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渊回到內院,在一旁练武的刘玉莹练完凑了过来。
    “许师弟,看你情绪低沉,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来的人是谁?”
    少女的幽香钻入鼻腔,许渊朝她笑了笑,道:“倒不是烦心事,是义仓的事情。”
    “义仓能有什么事?”刘玉莹眉头蹙起,有些不解。
    “今年县里要丈量全县田亩,需要仓督去做事。”
    许渊解释的同时心中思绪翻滚,昨晚他还在想如何搬出武馆,义仓之事正好可以一用。
    “我终究是义仓的仓督,並非自由人,所以明日我得回义仓上工,今天我便回到城东的住所。
    若是师父问起,师姐替我向师父说一声。”
    刘玉莹点点头,道:“好的。”
    她又看了看许渊,犹豫著开口问道:“师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许渊笑著回答:“放心吧,师姐。”
    不远处,正在练桩功的王安嘴角微微上扬,心底冷笑:『春耕终於要开始了。』
    这边,许渊与刘玉莹说完之后,便再度开始潜心练功。
    不过他练的並非桩功,而是瀚海杀拳。
    因为气血限制,在人前桩功无法多次演练,但修炼拳法却没有太多限制。
    桩功小成提升的只是许渊的身体素质,想要將身体素质发挥出来,拥有战斗力,靠的则是拳法。
    许渊缓慢挥拳,细细体悟著体內劲力变化。
    直至一整套瀚海杀拳打完,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拳法与桩功相通,拳法若是能够领悟出拳中神意,不仅杀伤力大增,更能反哺桩功,加速淬体效率。
    半个月前,许渊就能感觉到他距离领悟瀚海拳意只差一层窗户纸,原以为这层窗户纸很快就能被捅破。
    谁曾想,半个月过去,这层窗户纸依旧將他死死拦在门外。
    “瀚海杀拳我已经练了三个多月,对於这套拳法瞭若指掌,却一直未曾领悟师父所说过的瀚海拳意,到底是为何?”
    刘铁外出不在,许渊的疑问也无人解答,他休息了片刻,继续练拳。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去想,继续修行便是。
    傍晚,许渊吃过晚饭之后,便走出武馆,回到了位於城东的家中。
    三个月没人居住,家中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许渊也不在意,稍作休息便在客厅中摆开架势,继续用瀚海桩淬炼体魄。
    许渊如今內外双修,以玄黄真气引动血液,使得气血通达全身,对於体魄的淬炼效果比单纯通过桩功引导更甚一筹。
    他能够这么快抵达磨皮小成,內气的加速效果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一直修炼到深夜,许渊才拖著疲惫的身体盘坐在床榻上。
    照例修炼一遍內功之后,他乾脆利落的躺在床上,没过多时便沉睡过去。
    ......
    翌日,许渊早早起床,换上仓督的皂青裋褐,腰间带著黑角革带来到了义仓之中。
    在义仓喝了两碗糙米粥后,张山也到了,许渊注意到,他的面色比昨天见到时更凝重。
    张山来到许渊身边,压低声音:
    “小许,你在武馆中可曾得罪什么人?”
    许渊摇了摇头,他在武馆內低调修行,几乎不与人接触,又怎么会得罪人。
    “那就奇怪了。”张山眉头紧锁,“我昨晚特地找了义仓的胡主簿,想让他將你的名字从名册上划去。
    但胡主簿却很乾脆地拒绝了我,一点面子都不给,银子的面子也不给。”
    张山看了许渊一眼,嘆了口气:“这种情况意味著只有一件事情,许渊,你招惹到了某些大人物了。”
    许渊摇头苦笑,“张叔,每天修炼的时间我都嫌不够,哪有时间去得罪其他人。”
    “那可曾做过落人面子的事情?”
    许渊脑海中骤然响起那天早晨赵武年的邀请,一时间有些不確定道:“或许有吧。”
    “那便是了,胡主簿连银子都不肯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就猜到了。”张山一拍手,语气有些激动。
    “小许,这次恐怕你躲不过了,听叔的,前往村镇丈量田亩的时候能避就避,反正无人会事后核查。”
    许渊默默点头,心中在思考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隨后,他回想起前一段时间吃饭时所听到的。
    县令之子王安有意刘玉莹,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刘玉莹对他並无任何好感。
    反观他与刘玉莹走的倒是近,放在王安眼中就有些刺眼了,拿他出气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真的只是想要拿他出气吗?
