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下的裂缝,初看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入口处被流动的沙砾半掩,极不起眼。但深入数丈后,內部空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天然的、大约五六丈见方的岩洞。岩壁是暗沉坚实的某种矿石,隔绝了大部分流沙,也有效屏蔽了外界的神识探查。洞內空气虽然依旧乾燥闷热,却少了外面那股令人烦躁的幻象波动和腥风,竟有几分难得的“安稳”。
    几块发著微弱白光的“萤石”被隨手嵌在岩壁凹陷处,提供著昏暗的光线。洞內一角堆著些兽皮水囊、乾粮袋,以及几个简陋的蒲团,显然被这队猎人当作临时的歇脚点。
    苏临三人紧跟著冲入洞中,最后的猎人迅速用一块与周围沙石顏色相近的粗糙石板堵住了入口缝隙,並激活了某个简易的隱匿阵纹——阵纹水平不高,但在幻漠这种特殊环境下,配合天然岩洞的屏蔽,足以暂时瞒过粗略的神识扫荡。
    “噤声!”假丹猎人——苏临现在看清了他摘下兜帽后的面容,约莫四五十岁模样,面庞黝黑粗糙,如风乾的砂岩,一道暗红色的疤痕从左侧眉骨斜划至脸颊,像一条蜈蚣,凭添几分凶悍。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地扫过苏临三人,又警惕地侧耳倾听洞外的动静。
    洞內一片寂静,只有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林婉扶著苏临靠坐在一处较为平整的岩壁下,手依然抵在他后背,持续渡入温润的月华之力,帮他梳理体內乱窜的灵力,压制伤势。白清秋则守在另一侧,星眸微闭,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星辉流转,感知著洞口阵法的波动和外界隱约传来的灵力喧囂。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那几道强横的神识如同梳子般从这片区域反覆扫过数次,甚至有一道带著灼热气息的神识在洞口附近停留了片刻,引得洞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最终,或许是流沙幻漠本身对神识的干扰,或许是隱匿阵法和天然岩洞起了作用,那些神识渐渐远去,伴隨著几声隱约的怒喝和灵力爆鸣,显然是追兵在附近发泄搜寻无果的怒火。
    “暂时安全了。”假丹猎人,代號“沙蝎”的男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背稍微放鬆。他转过身,重新打量起苏临三人,目光尤其在苏临身上停留最久。“烈阳门和七星盟的人?你们惹的麻烦不小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股审视的意味更加明显。其他四名猎人也各自散开,或坐或站,隱隱將苏临三人围在中间,手並未离开兵器。这四人三男一女,男的面容精悍,女的眼神冷冽,都是久经风霜的模样,修为扎实,气息与这幻漠的燥热腥风隱隱相合。
    苏临借著林婉渡入的月华之力,勉强压下了最汹涌的气血反噬,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恢復了些许清明。他知道,暂时避开追兵只是第一步,眼前的这队猎人,才是更直接、更迫切的挑战。
    “多谢诸位援手。”苏临声音沙哑,努力坐直身体,以示郑重,“在下苏临,这两位是我的同伴,林婉、白清秋。確是遭人追杀,传送出错,误入此地。方才所言星穹舟及星宫遗址线索,並非虚言。”
    他直接点明关键,现在示弱无用,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才能爭取到喘息和谈判的空间。
    沙蝎在苏临对面一个石墩上坐下,从腰间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皮袋,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气味在洞中瀰漫开来,似是某种用荒漠植物和妖兽血酿造的粗劣酒液。他抹了把嘴,將酒袋递给旁边一名独眼的筑基后期猎人,独眼猎人默默接过,也喝了一口。
