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大亮,文鸯勒住黑马韁绳,回头看向身后那支庞大的队伍。驛站夺马后,队伍的战马已达五百余匹。
    陈奉从队尾策马赶来,停在文鸯身侧,手里抓著一把从路边薅下的野草。
    “郎君,地里的青草刚冒头,马吃不了。”陈奉摊开手掌,展示掌中草叶,“咱们现在马太多,粟米和豆子撑不了多久。再走几天,马就得掉膘。要是遇上追兵,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一匹合格的战马,每天不仅需要大量粗饲料填饱肚子,更需要精饲料来维持速度和爆发力。四百人每天可以凑合吃点,但五百匹战马每天的消耗却难以解决。
    文鸯看著四周平坦开阔的农田,没有任何可以藏匿的树林或山谷。
    “藏不住了。”文鸯开口,“我们动静太大。陈泰在长安,他的轻骑兵半天之內就能顺著马粪追上我们。”
    尹大目骑马靠过来,额上渗出冷汗。
    “那郎君打算如何?”尹大目问,“前方必经之路是武功县,它是进入扶风郡的东面门户。城墙坚固,常驻县兵,我们绕不开武功关卡。一旦停下交战,长安追兵即刻將至,届时我们会被首尾夹击!”
    “藏不住,那就不藏了。”文鸯下令,“全体下马。脱掉短衣,穿上札甲。把洛阳中军的旗號打出来。”
    一桿黄底黑字的军旗被升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尹大目看著这支恢復了大魏中央禁军建制的重甲骑兵,眼睛微微睁大。
    “郎君,您这是要……”
    文鸯单手提起丈八马槊:“高陵驛站被烧,通讯断绝。武功县守军绝对不知道叛军具体位置,更不知道叛军长什么样。”
    “我们手里截获了长安发出的绝密军令,身上穿的是洛阳中军鎧甲,堂堂正正走官道有何不妥?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奉中领军司马昭密令、前往陈仓督战的洛阳先锋。”
    他要利用古代信息传递的滯后性反客为主,驛站可不是白烧的。
    “郎君多智,属下明白了。”尹大目嘆服,“只要长安追兵没跑到我们前面,在这关中平原上,我们就是最大的官。”
    四百名重甲骑兵重新编队,直接踏上宽阔的官道。
    官道上偶尔有运送农具的牛车和赶路商旅,看见这支装备精良的重甲骑兵打著朝廷军旗疾驰而过,立刻將车辆赶到路边沟渠里,低头避让,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未时二刻。
    官道前方出现一座城池轮廓。城门外挖有丈宽壕沟,吊桥放下,城门两侧摆放木製拒马,五十多名持矛披甲的县兵正在盘查过往行人。
    武功县。穿过此城,便正式深入扶风郡地界。
    四百骑兵在城门一百步外停下。武功县尉按著腰间长剑,快步走到拒马后方,警惕地看著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
    文鸯没有下马,面容冷峻,目光平视前方。尹大目骑马小步顛出队列,停在拒马前三十步。
    “让你们县令出来!”尹大目声音洪亮地呵斥,“大军过境,为何不提前清理官道?误了军机,尔等有几个脑袋可砍!”
    县尉被吼得一愣。他仔细打量著那四百名大魏中军制式的玄铁重骑,心中疑虑打消了一半。
    地方县兵和洛阳中军装备差距极大。这种连人带马都全副武装的部队,怎么可能是流窜的叛军?
    “上官息怒。”县尉立刻抱拳行礼,“下官是武功县尉。敢问上官是哪部兵马?今日清晨,武功县接到京兆尹府转发的长安刺史部急令,说有河东叛军流窜,县令大人下令严查过往商旅,是以防备森严了些。”
    尹大目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份在高陵驛站截获的木檄,连同漆筒一起扔给县尉。
    “这是征西將军亲自签发的平叛手令。”尹大目道,“洛阳中领军有密令,命我部为先锋,即刻赶赴陈仓接管防务,堵截叛军。”
    县尉接住木檄,看了一眼上面的火漆残痕和征西將军印。他一个小小县尉根本无权拆阅,连多看两眼都觉得僭越。
    他双手恭敬地將木檄递还。
    “既然是军令,下官自然不敢阻拦。”县尉仍硬著头皮问了一句,“只是……洛阳禁军,为何会直接越过长安,来到这扶风郡边界?”
    他没敢把话说完。洛阳军队来关中,理应先去长安报备。
    尹大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不该问的別问。”他盯著县尉眼睛,“君侯信不过雍州的某些人。你若再多嘴,传到洛阳,小心你武功县全家老小的性命!”
    县尉嚇得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立刻低头后退。
    “下官多嘴,上官恕罪!”县尉转身对著守军大喊,“搬开拒马!清空官道!让大军通行!”
    守军迅速將路障移开。文鸯双腿轻夹马腹,讚赏地瞥了眼归队的尹大目。
    这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慢著。”文鸯拉住韁绳,停在县尉面前。
    “將军有何吩咐?”县尉小心翼翼询问。
    “我的马饿了。”文鸯指了指胯下黑马,“去把县仓打开。调拨千人份乾粮,以及五百匹战马三天的精粮。”
    “將军,县內军粮不经刺史府印信,下官做不了主啊。而且数额如此巨大……”县尉不停擦汗。
    文鸯將环首刀平放在马鞍前方。
    “我没时间等你层层上报。”他看著县尉,“前方军情如火,陈仓一旦有失,叛军就会逃入陇右。粮草我带走,留下一份洛阳中军借条。日后你们县令拿著借条,去长安找征西將军陈泰结算。”
    “下官这就去办!请將军稍候!”县尉看了眼刀锋,立马妥协了。
    两柱香后,几十辆木製鹿车从武功县城內推出。鹿车上堆满装满粟米、黑豆和粗面大饼的麻袋。
    武功县令始终没有露面,显然是默认了破財消灾,不愿出面与这些蛮横的中军將领打交道。
    陈奉带士兵上前查验粮食质量。確认无误后,士兵们將麻袋搬起,分摊绑在无人骑乘的马背上。
    文鸯掏出一块空白木牘,用短刀刻下几道划痕,隨手扔给县尉。
    “这是凭证。”文鸯握住马槊,“告诉你们县令,紧闭城门。没有徵西將军印信,任何人不得过关!”
    “下官知晓!”县尉双手接住木牘,连连点头。
    文鸯不再理会,一拨马头:“全军出发!”
    四百骑兵在武功县守军恭送下,堂堂正正地离开官道关卡,绝尘而去。
    次日清晨。武功县城东面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马蹄声。
    县尉趴在女墙上向东望去。
    只见官道尽头,一支打著雍州刺史部旗號,人数在两千以上的轻骑兵部队,正全速向武功县狂奔而来。
    领兵的是一名魏军校尉。他纵马衝到武功县城门外,战马前蹄高高扬起,举起一卷盖有徵西將军府朱红大印的加急木檄。
    “征西將军军令!武功县即刻封锁!可曾有骑兵过境?!”校尉声音焦急。
    县尉站在城头,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他看著校尉手里的铜符,又回想起那支从容离开的“洛阳中军”。
    “回……回校尉的话。”县尉打著摆子,“昨日……有一支自称洛阳中军的部队,拿著加急木檄,提走了县仓马料……往郿县方向去了……”
    城下魏军校尉脸色瞬间铁青。
    “那是叛军!你们这群蠢物,被他骗了军粮!”校尉愤怒咆哮,“继续追!派快马绕道通知陈仓守军,文鸯部去扶风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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