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松抿紧嘴唇,沉默著微微頷首。
    苏砚眸光微动,似是暂且接受了这个解释。
    先前他以傀儡丝潜入陈松经脉时也顺势探查了一番,確实没发现任何异状。
    除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再无其他特殊气息留存,倒与少年口中“凝神丹”的託词一一对应。
    陈松看向苏砚,嘴巴动了动,开口问道:“敢问高人为何来此?”
    苏砚抬手按在胸口,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还不是为了工作,我察觉珍饈楼有未做登记的妖气,便来此查看,没想果真出了事……我的意思是,你成了这里的例外……好吧,现在也该解决你了。”
    陈松站直身体,双手攥紧木棍,目光落在苏砚身上,问道:“你……要做什么?”
    苏砚嘴角上扬,开口说道:“別怕,我只是要將你此日的记忆稍稍篡改,让你忘记刚刚发生的事。”
    他抬手,掌心出现一面椭圆铜鉴,说道:“看著这面铜鉴,你將忘记今日所见,换上另一段记忆。”
    陈松未及张口,铜鉴嗡的一声,射出一道白色强光。四周光影变幻,片刻后恢復原状。
    陈松看著苏砚,问道:“然后呢?”
    苏砚嘴角动了动,说道:“什么?你还记得刚刚发生的事?”
    陈松点头,说道:“阁下叫苏砚,刚刚大战桃妖。”
    苏砚眉头皱起,抬手摸向铜鉴,指尖轻弹,铜鉴发出轻微震颤。
    他眼神转动,看向陈松,又低头看向铜鉴,沉默片刻。
    自己都没有想到,作为诡道三段的戏偶师,本可以使用诡道二段织谎的虚饰技能,让编织的虚假信息短暂干扰他人认知的,可怎么到了这个少年这里,却不起用了!
    苏砚抬手將铜鉴收入怀中,手掌拍了拍衣襟,说道:“罢了罢了,既然无法篡改你的记忆,那你只能答应我一件事。”
    陈松站直身体,说道:“阁下请讲。”
    苏砚摊开掌心,掌心里冒出一根细细的红色细线。他抬眼:“把你的手伸出来。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陈松盯著苏砚,抬手,伸直右臂,掌心朝上,伸出右手。
    红色细线倏然窜出,钻入陈鬆手腕。
    苏砚点头:“这是同心缕,是我监视你的手段。今天的事,是我工作疏漏,不能上报。掩人耳目,我擅长。”
    陈松低头,看向手腕,视线落在那点似有若无的红光上,红光隨即隱去。
    苏砚开口:“它除了能让我追踪你,还有一个功能。”
    陈松听得心头一动,忍不住追问:“那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处?”
    苏砚抿了抿嘴唇,缓缓解释:“此乃我傀儡丝的伴生神通。它能如戏偶师操弄木偶一般,控御活物,却只限於凡俗之物——花鸟鱼虫、飞禽走兽,或是未曾踏入任何道途的凡人,且一次只能操控一人,而至於动物,依体型大小而定,蛇虫鼠蚁一次十几二十,猛禽走兽一次一二,豺狼虎豹一次一只。”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若用它操控飞鸟,传信递情报,自是隨心所欲;若用来驭使凡人,亦可收为己用。操控鸟兽,时日长短全凭心意,並无限制;但人类有灵智、有思虑,便大不相同了。愚钝些的人,约莫能操控两个时辰,而越是聪慧机敏之辈,能操控的时间便越短。”
    “还有这等神通!”陈松心头暗喜。
    “如果想活得长一点,別滥用技能,毕竟你不是诡道修者,还没有可以隨意驾驭同心缕的能力。”
    “我知道,有代价。”
    苏砚满意的点点头:“操控动物倒是无碍,若操控有灵智的人,每操控一盏茶的时间,你的寿元就会隨之递减一年。”
    凡事皆有利弊,可没想到这种超能力,弊大於利,而且,往后的日子,怕是再也逃不出眼前这位高人的法眼了。
    苏砚淡淡开口:“好了,事情已了。待我清理收拾完现场,便就此別过。切记,今日你所见所闻,都要烂在肚子里,切莫与旁人提及一字。”
    陈松眼神一沉,暗自思忖:就算自己扯著嗓子四处宣扬,旁人怕也只会当他是得了癔症的疯子,谁会相信这般离奇的事?
    他当即微微頷首,示意自己定会照办。
    苏砚指尖结印,只见方才碎裂在地的白色玉瓶,竟瞬间恢復如初。
    他淡声解释:“不过是幻戏之法,將这瓶子虚像復原罢了。正如你所想,这换魂汤凶险至极,不復存在,才是最好的结果。”
    陈松心中嘆服,由衷赞道:“阁下心思縝密,胆识更是过人。”
    苏砚闻言轻笑一声:“不过是一份差事罢了。若事事都要较真,岂不是活得太累?况且这世间,真亦假时假亦真,与其纠结於真假,不如逍遥自在些。”他话音顿了顿,补充道,“放心,在场宾客的记忆,我已尽数篡改。后会有期。”
    说罢,苏砚化作一道黑烟,速度快得惊人,不等陈松反应过来,便已飘然远去。
    苏砚离去后不久,躺在地上的梁诺诗指尖微微一动,隨即撑著地面,缓缓站起身来,轻咳了几声。
    一道细若游丝,却又带著几分娇俏的声音传入陈松耳中:“方才之事,实为凶险万分。还好有公子仗义搭救,小女在此谢过。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苏砚到底篡改了多少记忆、编了怎样的剧本,陈松一概不知。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佯装镇静地笑了笑:“区区小事,不足掛齿。”
    梁诺诗缓步走近,眉头紧蹙,语气带著后怕:“怎么会是小事?方才分明有四五个蒙面高手闯入我的及笄之礼,执意要將我掳走!当时全场乱作一团,外门又被死死封住,若不是公子你出手相救,我恐怕早已落入坏人手中了。”
    “原……原来是这样……”陈松嘴角微微一抽,暗自庆幸自己没露馅。
    就在这时,廊厅方向传来喧闹声,宾客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周正等人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梁知府紧隨其后,一眼见到安然无恙的女儿,当即快步上前,拉著她细细检查,確认没有受伤后,才鬆了口气。
    他转身对著陈松拱手,满脸感激:“多谢大侠方才的英勇之举!来人!”
    说罢,他对身后的僚属吩咐道:“稍后取一百两白银,赏赐给这位侠义之士!”
    一百两!
    陈松心头一震,一旁的寸待宽听见这话,也惊得瞪圆了眼睛。
    周正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他仔细回想,方才亲眼所见的“事实”確实如此——他们五人奋力抗敌,却根本不是那些蒙面人的对手。
    唯有陈松,在其中一个蒙面人掳著梁诺诗往后院逃窜时,紧追至此將敌人降服,之后那些蒙面人便一溜烟飞上屋檐,逃得无影无踪。
    周正快速復盘了一遍刚才的经过,对著陈松沉声赞道:“做得不错。”
    一旁的李刚却还心有余悸,心底更藏著几分不甘的愤恨:今天的风头,全被这小子抢去了!
    他念头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凑到身旁的王虎耳边压低声音道:“看到没?这小子就是你的克星。季度小校考核要是不给点顏色瞧瞧,恐怕虎哥你的威名,在学徒里就要大打折扣了。”
    王虎眼神一凝,没有说话,但眼底翻涌的气愤与嫉妒,已然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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