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雨终於停了。
    雾林像是被彻底清洗过一遍,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清香,阳光艰难地穿透层层树冠,在雾气散尽的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被雨水冲刷得乾乾净净的叶片,在光线照射下泛著鲜亮的绿意,偶尔有积水从叶尖滴落,砸在落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鸟鸣声重新响起,此起彼伏,像是在庆祝久违的晴天。
    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新、那么生机勃勃。
    许尚一行人披著藏形纱,在林间谨慎穿行。
    金梢依旧走在最前面,耳朵竖起,鼻翼翕动,警惕著任何异常。
    王行知跟在中间,经过昨天一天的適应,今天的脚步稳当了许多,虽然呼吸还是有点喘,但至少没再喊著要休息。
    许尚殿后,菌丝网络全力展开,经过一夜的恢復,他的状態已经调整到最佳,生长点余额充足,隨时可以应对突发情况。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照在乐菜的脸上,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
    金梢的耳朵猛地一竖!
    许尚的菌丝也瞬间绷紧!
    有人。
    就在前方五米处,一棵大树的背后,藏著一个人。
    不对。
    確切的讲,这人压根就没藏。
    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著,根本没有任何隱藏的意思。
    乐菜手按剑柄,停下脚步,目光锁定那棵树。
    “出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前方。
    树后的人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然后,一道身影从树后转出。
    那是一个穿著林云宗基础弟子服的人,衣服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標识,就是那种满宗门遍地都是的月白色制式袍服。
    但他的打扮却非常奇怪。
    他的脸上蒙著一块深灰色的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透过布巾看去,那双眼睛很清秀,眼型狭长,睫毛浓密,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的头上也裹著一块同样顏色的布,把头髮包得严严实实,一根髮丝都没露出来。
    整个人从上到下,除了那双眼睛,什么都没暴露。
    这人站在那里,姿態悠然自得,完全没有被发现的紧张感,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眼前这支奇怪的队伍。
    一个握剑的少女,一个背著大包的眼镜男,一只毛色赤红的狐狸。
    至於许尚,他这株蘑菇藏得太好,神秘人似乎没有注意到。
    “几位好啊。”那人开口,声音的音调也很特別。
    不高不低,不清不脆,像是刻意压著嗓子说话,让人听不出男女。
    “走了半天,总算遇见活人了。”
    乐菜没有放鬆警惕,冷冷地问:“什么事?”
    那人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形,看起来人畜无害。
    “没什么大事,”那人摊开手,“就是想跟你们要点东西。”
    乐菜眼神一凛:“什么?”
    “信物。”那人直截了当地伸出手,一点拐弯抹角都没有,“听说这玩意儿挺稀罕,我找了三天,一块都没找到,但我看你们这支队伍,不像是没有收穫的样子,借给我一两块用用唄?”
    金梢差点被这话噎住。
    借?
    你特么这叫借?
    这分明是抢好吗!
    而且谁家抢东西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许尚的菌丝轻轻颤动,快速扫过周围。
    这周围十分乾净,没有任何埋伏,也没有其他灵力波动,就只有眼前这一个人。
    一个人,单枪匹马,拦路打劫?
    好大的胆子。
    好膨胀的语气。
    这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硬茬。
    他的菌丝悄悄向那人脚底蔓延,同时在心里快速盘算:金梢没什么战斗力,真打起来也只能躲在一旁加油助威,就当他不存在。
    乐菜主攻,王行知副攻,加上自己暗中策应——三打一,优势在我。
    但……这人胆敢只身邀战,肯定不是什么没实力的弱鸡。
    乐菜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她盯著那双眼睛,试图从里面读出点什么。
    只可惜那双眼睛里除了笑意,什么其他的情绪都没有。
    “就你一个人?”她问。
    “就我一个。”那人坦然承认,甚至还耸了耸肩,“队友?没有,朋友?也没有,孤家寡人,浪跡天涯,走到哪儿算哪儿。”
    王行知凑到乐菜耳边,压低声音:“乐菜,会不会有诈?”
    乐菜微微摇头,金梢和许尚都探测过了,確实只有一个人。
    她十分相信这两位非人生物队友。
    论侦察,他们非常值得信赖。
    她深吸一口气,手按剑柄,缓缓拔剑:“如果我不给呢?”
    那人耸耸肩:“那我就只好抢咯。”
    乐菜利刃出鞘:“既然你想抢,那就来试试。”
    那人眼睛弯得更深了,像是在笑。
    “爽快!”
    话音刚落,那人也从腰间抽出一把剑。
    这是一把很普通的长剑,林云宗制式款,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纹路。
    然后,那人摆出一个起手式。
    姿势很標准,剑尖斜指地面,身体微侧,重心下沉。
    但那个动作里,透著一股非常奇怪的悠然自得。
    他就好像十分自信,並没有把眼前的几人放在眼里,姿態优雅,閒庭信步一样地缓缓踱步绕起圈子。
    他就像是在自家后院练剑,又像是在等著对手先出招。
    乐菜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姿势,她见过。
    曾经她在练习剑法时,曾经见过一些高阶修士用出这样的脚步。
    不过每个人都会有所不同,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节奏,而且还会根据各自的灵根特性或战术策略调整动作。
    眼前这人,一定不简单。
    “我来主攻。”乐菜低声对王行知说,“你找机会从侧面牵制,別硬拼。”
    王行知用力点头,双手已经开始掐诀,细密的电芒在指尖闪烁。
    许尚的菌丝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地下,向那人脚下蔓延。
    他屏息凝神,等待最佳时机。
    金梢退到后方,耳朵竖起,隨时准备预警或……跑路。
    阳光透过枝叶,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乐菜长剑横在身前,水刃缓缓延伸而出,泛著淡蓝色的光芒。
    那人看到水刃,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哦?小小年纪就能操纵水灵根,有点意思。”那人的声音依然轻鬆,但握剑的手,已经稳稳抬起。
    对峙一触即发。

章节目录

仙子请住手,我只是株蘑菇!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仙子请住手,我只是株蘑菇!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