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朔冷静分析:“臧霸是重情义之人,此前离陶公而屯开阳,是因不受信重,如今他命昌豨囤於东海郡北,只收治流民而无进犯,也没有传出残民之事,相反,有知道臧霸的百姓都说他是善待百姓之人,说明臧霸並没有狼子野心。”
    这话说完,刘备即看向了手中的书信,若有所思的道:“子初的意思,是想让我趁此时机,拉拢臧霸?”
    “没错,”之前无论是斩笮融、还是勤躬耕,都是为了恩威並立。
    现在既然得到了这样的名望,难道不能用吗?臧霸所追求的不就是这样的明主?
    说起来,他屯驻开阳,又进驻东海,一直都是为了收治百姓,以豪强之身做养望之势,那么无非是想要在乱世观望,寻求一个真正棲身之处,一个值得追隨的明主罢了。
    “主公此前未能召得臧霸来见,是他还有所顾虑,现在有广陵安定之事在先,主公只需卖一个人情予他,何愁不来相见?”
    毕竟,若是不来,要么就是包藏祸心,要么便是胆小怕事,总之都不是坦荡的名声,他一定不能接受。
    这非是大势所逼,这是大势所趋,臧霸一定会来的。
    陈群和刘备对视了一眼,觉得言之有理。
    “人情……”
    刘备轻抚鬍鬚,若有所思。
    ……
    臧霸在命昌豨进屯东海时,就已经亲自带兵重新屯驻了开阳,把兵马往前压了压。
    形成这种態势除却谨防刘备突袭之外,也是为了向费县、襄賁开一个口子,把投奔的百姓收治进来。
    臧霸在十八岁的时候,就能聚眾劫狱救自家下狱的父亲,有胆魄勇气是其一,有这种號召力让別人也跟从更是魅力。
    到了黄巾作乱的年间,他投奔陶谦得了骑都尉之职。
    凭藉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得孙观、尹礼、昌豨追隨,在军中深得威望。
    后来不受重用而屯开阳,占据琅琊,於家乡泰山郡相隔而治。
    两个月前,臧霸断定,刘备提领之后徐州必乱。
    因为以他对曹豹的了解,此人必不会服刘备,甚至会暗中作乱,勾结袁术、曹操,企图得到更大的前途。
    所以臧霸原本打算静等时机,南下占据东海,驱赶曹豹而据两郡之地。
    这段时日,他一直如同一头猎豹一样,在等待著最好的狩猎时机。
    谁知,徐州没乱。
    不光没乱,士族、豪族宣扬之下,把之前的战之罪推给了两个人:陶谦、笮融。
    陶公无识人之明,笮融贪婪阴狠,皆为罪人也!
    一场跨江奇袭,再来一个號称千人斩的豪士太史慈投奔,连广陵都迅速归附了。
    紧接著传来的便是刘备与百姓同耕同食的勤政风评,足以让百姓痛哭流涕。
    这一连串的操作下来,臧霸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原因无他,只因他在琅琊驻守数年,辛辛苦苦保境安民,不如刘备恩威並施、跨江斩贼来得震撼,境內皆是刘使君之名。
    而太史慈的名声也非同小可,东莱豪侠,早年便已经闻名乡里,在阳都,有不少人从青州逃来的豪士蠢蠢欲动,相追隨太史子义。
    而且每说起这个名字,那些平日里对世道哀嘆的义士乡勇眼中就会迸发兴致,听到这种状况,臧霸也对太史慈更加好奇,只是多闻其名,未见其人。
    如此,对太史慈不远数百里弃刘繇而追隨的刘玄德也自然多了几分兴致。
    只可惜,现在东海两地十分尷尬,虽说往来无阻,却一直没有命令过来,上一次刘备来书信请他去郯城相见,臧霸称病婉拒,后来就再无书信。
    一时间,臧霸也不知刘备的心思,他担心如此安静,实则是怒火悬而不发。
    是以,臧霸对徐州越发警惕。
    “大兄。”
    正在苦恼时,孙观披甲从外而回,手中攥著一片简牘,也顾不得什么军礼快步走到臧霸面前:“这是前方探哨送来的消息,你记不记得前几日逃来的徐翕、毛暉两人?”
