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主任,您可真是雪中送炭的及时雨啊!我们正翘首等著您呢。怎么,你们神经科的卢医生和黄医生呢?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了?”
    张主任脸上满是毕恭毕敬的神色。
    “我们神经科现在是什么光景,你老张心里能没数?统共就三个医生,连轴转都忙得掰不开手!现在的年轻人,谁肯沉下心做我们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差事!再说了,我们这一行哪儿有外科吃香,瞅瞅咱们医院里人人追捧的大明星都是谁?哼!”
    牛主任这一番话,说得旁边的陈昱都忍不住有些脸颊发烫。
    这话半点不假,神经科的活儿是全院最熬人的。
    乾的全是分毫不能差的精细活,人家外科手术风风火火做完了,后续的收尾烂摊子就得神经科吭哧吭哧地接手。
    不仅如此,这还是全院风险最高的工种之一,能和它並肩的也就只有颅內科了。
    “小陆,我可不是说你啊,胸外科不在我说的范畴里。”
    牛主任这话一出,让陆晨曦只能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牛主任来了,咱们这就正式开始吧。”
    “牛主任您先请,您负责剥离神经,我来对接断骨。”
    张主任一边从操作台前退了下来,一边毕恭毕敬地开口说道。
    “嗯,正事要紧!先从患者的左臂开始。”
    “手术刀!”
    “擦血!”
    “左腕骨粉碎性骨折,有一截骨茬刺入肌肉,存在活动性出血风险!”
    “取出碎骨。”
    “静脉破裂出血,快擦血!”
    “肉眼探查可见,腕部韧带撕裂,正中神经完全离断,动脉血管完好无损!”
    “小剥离器!”
    “大剥离器!”
    “带鉤剥离器!”
    “剥离完成,张主任,接下来交给你了!”
    手腕部位的操作完成之后,牛主任一刻也没停歇,立刻移步到患者左股骨的位置。
    神经剥离,断骨对接,钢板固定,这一整套流程下来,足足耗费了將近两个小时才算彻底完成。
    “牛主任,接下来剩下的部分,可就全指望您老人家了!”
    张主任隨手拿过一旁的无菌毛巾,狠狠擦了一把额头上不停往下淌的汗。
    牛主任带著几分脱力地点了点头,脸色已经变得一片惨白,脚下忽然一个踉蹌,整个人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牛主任,您快停下来歇一会儿吧!”
    站得最近的何建一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稳稳扶住了牛主任。
    “不行,神经组织本就格外脆弱,我多休息哪怕一秒钟,这孩子神经接驳的成功率就会低上一分!”
    牛主任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旁边的助手帮他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牛主任,您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实在撑不住的话,就让老卢和小黄过来接手。”张主任脸上也写满了浓浓的担忧。
    “他们俩都连著上了好几台手术了,这会儿根本脱不开身!”
    “不碍事,就是有点低血糖犯了,小何,从我白大褂口袋里拿颗糖塞我嘴里。”
    把糖含进嘴里缓了几秒,牛主任便立刻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操作。
    陈昱站在一旁看得心头阵阵发烫,他真想把那些成天在网上抹黑詆毁医生的人都拉到手术室来看看,什么叫医者担当,什么叫悬壶仁心!
    他心里也生出一股浓浓的庆幸,庆幸自己能遇到何建一这样靠谱的直属领导,陆晨曦这样优秀的同事,还有牛主任这样令人敬佩的前辈!
    “小陆,我实在撑不住了,还剩最后两根神经,你做事向来心细,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说到最后,牛主任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嚇人,连胳膊都控制不住地不停发颤。
    “牛主任,我,我真的不行,我从来没做过这么高难度的精细操作。”
    陆晨曦连忙摇了摇头。
    她是胸外科里公认的一把好手,对自己的手术技术向来有著十足的底气。
    但她从来不会盲目自大!
    神经接驳术她从来没接触过,所以绝不敢贸然接手。
    “小何?”牛主任也清楚这种事不能强人所难,便转头把目光落在了何建一身上。
    “牛主任,我是干开胸大刀的,这么精细到毫釐的活儿我可真来不了。”何建一也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开口拒绝。
    “那这可怎么办啊?这都已经耽搁一个多小时了,神经再不及时接驳,这孩子后半辈子很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
    “哎,我这把老骨头真是太不中用了!怎么偏偏到了这要命的节骨眼上,它就偏偏不爭气!”
    牛主任急得狠狠拍打著自己的大腿,连眼眶都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牛主任,您先別著急上火!咱们能不能想想办法,从別的医院借调一位神经科的医生过来?”张主任连忙开口劝慰。
    “咱们全市能独立做神经接驳手术的医生,加起来都不超过十个,个个都是医院里的宝贝疙瘩,天天连轴转根本閒不下来!就算人家刚好有空,离咱们最近的华侨医院也有二十多公里,一来一回根本赶不上时间啊!”
