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深沉的夜。
    酒楼里,灯火昏黄如豆。
    孙小红在说书,她的声音,像清泉流过石子。
    清脆,动人。
    她在说故事。
    说最近保定府的故事。
    说梅盗。
    说兴云庄。
    说那一夜之间就名动天下的萧铸。
    更说如今少林寺被萧铸打退的故事。
    她每说一句,孙老头的弦子就轻轻一响。
    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周围挤满了人。
    听得痴了。
    这故事又新,又险,又奇。
    谁不爱听?
    角落。
    独坐一人。
    对满堂的热闹,不闻不问。
    只专心对著桌上一壶酒,两碟菜。
    他是关天翔。
    韃靼国的亲王。
    他喝酒的样子很豪爽。
    他笑的样子很重义。
    可他的眼睛深处,藏著的却是冰和火。
    冰一样的冷静。
    火一样的野心。
    他早就想踏入中原。
    用铁骑,也用阴谋。
    如今,快活王的宝藏就在保定。
    他觉得…
    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机会。
    快活王的宝藏可以拓充兵力。
    孙小红的声音清亮,如玉珠落盘。
    “少林退了…”
    “可宝藏图在哪?没人知道。”
    “萧铸知道,但谁敢找他?”
    “金钱帮也不敢!”
    “金钱帮”三字一出!
    空气骤然凝固。
    仿佛有无形的刀锋划过每个人的喉咙。
    连角落里的关天翔,握杯的指节也微微一紧。
    堂內人影悄动。
    有人嚇得低头离去,有人默然进来。
    江湖,从来如此。
    “小姑娘,书说得不差。”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
    向应天带人踏入,如乌云压境。
    向应天道:“你说你知晓江湖最新风声,是真是假?”
    孙小红眼波流转:“自然是真的。”
    向应天道:“当真?”
    孙小红道:“譬如…如今除了萧铸,最可能知道宝藏下落的是关天翔。因为他早將人手渗入各帮、甚至官府。他的消息,比谁都全。”
    向应天頷首:“知道这些,已算难得。”
    “但你可知…”
    “武林中又有一件惊天动地之事,即將发生?”
    “哦?”孙小红挑眉:“何时?何地?”
    向应天道:“便是此时!便是此地!”
    向应天陡然长笑,声震屋瓦:
    “关天翔——”
    “你还想往哪里走?!”
    眾人驀然回首。
    方才还在狼吞虎咽的一人不知何时已如壁虎游墙,缩至门槛边缘!
    只差一步,便可没入夜色。
    正是关天翔。
    对於关天翔来说,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我要走,”
    关天翔冷笑,“你们拦不住。”
    话音未落,人已掠起!
    如鹰隼破窗,直扑夜色——
    却有一道青影,比夜色更冷、更快!
    一只手。
    一只泛著铁青幽光的手。
    青魔手!
    它似笨重,却灵巧如毒蛇吐信。
    刚猛时如雷霆万钧,诡譎时如鬼魅缠身。
    只一推、一扣、一压!
    竟將关天翔生生逼回堂中!
    伊哭走了进来。
    面色青冷,如他手上的铁青。
    身后跟著一人:丘独。
    丘独是青魔手伊哭的爱徒,实际是伊哭的私生子,有伊哭送的一只青魔手。
    同游龙生一样,丘独也是林仙儿的入幕之宾,將青魔手送给了她。
    “好一个关天翔,”伊哭的声音像是铁刮骨,“能躲开我这一手的人,不多。你的武功,足以名列兵器谱前十。”
    关天翔站稳,拂袖。
    “我无意江湖排名。”
    他说的淡然。
    他在意的是大明的千万里江山,
    伊哭冷笑。
    不再说话。
    而如今的伊哭,也已经是金钱帮的人。
    向应天踏步上前,目光如刀:
    “关天翔,你的身份,瞒不住了,保定府藏著快活王宝藏,保定府之中有什么人,如今大家都在调查,你的身份我们金钱帮查到了,你是韃靼国的亲王,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將你知道的所有消息与金钱帮共享,今日可以放了你。”
    关天翔摇头:
    “我的消息虽全,却不知宝藏何在。”
    向应天冷笑不语。
    关天翔轻嘆:
    “人总是这样——”
    “说真话时,偏偏无人肯信。”
    向应天忽的转身,走向孙小红。
    指尖拈著一枚黄铜製钱,冷光森然。
    孙小红轻笑:
    “这是要赏我?”
    向应天声寒如铁:
    “你既知江湖事,总该听过一句话。”
    孙小红眼波微动:
    “金钱落地…”
    “人头不保?”
