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伸出手,比划了一个西瓜的大小。
    “一颗脑袋。”
    哐当!
    赵捕头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指著苏青:“你杀了他?”
    “嘘!”
    苏青一把將他拉回座位上,神色淡定,“赵头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生意人,哪有本事杀什么响马?”
    “我只是早上起来,发现有人死在我家后院,脑袋不知怎么就掉进缸里,尸体还在旁边躺著呢。”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著赵捕头:“这人怎么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谁发现的,谁拿去交差的。”
    赵捕头毕竟也是混跡官场多年的老油条,短暂的惊慌后,脑子迅速转动起来。
    李七死在苏青这里。
    如果如实上报,苏青免不了一番盘查,甚至可能有牢狱之灾。
    更何况两人关係很铁,赵捕头可不想失去一个好搭子。
    但如果……
    赵捕头看著苏青年轻却沉稳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苏老弟,你想怎么做?”
    “五十两赏金,我要四十两,剩下十两给赵头儿喝茶。”苏青竖起四根手指,“至於什么六扇门的嘉奖,县太爷的赏识,还有这击杀响马的功劳,全归你。”
    赵捕头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功劳!
    他在这个捕头的位置上卡了十年,就是因为没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若是能顶著击杀朝廷重犯的名头,別说保住饭碗,搞不好还能往上挪一挪。
    至於银子?
    四十两虽然多,但跟前途比起来,算个屁!
    “成交。”赵捕头一拍大腿,但隨即又有些犹豫,“可是王震不是好糊弄的,李七身上的伤口……”
    “放心。”苏青微微一笑,“李七是死於江湖仇杀,或者是流血过多而亡,至於为什么最后脑袋是你赵捕头砍下来的……”
    “那是你昨晚巡夜,遭遇重伤垂死的李七,经过一番殊死搏斗,才將其斩杀。”
    苏青从怀里掏出昨晚从李七身上搜来的匕首,递给赵捕头:“把你的刀弄个豁口出来,身上再掛点彩。这戏,得演全套。”
    赵捕头接过匕首,看著苏青的眼神变了。
    这哪里是个棺材铺的小掌柜,这分明是个心思縝密的江湖老手。
    “苏老弟,你藏得够深啊。”赵捕头意味深长地说道。
    苏青一脸无辜:“赵头儿说什么呢,我就是个想赚点棺材本的小老百姓。咱们这叫互利互惠,合作共贏。”
    “更主要是,以后还得仰仗赵头儿关照啊。”
    “放心。”赵捕头大手一挥,“这件事与你无关,若是我提一个字,以后你就是我爷爷。”
    ……
    半个时辰后。
    赵捕头浑身是泥,官服被划破好几道口子,左臂上还渗著血,这是他自己狠心划的。
    手里提著一个滴血的布包,气喘吁吁地衝进县衙临时徵用的驛站。
    “报,卑职……卑职幸不辱命!”
    苏青並没有跟去。
    他正蹲在自家铺子的后门口,看著老黄將一口刚刷好桐油的棺材抬出来晾晒。
    棺材里是空的,至於李七的无头尸体,已经被苏青用特殊的药水处理过,又裹了三层油布,埋在乱葬岗的一棵老槐树下。
    “这四十两银子,够买不少好木料。”
    苏青心里盘算著,有了钱就能把铺子的规模扩大,接更多的单,收更多的尸,学更多的本事。
    这就是一个良性循环。
    然而,事情並没有苏青想得那么顺利。
    就在他以为这事儿已经翻篇的时候,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几匹高头大马横衝直撞,直接停在长生寿材铺的门口。
    马上跳下几个身穿飞鱼服的汉子,为首一人面容冷峻,正是昨晚的六扇门捕头王震。
    而在王震身后,赵捕头正一脸苦色地被人押著,脑袋耷拉著,跟个孙子似的,显然是没顶住压力。
    苏青心头一沉,但面上依旧保持著市井小民的惊讶模样,站起身来:“几位官爷,这是……”
    王震大步走到苏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突然冷笑一声。
    “好一个互利互惠,好一个殊死搏斗。”
    “赵捕头的刀法稀鬆平常,根本不可能斩出利落的切口。而且他在交代过程中,前言不搭后语,一看就是临时编的瞎话。”
    他猛地凑近,眼睛死死盯著苏青。
    “小掌柜,李七的脑袋切口平滑,断骨处乾净利落,这绝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更巧的是,我在伤口里,闻到一股还没散乾净的柏木刨花味儿。”
    苏青袖子里的手微微一紧。
    大意了。
    他算到赵捕头的贪婪,也算到人性的弱点,却唯独低估这六扇门铁牌捕头的专业能力。
    “带走!”
    王震一挥手,根本不给苏青辩解的机会,“这件案子看来比我想像的更有意思,一个小小的棺材铺掌柜,竟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两名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青。
    苏青没有反抗,反抗就是死,这里是光天化日之下,周围全是围观的百姓,还有几个二流高手盯著。
    他只是嘆了口气,回头衝著一脸懵逼的老黄喊道。
    “老黄,后院那缸咸菜记得盖好,要是下雨別淋著。另外我要是回不来,铺子里的棺材你看著卖,给自己留一口好的。”
    老黄拄著拐杖,看著苏青被押走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隨后又恢復成醉醺醺的模样,打了个酒嗝。
    “这小子,咸菜还没入味呢,急什么。”
    落凤镇县衙,大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瀰漫著一股霉烂稻草和排泄物混合的恶臭。
    苏青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单人牢房里,这里待遇还算优厚,至少地上铺了层乾草。
    他盘腿坐在草堆上,神色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已经被抓进来,慌乱没有任何用处,他在復盘整件事的漏洞。
    第一,低估六扇门的专业度,王震鼻子比狗还灵。
    第二,高估赵捕头的心理素质。这货估计被王震一嚇,什么都招了。
    不过,苏青並不绝望。
    王震没有直接杀他,也没有对他用刑,而是把他关在这里,说明对方还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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