    一念至此,许渊心底陡然警惕起来。
    大周可没有现代的法治,对於怀远县百姓来说,县令和县中豪强乡绅就是的天,他们想要让一个人消失再简单不过。
    王安身为县令之子,若这件事真的是他所为,许渊觉得这一次的丈量田亩之行,他或许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了。
    当~当~当~
    沉重铃声撞入许渊耳中,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穀场方向。
    张山起身,神色紧张:“仓令大人快到了,我们赶紧去穀场集合。”
    许渊不语,默默起身。
    两人来到穀场的时候,穀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仓督,黑压压的一片,粗一看去不下百人。
    张山拉著许渊站在人群之中,眼睛焦急地扫视四方。
    片刻后,一行人从远处走来,为首者宽大青衣边缘绣著金线,腰间繫著银质带銙,迈著四方步走到眾多仓督面前。
    “本官冯庆雨,怀远义仓令,诸位同僚应该不陌生。”
    冯仓令目光扫视全场,沉声说道:“春耕在即,全县田亩具体面积关係到秋粮入库的多寡,关係重大。
    是以,在春耕完成之前,义仓需要完成全县田亩丈量。”
    冯仓令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语气一变,声音冷冽:“接下来,念到名字的仓督出列,不在场者视为潜逃,拒不出者同罪。”
    话音落下,冯仓令身旁一名留著山羊鬍的吏员抬手抖开一卷捲轴,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
    张山嘴唇囁嚅,看著被点到名越眾而出的许渊,喃喃自语:“完了,一点迴转余地都没了。”
    点名时间並不长,许渊左右看了看,大约点出了四十名仓督。
    山羊鬍吏员念完之后,又道:“各自上前领取封条,確认各自丈量范围。”
    许渊等了几分钟,便轮到了他。
    他上前取出一张封条打开看了眼,將之递给一旁的义仓主簿。
    主簿接过看了眼,提笔记录:“仓督许渊,负责南水村、紫土村、小河湾三地,可有问题?”
    许渊听著身后仓督队伍传来的骚动,沉默了几息摇了摇头。
    “登记!”义仓主簿当即下令。
    “怎么会是这三个地方!?”
    张山听到主簿报出的地名,心头涌起恐惧。
    这三个村庄虽然属於怀远县管辖,但却位於怀远县最南边,路途遥远,即便是骑马赶路,也需要足足三个日夜才能抵达最近的南水村。
    往年丈量田亩,这三个地方基本都是被放弃的。
    现在让许渊这个未满二十的仓督前往那里,基本等於让他死在半路上。
    许渊回返队伍,所过之处仓督们尽皆避如蛇蝎。
    通过划分到的村庄,这些义仓中的老油条已经明白许渊得罪了大人物,现在与他走得近,若是落在那不知在哪的大人物眼中,殃及自身就难办了。
    许渊將眾人的反应看在眼中,他看了眼张山所在的位置,停下脚步,没有走过去与他站在一起。
    “所有点到名的仓督,今天下午在义仓领取物资后明日一早务必启程,不得延迟!”
    冯仓令身边的吏员高喝一声过后,冯仓令带头转身离去。
    仓令走后,人群顿时轰散开,被点到名的仓督各个面色难看。
    但当他们看到孤零零站在人群中的许渊时,心中又浮出少许的侥倖。
    感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怜悯目光,许渊面容冷漠,怒意却不可抑制的自心底升腾而起,如同一粒粒石子投入心湖之中,让原本平和如镜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小许,义仓这是连仓督的规矩都不打算遵守了。”张山走到许渊身边,声音中透著兔死狐悲的悲凉。
    义仓的规矩便是,三代之中只能有一人为义仓而死。
    许渊的父亲已经顶罪问斩,按理来说,许渊以及他今后的子孙,都能安稳的待在义仓这个体系之中。
    但是现在,许渊的父亲年前才问斩,现在就迫不及待对许渊这个独子下手,这种行径无疑打破了义仓的规矩。
    张山拉著许渊往仓廒走,沿途无人时,他將声音压到最低,“小许,听叔的,如果寻到合適的机会...就逃了去吧,逃走总比白白送命要强。”
    许渊心头涌出一丝暖意,他与张山非亲非故,但张山却能因为许父生前的嘱託做到这一步,著实不易。
    要知道,这句话若是被其他人听到捅出去,张山恐怕就离死不远了。
    许渊沉默片刻,低声道:“叔,不用担心我,若是事不可为,我会顾全自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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