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焕然一新,院子里的杂草也被拔了个精光,连地上的青砖都被擦得鋥亮。
    “不错,手艺还可以。”
    苏青点了点头,掏出几枚铜板扔在地上,“拿去买几个烧饼吃,別说我是扒皮虐待俘虏。回去告诉你们帮主,就说新来的邻居苏青,改天登门拜访,请他喝茶。”
    三个汉子捡起铜板,连滚带爬地跑了。
    “掌柜的,你真要去拜访黑皮蛇?”燕小六有些担心,“那傢伙心眼小,肯定会报復的。”
    “我是正经生意人,去拜码头是礼数。至於他是想喝茶还是想挨揍,就看他怎么选了。”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把招牌掛出去。”
    苏青从屋里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大匾,上面写著长生义庄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不但带著锋芒,也带著岁月沉淀。
    “掛上去!”
    阿金单手提起匾额,轻轻鬆鬆地掛在大门正上方。
    噼里啪啦~
    燕小六点燃了一掛鞭炮。
    在硝烟和爆竹声中,长生义庄京城分號,正式开业。
    虽然没有舞狮,没有贺客,甚至连个花篮都没有,显得有些寒酸。
    但苏青站在门口,看著这块招牌,心里却满是豪情。
    “京城,我来了。”
    “第一步,先在这柳条巷站稳脚跟。第二步,把名声打出去。第三步……”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朴素,挎著篮子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
    “这位掌柜的?”老妇人看著苏青,有些犹豫,“你们这儿接白事?”
    “接,当然接!”
    苏青眼睛一亮,开张大吉,这就来生意了?
    “大娘,您家里是有老人过世,还是想提前预定寿材?”苏青热情地迎了上去,“我们这儿服务周到,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不……不是。”
    老妇人抹了抹眼泪,“是我家老头子昨晚走了,可是家里穷买不起棺材,连个停尸的地方都没有。房东嫌晦气,非让我们把尸体搬出去。”
    “我发现这儿开了个义庄,就想问问能不能行行好,借个地儿停两天,我……我去借钱……”
    苏青看著老妇人满是老茧的手,还有缝补破旧的衣裳。
    显然是个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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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燕小六有些紧张地看著苏青,他知道苏青贪財,怕他把这老妇人赶走。
    “借地儿?”
    苏青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严肃起来。
    “大娘,您这话就见外。咱们开义庄的讲究的就是个义字,您家老头子既然走了就是客。进门是客,哪有往外赶的道理?”
    苏青大手一挥:“阿金,带几个蛇帮的那个谁……哦对,他们跑了。燕小六,跟我去大娘家,把老爷子请回来,用那口最好的柏木棺材。”
    “啊?”燕小六挠挠头,“掌柜的,柏木棺材不是標价五十两吗,她……她没钱啊。”
    “废话,我有说要钱吗?”苏青瞪了他一眼,“记在帐上,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要是实在没钱……”
    苏青看了一眼老妇人感激涕零的样子,嘆了口气。
    “就当我苏青积阴德,反正这棺材放著也是放著,不如让它发挥点余热。”
    “多谢掌柜的,多谢活菩萨啊!”老妇人就要下跪。
    “別別別,折寿。”苏青扶住老妇人,“大娘,咱们这行不兴这个。您前面带路。”
    苏青带著燕小六去搬尸体,阿金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当门神。
    江湖不仅仅是打打杀杀,也是人情世故。
    而苏青的生意经里,除了赚钱,偶尔也有一两条关於良心的条款。
    虽然这良心通常只对穷人开放,至於那些有钱的肥羊,哼哼,就等著挨宰吧。
    又是新的一天,柳条巷的清晨,好像总比京城其他地方来得晚一些。
    当朱雀大街已经车水马龙喧囂震天的时候,这条偏僻的巷弄里才刚刚腾起几缕炊烟。
    卖豆腐脑的老汉推著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吆喝声像是被巷子里的湿气给压住,听著有些闷。
    长生义庄的大门早已敞开。
    苏青手里拿著把大扫帚,正有模有样地扫著门口的落叶。虽然有了燕小六这个免费劳动力,但他还是习惯早上起来动弹动弹,美其名曰吸纳紫气。
    “掌柜的,扫完了。”
    燕小六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拎著两个大木桶,额头上掛著汗珠。
    这小子虽然瘦,但干活確实是把好手,这是以前在底层为了生存练出来的机灵劲儿。
    “嗯,不错。”
    苏青直起腰,满意地看了一眼焕然一新的门脸。
    “去买三碗豆腐脑六个烧饼,记得跟老汉说咱们是新开张的邻居,以后常来常往,让他多给两勺滷子。”
    燕小六嘴角抽了抽:“掌柜的,老汉卖一碗豆腐脑才赚两文钱……”
    “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懂不懂?”苏青瞪了他一眼,“快去,阿金还饿著呢,哦不对,阿金不用吃,那咱俩一人一碗。”
    看著燕小六跑远的背影,苏青把扫帚往墙角一扔,伸了个懒腰。
    “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啊。”
