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结算:你完成公务之余,还多管閒事去城东巡视了两次,耗费心力设计布局,但未成。计谋+1、体力+1】
    “很好,睡吧。”许朔心满意足,很敏捷的放下了所有公务,到公廨內屋的床榻上合身睡下了。
    吹了烛台之后,屋內是一片漆黑。
    陈登本身沈静少言。
    这人的心里想得一多,嘴上的话自然就会少。
    方才许朔的一番推断,虽然已经不可能再找到证据,却已颇为合理的拿走了蒙在陈登眼前的障目之叶。
    简而言之就是,原本困意如潮的陈登睡不著了。
    “子初,你先別睡。”
    “子初?”
    许朔的鼾声渐起,呼吸已经平稳绵长,任由陈登如何叫唤推搡都不肯醒。
    “许子初!?”
    陈登目瞪口呆,此刻他不光心里有事,而且还得听他的鼾声。
    不是有计策要商议吗?!你是怎么能睡得这么香的!?
    “阿朔!吾的儿,快醒醒!”
    “……”
    许子初你恶贯满盈!
    ……
    兴平元年,十月。
    刘备任徐州牧后治於下邳,得陈登、糜竺等人相助,以惠政宾服当地豪族之后,收治散落在外的流民,派遣关羽至小沛驻军,操训六千丹阳旧部,百姓多聚於下邳、沛国之间,以求安寧。
    下邳城衙署。
    “內忧外患也。”
    刘备嘆了口气,形势比想像中更加艰难。
    在外,说是提领徐州,实际上东海郡只有郯县、襄賁、厚丘、东海四县,羽山以北已经被泰山眾昌豨率人马盘踞,表面上说是收治流民、护卫百姓,实际上已经扼守了水陆要道,向南派出骑哨。
    如此,琅琊郡定然已在泰山眾首领臧霸的掌控之中,不肯前来归附,持“观望”態度。
    而下邳、彭城遭兵乱,尚需恢復生息。
    至於广陵,仍在大乱之中,各豪族武装自立,不奉州牧之令,还需时日收服。
    在內,曹豹、许耽等丹阳旧部並不肯诚心归附,只是表面上尊奉旧主陶谦的遗命,听从刘备的调遣,刘备几次分別召见两人,最终表曹豹为州司马、又表中郎將、彭城相,进屯彭城,表许耽为中郎將,跟隨他们进屯下邳,以图策应。
    二人,经陈登等人劝说之后,勉强应之。
    当初孙乾號称“徐州二百万户,十万步骑,共推刘使君提领徐州”,现在看来,纯粹是在吹牛。
    除却丹阳旧部,能归顺的兵马大致在一万余,马匹二千,至於人丁不到半数。
    而且这些兵马和自己的心腹精锐是不同的,跟刘备南下的嫡系旧部可以捨命,能打败势的仗,可以散而復聚,韧性十足。
    但是新得的徐州兵马就不会,死伤若是一多起来,立马就会溃散,而后视情况再决定聚还是不聚,有钱粮就聚,没钱粮就彻底散了。
    所以刘备心里明白,自己能依靠的仍然只有原本的旧部三千余人,还有最初陶谦赠予的四千丹阳精兵。
    衙署大堂里有两位儒生,一个端坐,一个隨性的躺著。
    躺著那个叫简雍,跟隨刘备自家乡而出,南北奔走从无怨言,待人隨性不拘於礼,此刻正在笑著:“明公啊,我看那曹豹傲气,不可將彭城交给他啊,若是哪一日他坐大,將彭城道路隔断,则小沛、下邳不能往来,必遭围困。”
    “谁给你出的主意啊,是不是那位……在下才疏学浅、见识浅薄,望使君事后盘算之的年轻后生啊?”简雍学著稚嫩的语气,神情玩味至极。
    刘备无可奈何,並没有回应。
    倒是另一位端坐著的谋士向刘备拱手,礼仪周到,任谁来挑都挑不出毛病。
    “明公。”
    此人名叫陈群,潁川陈氏子弟,祖父陈寔曾经声势甚隆,去他家求学之人达上万,在潁川车马排如长龙;其父陈纪官至大鸿臚。
    刘备被表为豫州牧时,就徵辟陈纪父子,陈群知晓刘备仁德,就跟隨左右出谋划策,陈纪则仍携带父老在徐州隱居避难。
    “长文请说。”
    刘备目光亲和的看向陈群。
    “彭城虽地处沛、下邳之要衝,可是无险可守,若曹豹作乱易攻取,明公虽予以职权,但需得委言粮草不济,少予之,不可使其屯粮。”
    曹豹的丹阳兵多,不可不给,必须要谨防譁变,但是又不能多给,否则日后作乱不好平定。
    “如此,也只是权宜之计,久则必乱,向明公献策之人,应该是行分化之计,曹豹为人反覆,置於彭城驻守,令其浮躁;而许耽在丹阳兵中有忠信之名,威望甚隆,可令其立功。”
    “使得丹阳兵知晓,立功可得赏,便可令许耽归附,只是,此策仍是冒险……”
    刘备笑道:“长文,你上次说既然要治笮融之罪,不如请陶公死前罪己,数罪自清,由是令如今局面不至於那么危乱,那时你可是看出了什么?”
