我去稟告老祖。”
    “有劳前辈。”
    目送萧雍灵离去,李参武静坐品茶。不多时,萧雍灵去而復返,带来萧初庭同意见面的消息。
    李参武默默隨其在山间穿行,眼前渐现一座雄峻山峰,云缠雾绕。一脉清河流经山麓,水面舟楫往来。
    萧雍灵带他穿过峰上法阵,落足半山腰。只见寒草苍苍,林风簌簌,一道棕木台阶蜿蜒向上。
    萧雍灵轻拱手,示意他自行上前,自己则在原处等候。李参武道谢后贴地飘行,足足过了一炷香,方至衔忧峰顶。
    峰顶传来潺潺水声。两座断峰间有一深潭,寒雾繚绕。崖边坐著一位白衣老翁,精神矍鑠,笑盈盈向他招手。
    李参武轻点崖石,飘然落至老人身后,躬身行礼:“晚辈参武,拜见前辈!”
    萧初庭頷首道:“雍灵已经和我说了小友来意。我却要恭喜你了,早早就要突破筑基,前途无量啊。”
    李参武摆手连称不敢,一拍腰间,取出一方玉盒,双手奉上:“烦请前辈指点一二。”
    “哦?”萧初庭微挑眉梢,接过玉盒轻轻启盖,露出几枚红白相间的灵果。
    “蛟蛇果,白元果。”他轻声念出名称。
    “家中只有这两样拿得出手,还望前辈不要嫌弃。”李参武面带惭色,却暗自心疼——这已是家中仅存的库藏。
    萧初庭摆摆手,收好玉盒,笑道:“且坐下陪我说说话。”
    “是!”见对方收下拜礼,李参武心知事成了,连忙应声,行了弟子礼方才落座,凝神静听。
    “想必你已经知道如何筑基了。”
    李参武点头——此事李尺涇寄回的书信中早有详述。
    萧初庭续道:“我观你气息灵机圆满凝实,一定是能筑成仙基的。便与你说说筑基之后的事。”遂將仙修道统、替参同丹、晋升紫府等关要一一道来。
    李参武听得心潮起伏,默思消化许久,方起身郑重下拜:“前辈今日指点的恩情,参武没齿难忘。”
    萧初庭摆袖,一股法力將他托起,復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根白玉钓竿,轻轻一甩,鱼鉤没入寒潭。他轻笑道:“谈不上指点,不过些常识罢了。倒是你……可曾娶妻?或有子嗣?”
    “啊?”
    萧初庭问得温和,李参武却是一怔:『怎得到哪儿都有人在意我的婚事?』望著老人含笑的面容,他恭声应道:“家中俗务缠身,外头强敌环伺,还不曾留意过甚女子……家中三位兄长倒是有了嗣”
    萧初庭当即点头,直言道:“待你筑基之后,派人来萧家知会一声。你我两家结一姻亲,也好相互扶持。”
    萧家乃多年筑基世家,李家不过练气小族,这本是李家高攀了。可李参武心头却是一凛:『我家何德何能,值得如此投资?』
    但刚受他的指点,也不好直言回绝,只得斟酌道:“晚辈家族方兴,后嗣不秀,只怕委屈贵族女子。”
    可萧初庭是何许人也?瞬息便明其顾虑,抚须笑道:“前日元思传信来,他的师弟李尺涇得真人亲自赐法,前日破关而出,一身剑法极佳。”
    李参武听罢,讚嘆一声涇哥机缘深厚。当下也明白了萧初庭示好的缘由,心下稍松,暗忖道:『萧家如今已冠绝诸世家,实为强援。这萧初庭筑基多年,紫府有望。那时再来攀谈可不容易了。』
    於是一拱手,神情肃穆,沉声道:“承蒙前辈厚爱!李家感激不尽。”
    萧初庭呵呵一笑,扶他起身,温声道:“互相扶持罢了,小友不必客气。”
    李参武顺势站直,趁机道:“晚辈还有一事请教。”
    萧初庭手中钓竿在此刻微沉,他提竿一看,鱼鉤上空空如也。那双眸子微微眯起,转向李参武,也不言明想法,只发出一声:“哦?”
    李参武不知眼前这位渔翁般的老人是什么意思,可事关家族,只得硬著头皮道:“近日我家的探子探到西北山越无故兴兵,为了避免祸及我李家。晚辈与兄长商量著,拿下汲家地界,將来也多些转圜余地。只是听闻那汲齐登与鏜金门有些关係……”
    “山越暂时还动不得。”萧初庭忖度片刻,轻声开口。却不多作解释,转而低头看向深潭,似在思索如何下勾。良久,重新甩竿入水,续道:“至於汲齐登……如今狗主人也自身难保了。”
    李参武闻言,心头大石落地。萧初庭摆摆手,不再给他开口机会:“其余诸事……待你筑基再来谈。”
    言下之意便是送客了,李参武於是再拜而谢,恭敬退下断崖。驾风飘然回到半山腰,萧雍灵竟仍在等候。两人並肩驾风返回小院。
    閒谈数语后,李参武带著几分希冀开口:“不知前辈手中可有甚『寒炁』道统的术法?不知能否买上一份。”
    『寒炁』是方才从萧初庭那得知的自己所修功法的道统。
    萧雍灵略作思忖,道:“江南地区『寒炁』少见,我也只有一道三品的法术。按我家的规矩,须得用同阶法术交换……不过你我两家亲近,又將要结姻亲,便破例允你以灵石折算。”
    李参武闻言鬆了口气,拱手道:“多谢前辈成全。”
    萧雍灵点点头,隨即差人取来一枚记载玉简。李参武接过,灵识浸入,这法术唤作:《渺琉霜》!
    可召出一阵冷冽刺骨的冰霜寒雾,有阻隔灵识,降低真元恢復,凝雾化器之效,若练至大成,甚至可以冻住真元,漫天冰雾尽皆实化为兵刃。
    在李参武看得眼晴发亮,满心欢喜之时,萧雍灵便轻咳一声:“这本《渺琉霜》是三品法术中的极品,需五十块灵石。”
    “这法术確实精妙。”李参武点点头,他读罢这法术,又联繫《孤雪寒松经》,即刻有了诸多感悟。於是付清灵石又与萧雍灵敘谈片刻,方拜別归家。
    黎涇山,李家。
    为应对极可能到来的战事,李项平这几日加紧了操练族兵,李长湖也在筹划著名地界上凡人的退路。
    李参武归家后,便往眉尺山洞府寻到正在画符的李项平几人,將此行收穫一一告知。
    李项平拿著记载法术的玉简,喜道:“好!你不会剑术,修成这法术也能多些斗法能力了!”
    李参武却有些忧色,將二品功法难筑基之事道出。李长湖瞬间明白他心中所想,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將来家中总能有更好的功法。”
    “先不说这些了。”李项平却哈哈一笑,大手一挥,眸中寒光湛湛:
    “明日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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