    虽然做了一笔赔本买卖,赊给穷老太太一口柏木棺材,但苏青一点都不心疼。做生意嘛,讲究个放长线钓大鱼。
    这柳条巷虽然穷,但人多嘴杂。
    这事儿一出哪怕不用宣传,今天整个西城贫民窟都知道这里开了家仁义的棺材铺。
    这叫口碑。
    有了口碑,以后真正的大鱼,比如帮派火拼死的、大户人家见不得光的、或者是江湖仇杀留下的烂摊子,自然会有人想到往这儿送。
    正想著,巷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不是整齐划一的官差脚步,而是杂乱无章、却透著一股子横劲儿的脚步声。
    “来了。”
    苏青眯了眯眼,转身走进大堂,在一把擦得鋥亮的太师椅上坐下,顺手端起昨晚剩下的凉茶。
    “阿金,站桩。”
    阿金默默地走到大门口,双手抱胸,斗笠压低,往那儿一站,半个大门都被堵住。
    片刻后,一群露著纹身,手里提著哨棒的汉子涌到义庄门口。
    为首的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眼里透著精明和狠辣。
    他穿著一件敞怀的黑绸褂子,手里盘著两颗铁胆,正是这柳条巷的地头蛇,蛇帮帮主,黑皮蛇。
    黑皮蛇看著这块新掛的招牌,又看了看门口不言不语却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阿金,眼角跳了跳。
    昨天手下那三个倒霉蛋回去哭诉,说这新来的房东是个硬茬子,还有个刀枪不入的怪物保鏢。
    黑皮蛇本来是將信將疑,今天一看,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哪里是硬茬子,分明是铁板。
    “帮主,就是这儿!”
    昨天被逼著刷漆的混混躲在后面,指著里面说道,“坐著喝茶的小白脸就是掌柜的,心黑手狠,这大个子更是个哑巴杀神。”
    黑皮蛇瞪了手下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原本的凶相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江湖场面上常见的皮笑肉不笑。
    “都给老子在外面候著,没规矩!”
    黑皮蛇骂了一句手下,然后独自一人迈步上前,对著阿金拱了拱手。
    “这位壮士,劳驾让个路,鄙人蛇帮黑皮,特来拜会苏掌柜。”
    阿金纹丝不动,就像没听见一样。
    黑皮蛇有些尷尬,但也不敢发作,只能衝著里面喊道:“苏掌柜,邻居来串门,不请进去喝杯茶?”
    大堂里,苏青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缓地传出来。
    “阿金,让客。咱们是正经生意人,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財神爷拒之门外的道理?”
    阿金这才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黑皮蛇鬆了口气,只觉得后背都有些发凉。从大个子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甚至没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
    这特么还是人吗?
    走进大堂,黑皮蛇一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苏青。
    年轻,太年轻了。
    看著也就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一副书生打扮,手里也没拿兵器,反而拿著个算盘,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把蛇帮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狠角色。
    但黑皮蛇是老江湖,他知道越是这种看著人畜无害的,往往越危险。
    “苏掌柜,幸会幸会。”
    黑皮蛇大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放在桌上,“听说贵宝號开张,兄弟我有事没赶上。这点薄礼,算是给苏掌柜补个彩头。”
    苏青瞥了一眼红纸包。
    不大,但看著挺厚实。
    “黑帮主客气了。”苏青没有起身,只是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小六上茶,把咱们珍藏的高碎泡一壶,招待贵客。”
    刚买完早点回来的燕小六,看到这一屋子的流氓,本来还有点怕,但一见苏青淡定的模样,胆子也壮了。
    “好嘞!”
    燕小六放下烧饼,手脚麻利地泡了一壶茶沫子端上来。
    黑皮蛇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满嘴的茶渣子,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赞道:“好茶,够味儿!”
    “黑帮主是个痛快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黑帮主今天带了这么多兄弟过来,不光是来送礼的吧?”
    黑皮蛇放下茶杯,搓了搓手里的铁胆。
    “苏掌柜说笑,三个不开眼的衝撞了您,是他们活该,您帮我管教我还没谢您呢。”
    黑皮蛇顿了顿,“不过苏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柳条巷虽然是个穷地方,但也是有规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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