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幸会。”
    黑衣男人从瀑布上方的岩石轻盈跃下,落地无声,像一片飘落的叶子。
    “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號称『满月神女』的林云宗秘法传人——江倾月,江仙子。”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讚嘆,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毫不掩饰的讥讽。
    江倾月握剑的手纹丝不动,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是……孙渡清?”她缓缓说出对方的名字,“宗门通缉册上,你的画像掛了三年,你曾是一名金丹修士,三年前叛出飞沙宗,从此下落不明。”
    乐菜听著,小声说道:“这么说,他跟姐姐你是一样的境界?”
    孙渡清“哦”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仙子好记性,看来我这张脸还算有点名气。”
    江倾月剑尖微抬:“既然知道我是谁,就不该动手,何况你我无冤无仇,何故在此设伏袭击?”
    孙渡清笑了。
    那笑声很低,却让人心里发毛。
    “无冤无仇?”他重复了一遍,摇摇头,“仙子这话说得可就天真了,修仙界杀人,什么时候非得有冤有仇了?”
    他顿了顿,短刀在指尖转了个圈。
    “事关我的生死,所以,你必须死,就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倾月动了。
    她知道谈判无用,既然如此——
    先下手为强!
    她脚下蓝光乍现,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突刺过去!
    月华般的剑气骤然爆发,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弧光,撕裂空气,直斩孙渡清面门!
    这一剑快如闪电,寻常修士根本反应不及。
    “唰——!”
    这一剑正中孙渡清的心臟,但江倾月却发觉不对劲。
    这並不是剑刃插入身体的触感,反倒像木棍戳刺沙袋一样,戳进去很轻很容易,但无法轻鬆地拔出。
    “好轻的剑。”
    孙渡清嘲讽道。
    江倾月急忙后撤,然而孙渡清右手一抬,五指虚握,身体化作沙尘四散。
    “起!”
    一个字,轻飘飘的。
    但整个山涧的空气,瞬间变了。
    狂风毫无徵兆地平地捲起!
    並不是从哪个具体方向吹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现,疯狂旋转、搅动!
    更恐怖的是,风中捲起了无数黄沙。
    那些沙子细如粉尘,却锋利如刀,它们在狂乱的灵气乱流中被加速到可怕的程度,摩擦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眨眼之间,一个笼罩了整个山涧的沙尘暴成型了。
    视野被彻底遮蔽。
    能见度不足一丈。
    而孙渡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滚滚黄沙之中。
    “坏了!”江倾月瞳孔一缩,厉声喝道,“乐菜,马昊林,背靠背!不要分开,不要轻举妄动!”
    乐菜和马昊林闻言赶紧靠在一起,乐菜抽出细剑,马昊林也拔出了猎刀,两人背对背,紧张地环顾四周。
    “姐姐,这是什么法术?!”乐菜的声音在风沙中有些颤抖。
    “飞沙宗的暗杀秘法——沙隱术。”江倾月的声音在风沙中依旧清晰冷静,“通过操控灵气製造空气乱流,再注入特製的细砂,敌人在沙暴中,会因为灵气乱流而完全无法感知施术者的存在——听觉、视觉、灵觉,全部失效。”
    她一边说,一边持剑警惕地感知四周。
    “这是一种专门用来在混乱中杀人的术法。”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
    “咻!”
    一道蓝绿色的寒芒从左侧沙暴中突兀射出,直取乐菜咽喉!
    “鐺!”
    江倾月剑身横挡,將飞刀击飞。
    但紧接著,右侧、后方、头顶……四面八方同时有飞刀袭来!
    每一把的刀尖上都淬著紫色的剧毒,每一把刀刃都刁钻狠辣。
    “鐺鐺鐺鐺——!”
