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正午,日头毒辣。
    客栈大堂里,几个光著膀子的汉子正围著一张桌子喝酒吃肉,脚边放著沾血的兵器。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壮汉,他皮肤黝黑肌肉虬结,一双铜铃大眼透著凶光,正是苏青的目標,碎颅手铁牛。
    “大哥,这几天都没什么肥羊经过,弟兄们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嘍囉给铁牛倒了一碗酒,抱怨道。
    铁牛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骂道:“急什么,探子回报说,今晚有个大家族的灵车要经过这儿,说是运送老太爷的尸骨回乡安葬。”
    “这种富贵人家,陪葬品肯定少不了。到时候咱们劫了车,把尸体扔餵狗,金银財宝全是咱们的。”
    “大哥英明!”
    眾嘍囉齐声喝彩。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著是一阵悽厉的哭丧声。
    “呜呜呜……爹啊……你死得好惨啊……”
    眾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辆掛著白幡的马车缓缓停在客栈门口。赶车的是个穿著一身孝服的年轻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年轻人跳下车,跌跌撞撞地跑进客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各位好汉,各位大爷,求求你们行行好,给口水喝吧。我爹的尸首快臭了,我想借个地儿给他换副棺材。”
    铁牛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麵皮白净,身板单薄,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公子哥。
    腰间掛著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隨著动作晃来晃去,发出诱人的金属撞击声。
    铁牛和手下们对视一眼,眼中露出贪婪的光芒。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哭什么哭,晦气。”
    铁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小子,既然来了,就是缘分。把你那钱袋子留下,再把你那死鬼老爹的马车留下,爷爷我饶你一条狗命。”
    年轻人嚇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钱袋子:“不,不行!这是给我爹买棺材的钱,你们不能抢……”
    “少废话!”
    尖嘴猴腮的嘍囉狞笑一声,提著刀就走了过去,“拿来吧你。”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钱袋子的一瞬间,原本瑟瑟发抖的年轻人,突然抬起了头。
    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恐惧,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甚至还带著几分评估货物的挑剔。
    “距离三尺,下盘虚浮,破绽百出。”
    苏青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面前的嘍囉能听见。
    “什么?”嘍囉一愣。
    下一瞬,苏青衣袖一抖,一道寒光如毒蛇吐信般射出。
    这是一把柳叶刀,精准地刺入嘍囉的咽喉。
    苏青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顺手扶住嘍囉倒下的身体,像是搀扶老友一般,顺势將他怀里的一锭银子摸了出来。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
    苏青低语一句,隨后猛地一脚踹在尸体上,借力向后滑行,退到客栈门口。
    直到这时,铁牛和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点子扎手,操傢伙!”
    铁牛怒吼一声,抓起脚边重达百斤的鑌铁大锤,隨后直接冲向苏青。
    地板被他踩得轰轰作响,气势惊人。
    面对这头蛮牛,苏青没有硬拼,而是转身就跑。
    “小兔崽子,哪里跑!”
    铁牛杀红眼,挥舞著大锤追出客栈。
    苏青跑得不快,始终保持著五六丈的距离,不远不近地吊著铁牛。他专门往地形复杂杂草丛生的地方钻。
    “有种別跑,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铁牛气得哇哇乱叫,手中大锤挥舞,砸断好几棵碗口粗的小树。
    就在追到一处废弃的打穀场时。
    苏青突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摘下头上的孝帽,慢条斯理地叠好塞进怀里,然后从腰间抽出缠满麻绳的杀猪刀。
    “不跑了。”
    苏青看著气喘吁吁追上来的铁牛,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这里风水不错,宽敞,適合埋人。”
    铁牛狞笑:“我看是埋你自己。”
    他怒吼一声,双锤高举,带著呼啸的风声,泰山压顶般砸向苏青。
    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砸实,就是块石头也得成粉末。
    就在铁锤落下的瞬间,苏青脚下看似隨意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
    崩!
    一声金属绷断声响起。
    铁牛只觉得脚踝一紧,紧接著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他冲得太猛,根本收不住脚,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接向前扑倒。
    这是苏青提前布下的绊马索,也是他花二两银子买的钢丝。
    “卑鄙!”
    铁牛怒吼,但他毕竟是二流高手,反应极快。在倒地的瞬间,他单手一撑地面,想要强行起身。
    但苏青等的就是这一刻。
    趁你病,要你命。
    苏青切入,五虎断门刀起手式,白虎跳涧。
    杀猪刀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劈向铁牛撑在地上的那只手。
    刀锋入骨。
    “啊!”
    铁牛惨叫,左手手腕被齐根斩断。
    但这铁牛確实凶悍,在断手的剧痛下,他竟然用右手挥动另一只铁锤,横扫苏青的腰部。
    这一锤若是扫中,苏青必死无疑。
    然而苏青仿佛早有预料,他在斩断铁牛手腕的同时,身体顺势向前一滚,直接钻进铁牛的怀里。
    这是极其凶险的一招。
    贴身短打。
    苏青的左手化掌为刀,狠狠击打在铁牛的腋下,阻断他的內力运转。右手杀猪刀反握,刀尖抵住铁牛粗壮的脖颈。
    “別动。”
    苏青的声音冰冷,“再动一下,你的脑袋就搬家了。”
    铁牛手中的大锤怎么也砸不下去,腋下传来的剧痛让他半边身子麻痹,而脖子上这把刀更是带著透骨的寒意。
    “你是谁?”铁牛瞪著血红的眼睛,喘著粗气,“哪条道上的,报上名来。”
    苏青笑了笑,手里的刀微微用力,割破铁牛的一点油皮。
    “落凤镇,长生义庄,苏青。”
    苏青继续说道,“也是来送你上路的人。”
    “义庄?”铁牛懵了,“你是卖棺材的?”
    “兼职做点送葬的生意。”
    苏青看著铁牛,在考虑怎么杀最划算。
    直接割喉?
    血会喷得到处都是,弄脏衣服。而且这铁牛皮糙肉厚,割起来费劲。
    “借你一样东西。”苏青说道。
    “什……什么?”
    “借你的名声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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