    牛主任带著几分近乎绝望的语气开口说道。
    “牛主任,要不,我来试试吧。”
    陈昱突然开口的这句话,让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瞬间僵在原地,愣住了。
    “小昱,你能行吗?”何建一脸上瞬间写满了担忧。
    “神经接驳说到底也属於缝合术的一种,只不过对精度的要求更高一些。我手稳,应该能撑下来。”陈昱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
    “好,有这份底气就够了!你来试试,別害怕,我在旁边给你盯著把关。”
    牛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他已经没有別的退路和选择了。
    人的四肢分布著大量的神经,其中最粗壮的是坐骨神经,直径足足接近一公分。
    其余常见的、直径在 2到 3毫米左右的神经,还有股神经、脛神经、腓总神经、橈神经、尺神经、正中神经等。
    而直径在 1到 2毫米的细微神经,还有腋神经、肌皮神经、臂外侧皮神经、前臂外侧皮神经、臂內侧皮神经、前臂內侧皮神经、橈神经的前支、后支、股外侧皮神经、闭孔神经、隱神经等等。
    眼前这个孩子还没完成接驳的,正好剩下一根正中神经和一根橈神经。
    因为患者年纪太小,他的正中神经直径只有 2毫米左右,橈神经更是细到只有 1毫米。
    对於陈昱这种没接触过神经外科的外行来说,只能先从简单的入手,再处理难度高的。
    这根直径两毫米的正中神经,粗细也就和普通的铅笔芯差不多。
    神经接驳,就是要把两根铅笔芯粗细的断离神经,严丝合缝地缝合在一起。
    “別紧张,手一定要稳住!在接驳的整个过程里,绝对不能有半分的晃动!”
    在何建一的搀扶下,牛主任凑在台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著陈昱的每一步操作。
    第一针向来是最难的,陈昱轻轻吸了一口气,捏著持针器穿针引线,手腕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成了!”
    旁边的海洋忍不住惊喜地脱口而出。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惊喜笑容就直接僵在了脸上。
    因为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正怒气冲冲地死死盯著他。
    最难的第一步迈出去了,剩下的操作就顺畅多了。
    陈昱彻底沉下心神,屏著呼吸一针一针地仔细缝合著。
    明明只有十几针的缝合量,陈昱却整整用了八分钟才完成!
    每落下一针,他都要反覆確认位置,精准把控手上的力度,分毫不敢差池。
    “小伙子,你真的很不错!你这接驳的效果,比得上我十年前的水准。想当年十年前,才是我神经接驳技术最巔峰的时候!”
    牛主任毫不掩饰地开口夸讚道。
    当第二根,也就是最细的橈神经接驳完成之后,陈昱才终於鬆了一大口气。
    他只觉得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脑袋猛地一沉,整个人差点一头栽倒在手术台前。
    “小昱,你没事吧?”
    手术室里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冲了过去,还是离得最近的何建一动作最快,上前一把稳稳抱住了他。
    “何主任,我没事,就是刚才全程屏著呼吸,憋得太久了,有点缺氧。”
    陈昱扯著嘴角,勉强露出了一个微笑。
    “哪儿只是缺氧啊,你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一口!年轻人本来就精力消耗快,哪儿扛得住这么熬!”
    “小昱,快坐下歇会儿。海洋,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了。”
    一直看著陈昱稳稳坐下,何建一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了下来。
    “手术圆满成功!手术结束时间,16点 31分!”
    “患者即刻转入重症监护室,二十四小时內没有异常变化的话,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何建一这句话一出,旁边的几个小护士都忍不住兴奋地跳了起来。
    手术室的大门刚一打开,门外十来个家属就乌泱泱地一下子冲了上来。
    “医生,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我儿子他没事吧?”
    “医生,我大孙子呢?我孙子他在哪儿?”
    十来个男男女女围在门口,七嘴八舌地不停追问著。
    “手术非常成功,孩子现在已经脱离危险,很安全!”
    何建一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些头疼地摆了摆手。
    整整四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熬下来,就算是铁人也得累脱一层皮!
    “小东没事了!我们家小东没事了!”
    “太谢谢您了医生!”
    “真是太感谢您了医生!”
    “医生,我们能不能进去看看我孙子啊?”
    “看看可以,但是绝对不能触碰孩子的身体。他全身多处骨折,还有胃出血和脾臟出血,需要在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一天。”
    何建一正说著话,受伤的孩子就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
    “呜呜呜!我的宝贝大孙子啊!可把奶奶心疼坏了!”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挨千刀的,把我们家东东撞成这个样子啊?”