    金铁交击声连绵不绝。
    江倾月的剑舞成一团光幕,將三人护在中间。
    但飞刀实在太多太密,偶尔还是有漏网之鱼擦著衣角飞过,带起布料撕裂的声音。
    更麻烦的是那些沙砾。
    细小的沙子被灵气加速后,打在皮肤上像针扎一样疼。
    乐菜和马昊林的脸上、手上,已经被划出了无数细小的血痕。
    许尚在沙暴边缘,情况更糟。
    他体型小,差点被狂风捲走,幸好他反应快,菌丝死死缠住一块岩石的缝隙,这才没飞起来。
    “仙子他们怎么样了?”他歪歪扭扭地撑起菌杆,看向沙暴。
    他透过模糊的视野,看向沙暴中心苦苦支撑的三人。
    江倾月虽然还能抵挡,但明显越来越吃力。
    她需要分心保护乐菜和马昊林,自己还要对抗无处不在的飞刀和沙砾。
    而孙渡清根本不知道在哪里。
    “这傢伙跟开了隱身掛一样,这还打个屁啊?!”许尚用菌丝摩擦著自己的脑袋,试图找到破局的方法。
    他不能丟下几人不管。
    江倾月作为团队中唯一顶樑柱,是万万不可倒下的,一旦她倒下了,大伙都得玩完!
    许尚头脑风暴许久,终於想到一个方法。
    既然你喜欢玩风,那我就给你添点料!
    沙暴中传来孙渡清飘忽不定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別挣扎了,在我的沙隱术中,你们连我在哪里都感知不到,乖乖等死就好。”
    “我能跟你们耗一整天,而你们又能撑多久呢?”
    江倾月咬紧牙关。
    她知道孙渡清说的是实话。
    沙隱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攻击有多强,而是施术者完全隱於暗处,可以无休止地骚扰、消耗,直到猎物精疲力尽,露出破绽。
    但她不能退。
    “我需要一点时间。”江倾月低声对乐菜说,“我能锁定他一次,但需要准確的方向,你们再撑一下。”
    乐菜用力点头,握紧了剑。
    马昊林也咬著牙,眼睛死死盯著周围滚动的黄沙,用猎刀对抗飞来的刀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飞刀的攻击频率越来越高,沙砾的切割越来越痛。
    江倾月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乐菜的手臂已经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染红了衣袖。
    马昊林更是狼狈,猎刀都砍卷刃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
    江倾月忽然闻到空气中传来一股熟悉的香味。
    这味道!
    不是当初她和小蘑菇见面时留下的芳香粉的味道吗!
    粉末在狂乱的风沙中迅速扩散,但风沙是有流向的。
    孙渡清虽能操控灵气製造乱流,但他自己也需要在乱流中移动、攻击,那他就必然会引起微小的气流变化。
    而那些带著浓郁香气的孢子粉末,正好成了最显眼的风向標!
    粉末被风沙卷著,飘向某个特定的方向,虽然很微弱,但確实有跡可循!
    江倾月瞬间明白了。
    她知道,是那株小蘑菇在帮助她!
    她立刻从腰间摘下那个小绿瓶,拔开瓶塞,將瓶中剩余的淡红色粉末,朝著孢子粉末飘去的方向,猛地挥洒出去!
    两种粉末在风沙中混合,香气更加浓郁,流向也更加明显。
    同一时刻——
    一根纤细却坚韧的菌丝,从土地悄无声息地钻出,缠上江倾月的脚踝。
    菌丝的末端,轻轻拉了拉,指向某个方向。
    正是香气粉末飘去的方向!
    江倾月与许尚,在这一刻,仿佛心有灵犀。
    她甚至不需要低头確认,就完全明白了许尚的意图。
    沙暴中,孙渡清再次动了。
    他看准江倾月“分神”的瞬间,从她侧后方悄然逼近,短刀上凝聚起幽暗的灵光,准备一击必杀——
    就是现在!
    缠在江倾月脚踝上的菌丝猛地一拉!
    方向明確,角度精准!
    江倾月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
    她顺著菌丝指引的方向,將全身灵力灌注於剑身,剑刃上月华大盛!
    “喝!”
    清冷的厉喝声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月白色剑光,如破晓之芒,撕裂滚滚黄沙,精准无比地斩向菌丝指向的那个点!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呃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从沙暴中传来。
    漫天黄沙骤然一滯,隨后开始缓缓消散。
    视野逐渐清晰。
    眾人看到,孙渡清捂著鲜血淋漓的右肩,踉蹌后退。
    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汩汩冒血,伤口处还有月华灵力在不断侵蚀。
    而江倾月的剑尖,正滴落著属於他的鲜血。
    “怎么可能?”孙渡清难以置信地看著江倾月,“你……你怎么可能锁定我?!”
    江倾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剑尖抬起。
    沙尘暴,彻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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