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元年,夏七月,成都校场。
    天穹高阔,烈日灼烧著蜀中大地,却烧不化校场上四万汉军胸中翻腾的怒火。
    巨大的点將台上,刘备身著戎装,未戴冕旒,花白鬢角在风中颤动,腰间的雌雄双股剑在烈日下反射出凛冽寒光。
    他身后,一面巨大的“汉”字赤旗猎猎作响,旗下,是为祭奠车骑將军张飞而高悬的白幡,在灼目的阳光与肃杀的军阵映衬下,刺眼得令人心颤。
    台下,龙驤、虎賁、飞熊、翊卫四军阵列如山。
    甲冑如林,寒光烁烁。
    “將士们!”
    刘备的声音穿透校场,清晰地落入每一个士卒耳中。
    “奸贼孙权,背信弃义,私毁盟约,袭我荆州!致使朕痛失股肱,云长身首异处,荆襄父老再陷战火!此恨未消,又遣恶徒蛊惑宵小,害我三弟翼德性命!”
    “此仇不共戴天!此恨滔天难覆!”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利剑出鞘,撕裂了压抑的空气。
    “贼子以为,失了荆襄,害了云长、翼德,便能折我大汉脊樑?!便能断我汉祚气运?!”
    “不能!!”四万將士齐声怒吼。
    “朕今日登台,非为耀武扬威!乃昭告天地,告慰云长、翼德在天之灵!”
    刘备抽出腰间雌雄双股剑,高举过头顶,剑锋直指东方:
    “大汉的车骑將军张飞,不能白死!大汉的前將军关羽,不能白死!被夺走的土地,被屠戮的百姓,不能白白牺牲!此战,伐无道,討逆贼,雪血仇,復旧土!不破吴都,誓不还师!”
    “伐无道!討逆贼!雪血仇!復旧土!不破吴都,誓不还师!!”
    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响彻云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仿佛要將这七月的烈阳都震落。
    誓师已毕,大军有序开拔。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滚滚闷雷,踏碎了蜀中的寧静,带著破釜沉舟的决心,向著东方的復仇之路进发。
    皇宫,承光殿外。
    刘备眉宇间的杀伐之气未减,诸葛亮与刘禪早已在此等候。
    “陛下。”诸葛亮深深一揖。
    “粮秣军械,臣已统筹安排,自永安至前线,沿途仓廩均已预备补充。尚书台诸事,亦有蒋琬、费禕、董允协同处置,必保后方无虞。”
    刘备点点头,目光落在诸葛亮清减了些许的面容上:
    “孔明辛苦。后方诸事,朕尽付於卿。切记朕言,保重自身,莫要事事躬亲。”
    他又转向诸葛亮身后侍立的陈到,“叔至,待一切准备就绪。速至前线,白毦兵,朕有大用!”
    陈到抱拳,声音斩钉截铁:“陛下放心!”
    “好!”刘备拍了拍陈到的肩膀。
    他最后看向刘禪。
    十六岁的少年,身著太子冕服,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阿斗。”刘备开口,不再是朝堂上的君臣称谓,唯有父亲的慈爱与重託。
    “监国非易事。朕东征期间,国中大小事务,皆依丞相之议而行。当以社稷苍生为重,虚心受教,明辨是非。”
    刘禪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必事事请教丞相,勤勉政务,安定后方,绝不擅专,不负父皇託付!”
    他顿了顿,从身后內侍手中接过一个朴素却结实的食盒,双手奉上:
    “此,此是宫中新做的点心,父皇路途辛苦,万望,保重龙体。”
    少年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笨拙地表达著最质朴的关心。
    刘备微微一怔,隨即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接过食盒,重重拍了拍刘禪的肩膀:
    “吾儿有心了。好生与关兴、张苞他们,习练那《长生诀》,莫要懈怠。大汉的未来,看你们了。”
    他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诸葛亮和刘禪一眼。隨即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殿外等候的车驾。
    马蹄声踏碎宫道,车驾载著大汉天子,匯入城外东征大军的洪流。
    诸葛亮与刘禪立於宫门高台,目送那旌旗蔽日的队伍蜿蜒东去,消失在灼热的地平线尽头……
    江东,建业,吴侯府邸。
    几乎与蜀军誓师同时,一封加急军报也送到了孙权手上。
    “报——!”一员小校汗流浹背,声音带著惊惶。
    “急报!蜀主刘备於成都誓师,亲统四万大军,以赵云为前军先锋,吴班为中军大將,冯习、张南辅之,兵锋直指秭归!前锋已离成都!”
    厅堂之內,原本商议政务的轻鬆气氛瞬间冻结。
    孙权猛地从主位上站起,手中把玩的玉璧“啪嗒”一声掉落在光滑的地板上,碎成几瓣。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无踪,代之以一片凝重,甚至隱隱透著一丝苍白。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堂下文武,也顿时炸开了锅。
    文臣队列,以张昭为首,脸色瞬间煞白。
    “主公!祸事矣!”张昭鬚髮皆颤,率先出列,声音带著急促与忧虑。
    “刘备挟恨而来,其军皆百战之卒,哀兵之势锐不可当!我军新得荆州,人心未附,吕都督新丧,精锐多有折损於合肥,仓促间焉能集结五万可战之锐与之抗衡?”
    “其势汹汹,不如……不如暂避锋芒,遣使求和,归还部分城池百姓,以息其怒……”
    作为江东第一带投大哥,张昭又一次稳定发挥。
    “求和?!”武將队列中,一员虎將鬚髮戟张,正是韩当。
    作为自孙坚时期,便跟隨孙家的老將。一生经歷大小战无数,断没有未战先降的道理。
    他猛地踏前一步,怒声打断张昭:“子布此言差矣!刘备匹夫,倚老卖老!杀其兄弟者,乃荆州之事!荆州本属江东,吕都督取之,名正言顺!关羽骄纵被杀,张飞暴虐被刺,皆咎由自取!何来背盟之说?”
    “今其兴无名之师,犯我疆界,正当迎头痛击!岂有未战先怯,割地求和之理?末將请为主公先锋,必斩赵云首级献於阶下!”
    张飞之事从东吴角度论,如何也怪不得他们。至於荆州,就说当初將南郡借没借吧?
    至於借一个南郡,却要还整个荆南四郡?百姓借贷犹有利息之说。
    背湘水之盟?实关羽辱我太甚。
    “正是!”
    周泰也按捺不住,抱拳吼道:“主公,刘备不过借復仇之名,行夺地之实!我军有水师之利,有江陵坚城,何惧之有?若遣使求和,徒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末將愿与韩將军同往!”
    “此言有理!”潘璋、徐盛等將纷纷附和,一时武將群情激奋,战意高昂。
    然而,文臣的忧虑更深了。步騭出列,眉头紧锁:
    “韩、周二將军忠勇可嘉。然刘备在荆州旧恩甚厚,荆襄士民未必心向江东。其军乃从汉中、荆州战场廝杀出来的百战精锐,而我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自逍遥津、合肥几番恶战,精兵折损实多,新募之卒恐难当其锋锐。若战,胜则罢;若不胜,江北曹丕虎视眈眈,届时两线受敌,江东危矣!”
    顾雍、严峻等重臣亦纷纷点头,面露忧色。
    “求和乃是示弱,刘备岂肯罢休?”
    “战则凶险,恐非上策……”
    “荆州新附,民心浮动……”
    “曹丕岂是善类?必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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