    臧霸微微点头。
    “曹操来向刘徐州要人了。”
    臧霸眉头皱起,心道不好。
    孙观接著道:“此事乃是原来的东海书吏所说,如今在下邳不少人都知晓此事,都说刘徐州可能会向大兄来討要此人。是以,我便派人留在下邳附近,暗中探听,若是见得刘使君有兵马北来,便立刻告知。”
    他一边说,一边递过简牘,將消息呈在臧霸的面前,同时说道:“谁知,刘使君直接拒绝了此事,回曹公说『此乃义举,明公可以义告,不可胁迫』。”
    “嗯?”臧霸眼中略有异色,结果书简看完了描述,奇怪道:“怎会如此?”
    孙观明显很是欣喜:“刘使君和左右说,素问大兄是重义之人,那徐翕、毛暉因战败不敢面对曹公,故而投奔求存,其人以命相托,既然接纳二人,又怎会背信弃义呢?夫英豪者,乱世能得人心齐聚,便以此信义立身也。”
    臧霸听完愣了愣神,因为最近下邳、郯城一直没有命令送来,也无任何书信。
    按道理说,做了这么个人情,应该早早遣人来告知,否则我向谁感恩?
    “当真?”
    “千真万確,此事在东海亦有人知晓,夸讚大兄有古人信义之风,赞刘使君有担当之重器。”
    孙观都忍不住竖了大拇指,臧霸心中当然也会动容,这人最怕的便是对比,若是陶公领徐州的话,恐怕早就谓我交出二人,以绝曹操加兵之念了。
    全然不会管我信义之名如何,毕竟我名声受损,对陶公来说是件好事。
    从以往的种种跡象来看,陶谦纵容笮融、重用丹阳兵,是为了收割徐州百姓之財,杀聚来的名士、投靠的寒家子弟,是担心他们有聚党之意。一切的手腕十分冰冷,皆是为彻底掌控徐州之权。
    所以才会在平定黄巾那几年,功绩显赫、名扬青徐,乃至中原。
    而现在的刘使君……
    臧霸不好评价,但是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刘备一提领徐州,便有这么多人追隨。
    思来想去,直到夜间时臧霸做了一个决定,他召来孙观,告知他领好开阳屯兵,顾好阳都、东安、临沂的诸多贵人和豪族。
    又让尹礼亲身去东海利城告知昌豨不能再与曹豹有任何往来。
    他打算只带数骑亲身去一趟郯城,拜见徐州牧刘玄德。
    孙观劝他三思,虽然刘备素有仁名,可若是去了便遭问责又该如何,或是遭到囚禁泰山眾又该何去何从。
    臧霸回道:“他私下有恩於我,又不明示左右,如果我不去挑明此事並且报恩,日后便有人说我名不符实,乃是小人。”
    “若是我去到了郯城,刘使君问责我未曾解郡仓之粮送与州府,我则以支用不足对之,如此亦可知其心思也,若他逼我归附,你等扼守要道我便不会有事。”
    孙观、尹礼这才稍稍放心,商议一夜,兄弟之间自觉应答自如,准备万全,方才肯答应依大兄之言行事。
    於是数日后臧霸如履薄冰、忐忑不安的来到了郯城,刘备听后很高兴,带亲信欣然前往郯城迎接。
    刚见面第一句话,就把臧霸问得方寸大乱,一路上所有措辞全部都忘记了。
    刘备拉著他的手,真诚轻问:“琅琊百姓吃得饱吗?耕牛可还够?可有冻馁之民?如衣食有缺不可瞒也,下邳自会尽力调拨。”
    臧霸忽然感觉自己在刘备面前变得很小,而且是越来越小。
    小到看见前方有个地缝,恨不得马上钻进去。
    他们商討了各种问责的应对之答,可偏偏都没有想过刘备一开口关心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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