    向应天頷首:
    “不错。”
    孙小红却笑意更深:
    “那你可知,我爷爷就在这里。”
    “你们既在查,总该查出——”
    “他是天机老人。”
    向应天目光转向那一直沉默抽旱菸的老人。
    只一眼。
    他指尖的铜钱,悄然收回。
    向应天发现自己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他刚才也想试一试,自己是否有堪比白天羽的胆子。
    没想到,失败了。
    他真的不如白天羽,
    “是在下失礼。”
    向应天声音低了几分,锋芒稍敛:
    “但宝藏事关重大…”
    “只望二位,暂不插手金钱帮在保定之事。”
    孙小红笑了。
    孙小红道:“你们就不怕……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说不定只是有人编出来的一场大梦。”
    “不会。”向应天摇头,目光锐利如针。
    向应天道:“你手中的剑,阿飞的剑,林铃铃的剑……我们早已请赏剑名家,站在一旁,假装路过时看过……他们都认为,材质之奇,世间罕有。”
    孙小红目光一闪:“你们认为…这等材料,只可能来自快活王宝藏?”
    “不错。”向应天语气篤定,“昔年快活王搜尽天下奇珍,『血珊瑚』、『九珠连环』、『圣池金莲』……皆曾现世。”
    孙小红道:“渤海盐帮镇帮之宝『九尺血珊瑚』……”
    “唐门传世秘藏『九珠连环』,能辟百毒,起死回生……”
    “西域圣池百年一绽的『金莲』,白玉封存,百年不凋……”
    “当年江湖传闻,快活王用这三样想迎娶昔年汾阳首富朱富贵的妻子李媚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孙小红如数家珍,眼中光华流转,
    “快活王是否喜欢他人妻子,那是往事,谁也不知。但是快活王手中有奇珍异宝是真,所以萧铸必得宝藏。”向应天冷笑,“可他的铸剑楼,太小,装不下。”
    “宝藏一定还在保定某处。”
    “当年沈浪败快活王,出海之前……最后停留之地,正是保定。”
    闻言,孙小红轻轻嘆了口气,笑意更深:“被你这么一说……”
    “连我,都开始对这宝藏感兴趣了。”
    向应天目光灼灼:“但还需最后一步確认。”
    孙小红挑眉:“如何確认?”
    向应天道:“借剑一用。”
    孙小红道:“我的天机剑,不借。”
    向应天道:“非借不可。”
    孙小红道:“我爷爷还在这里。”
    向应天忽然转向那沉默抽旱菸的老人,扬声:“想来前辈…不会计较。”
    “为何?”孙小红冷笑。
    向应天道:“与天机前辈对等的,唯有本帮上官帮主。”
    “若他出手对付我,是以大欺小。”
    “更何况…”
    向应天嘴角浮起一丝锐利的笑:
    “前辈定然也希望孙女多些实战歷练。”
    “我愿作这块磨刀石——”
    “不用內力,只较招式。”
    有一句话,向应天压在喉底,未曾出口:
    若今日能在天机老人注视下借到此剑,
    上官金虹必定对他另眼相看。
    届时,
    荆无命?
    只怕也要逊他三分。
    以后,上官金虹对他的器重会超越荆无命,
    孙小红頷首:“好。”
    “请。”
    剑已出鞘。
    寒光流动,映亮满堂灯火。
    向应天眸色一凝:“好剑。”
    话音未落,掌风已起!
    摧心掌!
    掌势如狂涛骇浪,凌厉逼人。
    青魔手伊哭在一旁淡然旁观。
    眾人皆以为,此战无悬念。
    向应天虽无兵器,武功却足以位列兵器谱前十。
    孙小红年岁尚轻,纵有神兵,又如何能敌?
    但——
    江湖中,偏偏就有不可能之事!
    孙小红右手运剑,剑光如幕,勉力抵挡。
    左手指尖疾点,掐算不休。
    初时,她步步后退,似已难支。
    骤然——
    她左手一定。
    天机剑忽如惊鸿乍现,一剑刺出!
    不快,不猛。
    却妙至巔毫。
    正点向摧心掌唯一破绽!
    向应天撤步疾退。
    他本可运內力强压,直接镇压孙小红。
    但他承诺过:只较招式,不凭內力。
    若违约,便是欺小——
    到了那时,天机老人的烟杆,绝不会再沉默。
    向应天收势,凝立。
    沉默片刻,眼神苦涩,终於开口:
    “我败了。”

章节目录

诸天从古龙世界开始铸剑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诸天从古龙世界开始铸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