    “沙蝎,我们这支小队的头儿。”沙蝎指了指自己,又简单示意了一下同伴,“独眼、老驼、黑鷂、毒蛛。”独眼是那个喝酒的,老驼是个背微微佝僂、沉默寡言的老者,黑鷂身形矫健如鹰,毒蛛则是那个眼神冷冽的女修。“在这幻漠,还有古墟中层混饭吃,讲究个实际。救了你们一次,是看在『星穹舟』三个字的份上。现在,追兵暂时被引开了,我们可以谈谈『实际』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第一,我要知道,你们关於星穹舟和星宫遗址,到底知道多少?別拿模稜两可的话糊弄,老子在古墟爬了三十年,真货假货,一眼就能闻出来。”
    “第二,你们的身份,惹上的具体麻烦。烈阳门和七星盟可不是小角色,我们不想糊里糊涂被卷进大宗门的死斗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沙蝎身体微微前倾,疤痕在萤石微光下显得愈发狰狞,“合作,得有合作的章程。你们现在这模样,就是累赘。我们能提供暂时的庇护,有限的疗伤丹药,甚至带你们离开幻漠。但你们能给我们什么?光有线索不够,得证明这线索值得我们去冒险,並且,你们得有能力在接下来的『合作』中,发挥点作用,而不是拖后腿。”
    条件清晰,甚至有些苛刻,但符合这些刀口舔血猎人的逻辑。他们不是善人,每一分付出都要衡量回报。
    苏临咳嗽两声,一丝鲜血又从嘴角溢出,林婉心疼地用手帕轻轻擦拭,被他轻轻摆手阻止。他看向沙蝎,目光坦然:“第一,关於星穹舟。我们得到的消息是,上古星宫鼎盛时期,曾建造过多艘『星穹舟』,用於横渡虚空,探索遥远星域乃至其他界域。古墟崩碎后,大部分星穹舟或毁或失踪。但我们確知,至少有一艘相对完好的『星穹舟』核心部件,可能沉睡在古墟中层的『坠星泽』深处,或者与『流沙古城』的某次祭祀记载有关。我们手中,有一块疑似指向其具体方位的星宫密纹残图。”
    他这番话,七分真,三分模糊。星宫主碎片信息中,確实有星穹舟的记载,也提到了“坠星泽”和“流沙古城”两个可能关联地点,但並无確切地图。所谓“密纹残图”,是他將脑海中部分关於星宫遗蹟分布的破碎信息,与自己之前得到的一些古墟残图相结合,临时构思的“诱饵”。但这诱饵,对於渴望星穹舟的猎人来说,足够致命。
    沙蝎和他的队员眼神果然变了。坠星泽!流沙古城!这两个地方他们都知道,是古墟中层有名的凶险与机遇並存之地。至於星宫密纹残图……更是让他们呼吸急促。
    “残图在哪?”独眼忍不住嘶声问道。
    苏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部分记在这里,部分需要特殊的星力或月华之力才能显化。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被烈阳门和七星盟追杀的原因之一。”他巧妙地將自己被追杀的原因引向“怀璧其罪”,半真半假,更令人信服。
    沙蝎死死盯著苏临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跡。苏临坦然回视,眼神虽然虚弱,却清澈坚定。他重伤之下,神魂波动难免虚弱紊乱,反而让人更难判断某些细微的真假。
    良久,沙蝎缓缓靠回石墩,手指无意识敲击著膝盖。“接著说。”
    “第二,我们的身份,確实是散修,机缘巧合得了些前人遗泽。烈阳门和七星盟追杀我们,一方面是为了我们身上的东西,另一方面……”苏临看了一眼白清秋,“与我这位同伴的传承有些关联。具体渊源复杂,但可以保证,我们並非这两派必杀的核心弟子或重要人物,只是『机缘』的携带者。他们的主要力量,应该不会长期逗留在古墟中层搜捕,更多是派出像刚才那样的精锐小队。”
    这话让沙蝎等人神色稍缓。如果只是追捕携带宝物的小散修,和与两大宗门不死不休的通缉犯,性质完全不同,牵连的风险也小很多。
    “第三,合作章程。”苏临深吸一口气,压下肺腑的疼痛,“我们需要的,是安全的环境疗伤,以及离开幻漠的路径和信息。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共享星穹舟及星宫遗址的线索,並且,在伤愈之后,可以协助你们探索一处你们感兴趣的、且我们有所了解的遗蹟——比如,你刚才提到的『流沙古城』。”
    他敏锐地抓住了沙蝎之前话语中隱含的信息:“沙蝎头领对『流沙古城』似乎也有兴趣?而且近期有所发现?”
