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换轮船,一路向南。
    海风吹拂著甲板,带著咸湿的气息,陈致远站在船舷边,手里攥著那本老赵手抄的炼钢心得,身旁是林文彬整理的厚厚一摞技术资料。团队里的二十几个人,大多是第一次走出国门,有的在翻看当地风俗手册,有的在核对援助项目清单,眼神里既有忐忑,也有跃跃欲试的干劲。
    此行的第一站,是南洋的望加锡港。
    这里是当地重要的物资集散地,却因缺乏成熟的工业基础,常年陷入两难:一边是周边村落盛產的橡胶、咖啡豆急需粗加工,只能低价外销原料;一边是小型矿山开採全靠人力,安全事故频发,矿工们挣著微薄的工钱,却要冒著极大的风险。
    中国驻当地的友好联络处早已等候多时,联络官李建国握著陈致远的手,语气恳切:“陈老,您可算来了。当地政府盼著咱们的技术支持,尤其是矿山安全和农產品加工,这两件事,快把他们愁白了头。”
    登岸的第一天,陈致远就带著团队直奔城外的丹戎矿山。
    车刚开到矿区门口,眾人就皱起了眉。
    没有规整的巷道,没有通风设备,矿工们靠著简易的油灯照明,用锄头和铁钎在岩壁上凿煤,挖出的煤靠人力背出井口,脚下的路泥泞湿滑,稍不注意就会摔倒。井口旁搭著几间茅草屋,是矿工们的休息处,里面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只有几个缺腿的板凳。
    一个皮肤黝黑的当地矿工,正扶著腰坐在地上,额头上渗著冷汗。他的同伴告诉翻译,这人是因为巷道塌方,被落石砸中了腰,没钱医治,只能硬扛。
    陈致远的心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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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下身,用隨身携带的急救包,给矿工简单处理了伤口,又摸了摸巷道的岩壁——土层鬆软,没有任何加固措施,通风口狭窄得像老鼠洞,一旦遇到雨季,塌方和瓦斯积聚的风险,简直难以想像。
    “这样挖,就是拿命换煤。”陈致远站起身,对身边的技术员老郑说,“先別谈產量,第一步,必须把安全底线立起来。”
    当地矿山负责人是个名叫阿贡的中年男人,他带著歉意摊了摊手:“陈先生,我们也想改进,可没钱买设备,也没人懂技术。以前也有外国专家来过,留下一堆复杂的图纸,我们根本看不懂,更別说操作了。”
    陈致远接过阿贡递来的图纸,扫了一眼就明白了问题所在——那些图纸全是工业大国的大型矿山標准,根本不適合丹戎这种小型民营矿山,就像“给小渔船配了航母的导航仪”,华而不实。
    “我们不来搞花架子。”陈致远把图纸合上,语气坚定,“就按你们的实际情况,搞『土办法』升级,花最少的钱,解决最关键的问题。”
    当天下午,陈致远就带著团队在矿区扎了营。
    他们没有住进联络处安排的酒店,而是和矿工们一起,在茅草屋旁搭起了帆布帐篷。晚饭是简单的米饭和咸菜,就著海风,眾人围坐在一起,连夜制定方案。
    “巷道加固,不用钢筋水泥,先用当地的竹木和黄泥,做简易的支护框架,成本低,还能快速施工。”老郑指著矿区的地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通风口可以拓宽,用竹子做风筒,利用地势差,实现自然通风,不用通电。”
    负责安全培训的小王补充道:“还要教矿工们最基础的安全知识,比如怎么识別塌方前兆,怎么在紧急情况下撤离,这些比设备更重要。”
    陈致远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三条核心任务:先通通风,再固巷道,最后教安全。他特意强调:“所有方案,必须让当地矿工能看懂、能学会、能自己操作,咱们走了,他们也能继续守好这片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矿区就热闹了起来。
    陈致远和团队成员,拿著砍刀、锄头,和矿工们一起砍竹子、挖黄泥。老郑手把手教大家做支护框架,先把粗竹子固定在岩壁两侧,再用细竹子横向连接,最后填上黄泥夯实,简单几步,一个稳固的简易支护就做好了。
    阿贡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么简单?我们以前怎么没想到?”
    “不是没想到,是没人教你们实用的办法。”陈致远擦了擦脸上的泥汗,笑著说,“工业建设,不是越复杂越好,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通风口的改造也进展顺利。团队里的年轻人,带著矿工们拓宽通风口,用竹子接成长长的风筒,一头架在高处,一头伸进巷道深处。风一吹,风筒里就传来呼呼的声响,巷道里的浊气,很快就被吹散了。
    矿工们第一次感受到巷道里的新鲜空气,纷纷露出了笑容。那个昨天被砸伤腰的矿工,拄著拐杖走过来,对著陈致远竖起了大拇指,用生硬的中文说:“中国,好!”
    可难题,还在后面。
    傍晚时分,阿贡找到陈致远,面露难色:“陈先生,矿区的事刚有眉目,可周边村落的农產品加工,又出问题了。”
    原来,望加锡周边的橡胶园,每年產出大量的生橡胶,却因为没有简易的加工设备,只能卖给外地商人,价格被压得极低。不少村民因为赚不到钱,乾脆放弃了橡胶种植,转而跑去矿山打工,又增加了矿山的安全压力。
    “我们试过用石磨碾压生橡胶,可效率太低,一天也压不出几斤,还容易把橡胶弄碎。”阿贡嘆了口气,“您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造一种简单的橡胶加工机?”
    陈致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跟著阿贡,去了附近的村落。
    村里的空地上,几个妇女正围著石磨,费力地推著磨盘,碾压生橡胶。磨出来的橡胶,粗细不均,还混著泥沙,根本卖不上价。一位老妇人告诉翻译,她一天要推十几个小时的磨盘,手都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也只能挣够一家人的口粮。
    陈致远蹲在石磨旁,仔细观察了磨盘的结构,又捡起一块碾压好的橡胶,捏了捏硬度。
    “可以造。”他站起身,对身边的机械师小杨说,“不用复杂的电机,就做手摇式的橡胶碾压机,用当地的木材和铸铁,结合咱们国內小型农机的原理,简单耐用,村民们一看就会用。”
    小杨眼睛一亮:“陈老,我明白了!就像咱们以前在农村改的脱粒机,把核心结构简化,適配当地的材料和需求。”
    当天晚上,帐篷里的灯,又亮到了深夜。
    陈致远和小杨一起,在纸上画出了手摇式橡胶碾压机的图纸:用坚硬的红木做机架,铸铁做碾压辊,手柄连接齿轮,摇动手柄,就能带动碾压辊转动,生橡胶从进料口放进去,经过两次碾压,就能变成均匀的橡胶片。
    “齿轮不用太精密,当地的铁匠就能打造。”陈致远在图纸上標註著,“碾压辊的间距,可以用螺丝调节,適应不同厚度的生橡胶。”
    看著图纸上简单清晰的结构,团队里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气。
    这不是什么高端设备,却是最能解决当地问题的“及时雨”。
    夜色渐深,南洋的星空格外明亮。
    陈致远走出帐篷,望著远处的矿山和村落,手里轻轻摩挲著那面小红旗。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丹戎矿山的安全升级,橡胶加工机的製作,还有后续的技能培训、公益助学,每一件事,都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去做。
    身后的帐篷里,传来团队成员討论的声音,夹杂著当地矿工们的笑声。
    陈致远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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