    说完这话,简雍也感到有兴趣,他翻了个身想来听听这位潁川高贤子弟的大论。
    “在下猜测,”陈群面色平静,拱手而言:“陶公引罪之后,百姓便可知战败有因,並非兵弱,明公上任之后则有利於安抚民心;再者,可以趁势大发檄文入广陵,继而平定广陵各族,此功绩便可交由许耽来立。”
    “其三嘛……赵昱和陈登是好友,赵昱被杀时,据说陈登掩面痛哭,三日不在公廨之內,不知去向。主公若能纠责笮融之罪,可以令陈登感恩。”
    “至於其他,大利小利皆有,但不足以解决如今的乱局。”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简雍嘆了一声,又平躺了回去。
    他的看法和陈群也差不多,此策虽然能得诸多好处,但都不足以影响局势,不足以耗费精力在此事上,关键是问罪笮融的话说出去,若是不了了之,反而扫了威信。
    刘备气定神閒,轻笑道:“二位莫急,我今日请了元龙、子初,正是商议此事,所得如何,待高论之后践行,再来盘算如何?”
    说话间,门外宿卫走来,拱手道:“明公,州治中陈登、东海郡贼曹许朔求见。”
    “快快请进!”
    刘备起身出迎,一手拉著一人走进来,將二人请到蒲团上坐下,立刻问道:“方才正说起二位,此时许耽已在下邳军中,笮融之罪也已在境內广而告之,接下来该当如何?”
    陈登和对面的陈群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刘备道:“使君,自下邳至淮陵、东阳、广陵,在下都安排好了宾客为嚮导,沿途有百人可供驱策,指引使君兵马一路南下,渡江至江乘后,奔袭秣陵。”
    “奔袭?!”
    陈群和简雍都坐正了身姿,目光投向了陈登。
    陈登道:“此策为子初所献,请他说吧。”
    刘备向许朔拱手请问:“子初请说。”
    许朔立起身来,道:“据探报得知,笮融投靠刘繇,正盘踞於秣陵一带,而原彭城相薛礼则是居於秣陵城中。先有陶公罪己告书论笮融之罪,明公可广发檄文至曲阿,邀扬州刺史刘繇共击逆贼笮融。”
    “笮融如今虽然归附刘繇,可其人反覆、残暴,必定不会真心归附,而刘刺史收容许劭这等名士,注重声名高洁,见罪己告书和檄文,肯定会逼问笮融,笮融心虚岂敢去赴会?一旦逼其再反,则刘繇不容也。”
    “这时,明公可以先遣张都尉率部曲长途奔袭,待笮融防备刘繇而不备北方时,渡江绕过秣陵城趁夜奔袭,可斩之首级,驱散信眾,將笮融夺去的钱財,掳走的人丁追回,而后向秣陵城中薛礼言不治其弃守彭城之罪,邀其回徐州任官。”
    “將秣陵交还刘刺史治理,予以结交。”
    “诸位,在下鲁钝,殫精竭虑、夙夜多思,唯思得此计。若是得成,来年便可依靠笮融处追回来的钱粮与人丁,广施仁政、减轻赋税,又可多购置耕牛、农具,广兴屯田,正可修耕植以蓄军资。”
    “望诸位指正。”
    你鲁钝个屁,你噁心!
    简雍听完久久不能言。
    连陈登都已经沿途布置好了宾客,江边准备好了船只,奔袭之人又是益德。
    大道以檄文下发,小道则日夜奔袭,事无巨细皆已算好,最后还能让刘繇无可奈何,简直精妙。
    而且,兵贵神速,袁术一定反应不过来,就算是事后反应过来,益德也已经带著钱粮渡江而回了,迎战袁术的定是刘繇也。
    此又是远交近攻之策,交好刘繇以牵制袁术,日后就算和袁术开战,在扬州亦有助力。
    所谋甚广啊。
    简雍心中盘算的时候,陈群已躬身道:“子初此策,正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公除却檄文之外,当再写一封书信,以宗亲之名义交好刘繇,若是刘繇在扬州能抵御袁术,则明公於徐州便有屯田之机。”
    刘备左看右看,神情几次变化,嘴角也是逐渐上扬。
    原来,堂上有贤才是这种感觉,与贤才共谋策略,就像夜路不孤一样,心中激昂难以述说。
    我这里尚且如此畅快舒爽,想必袁本初那冀州大营里天下贤才满堂共聚,恐怕更是高论如大江连绵、滔滔不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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