    孩子的家属们围在旁边,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你们的心情我完全能理解,但也请你们体谅一下我们!这里是医院诊疗区,禁止大声喧譁!更何况孩子现在还在麻醉状態,你们这样大吵大闹,会对他的大脑造成不良影响。”
    何建一这话一出,就像定音的锣一样,让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家属们瞬间就闭了嘴。
    “孩子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你们做家长的竟然毫不知情,直到现在才赶过来。能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么?”
    何建一目光沉沉地盯著孩子的一眾亲属,脸色冷得很难看。
    “我们一大家子正在酒店办家庭聚会,小东吃饱了就自己跑到酒店大厅去看电视。等我们吃完饭出来,就发现小东不见了!我们到处找了一圈,听路人说有个小男孩出了车祸被救护车拉走了,这才急急忙忙赶到这里来。”
    孩子的妈妈一边说,一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话都说不顺畅。
    “七八岁的孩子,就算是懂事了,说到底也还是个孩子!所以我们做父母的,必须时时刻刻尽到监护的责任,半分都不能鬆懈!”
    “小东全身上下七处骨折,还有胃出血、脾臟出血,他这条命是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是老天爷赏的一条命!你们懂我这话的分量么?”
    何建一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冰冷。
    “知道了,知道了,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做好,以后我一定寸步不离地看好孩子,再也不会出这种事了。”小东妈妈满脸羞愧,不停地点著头。
    “海洋,你把孩子推到重症监护室,全程盯好。张泠,你带家属去把住院费用缴一下。”
    何建一说完这话,便扶著几乎脱力的牛主任,拖著一身的疲惫朝著医生办公室走了过去。
    “陈昱?”
    陈昱闻声回过头,看到叫住自己的人是陆晨曦,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
    以陆晨曦素来清冷的性子,能主动停下来跟人打招呼,实在是件难得的事。
    “陆医生。”陈昱微笑著点了点头。
    “你可真厉害啊,先是徒手止血,现在又能做神经接驳!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指导指导我?我也想学学你这两手绝活儿。”陆晨曦脸上带著笑意开口说道。
    “陆医生,您可是咱们医院胸外科的一把刀,响噹噹的活招牌,让我一个实习医生来指导您,这不是开玩笑么?”
    “我看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啊,你们胸外科向来人才济济,光是你手底下带的实习医生、进修医生就有十来个!我手下就这么仨瓜俩枣的几个人,你可不能过来挖我的人!”
    何建一语气半真半假地开口说道。
    “何主任,我哪儿敢惦记您手底下的人啊?咱们就算科室不同,好歹也是同院的同事吧?我这是真心实意想求教,您可別曲解了我的意思。”
    陆晨曦脸上闪过一丝尷尬,不过反应极快,立刻开口解释道。
    “得了吧!你可是咱们医院鼎鼎有名的大美女,我们小昱正是热血方刚的年轻小伙子,你这么三天两头来请教,他哪儿还能安心跟著我这个老头子干下去?”
    何建一也难得地鬆了口气,开起了玩笑。
    “小何,你们先別扯这些了,我正好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商量。”
    “神经科现在的局面你也都看在眼里,太缺人了!尤其是年轻、有悟性、有灵气的好苗子,整个燕京都扒拉不出来几个。”
    “陈昱这孩子是个难得的好苗子,我想让他跟著我学学神经外科的东西。你放心,我绝对不是想把他挖到我们神经科来。”
    “俗话说技多不压身嘛,陈昱学到的本事,那都是他自己的!以后万一我们神经科人手周转不开的时候,他也能过来搭把手,独当一面不是?”
    牛主任的资歷和辈分都摆在这儿,所以他根本不需要像陆晨曦那样拐弯抹角,有话就直接说了。
    陈昱站在旁边听得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一个刚毕业的实习医生,竟然一下子成了两个科室爭抢的香餑餑。
    “牛主任,这事说到底还得看小昱自己的想法。您放心,等閒下来我就跟他好好聊聊,他要是愿意学,我肯定不拦著,隨时放人。”
    何建一转头看了陈昱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哭笑不得地开口说道。
    牛主任明显还有话想说,最后还是欲言又止,只是满眼期待地看了陈昱一眼。
    “海洋,你带小昱去食堂吃饭去!”
    一行人走到急诊科医生办公室门口,何建一开口吩咐道。
    “师傅,您又不去食堂吃饭啊?”海洋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地开口说道。
    “科室里总得留个人值班,你们赶紧去,吃完回来给我带一份就行。”
    何建一说完这话,便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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