    沙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小子重伤之下,心思竟然还如此敏锐。他沉吟片刻,决定透露一些:“不错。我们在幻漠西北方向,发现了一处新暴露的遗蹟入口,风蚀的痕跡很新,里面的建筑风格和残留纹路,与古籍中记载的『流沙古城』外围特徵很像。但入口处有极强的流沙禁制和幻阵,还有沙影妖群守护,我们尝试了两次,折了一个兄弟,都没能深入。如果你说的星宫线索与那里有关,或许能帮我们找到正確的路径或者破解禁制的方法。”
    他顿了顿,拋出了自己的合作方案:“我可以提供这个避风洞给你们暂时疗伤,並给你们三颗『固元丹』,算是预付的诚意。但最多三天。三天后,无论你们恢復得如何,要么跟我们一起尝试探索那处流沙古城遗蹟,用你们的线索和可能的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要么,交出你们身上关於星宫和星穹舟的所有记忆信息(他有搜魂或逼问的手段),然后自己离开,生死各安天命。当然,如果三天內追兵找到这里,或者你们有任何异动……”他眼中寒光一闪,未尽之言充满威胁。
    条件很现实,甚至有些残酷。三天时间,对於苏临现在的重伤来说,杯水车薪。但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林婉和白清秋都看向苏临,眼中充满担忧。苏临沉默著,脑中飞速权衡。跟这群猎人去探索凶险的流沙古城,以伤重之躯,无异於火中取栗。但不答应,立刻就会翻脸,以他们现在的状態,绝无反抗之力。
    【危机应对熟练度+5,当前等级:驾轻就熟(107/500)。於重伤虚弱、强敌环伺、前有追兵后有虎狼的绝境中,冷静分析利弊,与经验丰富且心怀叵测的猎人展开博弈,爭取一线生机。】
    “好。”苏临抬起头,目光与沙蝎对视,“我答应。三天后,我们跟你们去流沙古城。但我们需要更多的关於那处遗蹟入口的情报,以及幻漠中可能存在的、有助於稳定伤势或快速恢復的灵物信息。作为交换,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一条关於流沙古城外围『星轨流沙阵』的辨识和暂避之法,此法源於星宫记载,应当对你们下次尝试有益。”
    他必须展现出即时可用的价值,才能爭取到稍微好一点的待遇,哪怕只是多一点点情报或是一两颗丹药。
    沙蝎盯著苏临,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偽和这份“即时诚意”的分量。终於,他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粗糙的小玉瓶,倒出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黄、药香略显辛辣的丹药,弹给苏临。
    “固元丹,品质一般,但对你现在的內伤有些固本培元之效。关於那处入口的情报,稍后让老驼跟你们说。”沙蝎站起身,“记住,三天。別耍花样。独眼、毒蛛,你们轮流在洞口值守,注意外面动静。黑鷂,去检查一下我们预留的其他出口是否畅通。”
    他分配完任务,又深深看了苏临一眼,才走到洞穴另一角盘坐下来,闭目调息,显然並不完全放心,仍留有大半心神关注这边。
    苏临接过丹药,分给林婉和白清秋各一颗,自己服下一颗。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中带燥的热流,开始缓慢滋养近乎乾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臟腑,效果比星元丹差很多,但聊胜於无。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一个脆弱的、以利益维繫的临时同盟,暂时达成了。
    林婉和白清秋也服下丹药,稍稍调息。老驼沉默地走过来,蹲在苏临旁边,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开始描述他们发现的那处疑似流沙古城入口的地形、流沙禁制的表现、幻象的种类以及遭遇的沙影妖数量和特点。他的描述乾涩但详细,显然是长期在生死边缘磨礪出的观察力。
    苏临仔细听著,结合脑海中的星宫信息碎片,快速分析、印证。同时,他也將自己承诺的关於“星轨流沙阵”的一些辨识特徵和周期性薄弱点,低声告知老驼。老驼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亮光,默默记下。
    小小的避风洞內,三方势力(追兵在外)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一边是重伤但掌握著诱人线索的苏临三人,一边是经验丰富、实力占优却渴望突破的沙蝎猎人小队,洞外是隨时可能再次出现的金丹追兵。合作中充满算计,平静下暗流汹涌。
    苏临靠著岩壁,在药力、林婉的月华之力以及自身混沌道基顽强的自愈力作用下,终於暂时稳住了伤势不再恶化。他闭上眼睛,全力调息,爭分夺秒。三天,他必须在这三天內,儘可能恢復一丝战力,並彻底想清楚,如何在这险象环生的流沙幻漠中,利用好沙蝎小队这把双刃剑,甚至……在这绝境中,找到属於自己的机遇。
    林婉守在他身边,目光不时担忧地掠过他苍白的脸,又警惕地扫过洞內其他猎人。白清秋则静静打坐,吸收著稀薄但纯净的星月之力,眉心新月痕微弱而持续地亮著,她也在快速恢復,並时刻准备应对突变。
    沙蝎虽然闭著眼,但神识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著苏临三人。他在评估,在等待,也在盘算。流沙古城……星穹舟……这可能是他困在假丹境界多年后,最大的机遇,也可能是埋葬整个小队的坟墓。而这三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就是搅动这潭死水的变数。
    洞外,幻漠的风永无止息地刮著,流沙缓缓移动,幻影生灭。烈阳门与七星盟的搜索並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谨慎和扩大范围。古墟中层,从不缺少贪婪的眼睛和致命的危险。
    三天之约,流沙古城之险,追兵之迫……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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