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你给我两天时间。”
    高振邦掐灭了菸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虽然高振邦的年龄有些大了,但他也確实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技术狂人。
    一块布满了密密麻麻电阻、电容和运算放大器的控制板,被贴在了散热器的侧面。
    巨大的变频器样机,终於完成了最后的组装。
    实验室里站满了人,刘春生对站在控制台前的高振邦点了点头。
    高振邦深吸一口气,伸出有些颤抖的手,缓缓合上了主电源的开关。
    电源指示灯亮起,液冷系统的水泵开始工作。
    高振邦的手,缓缓移向了启动按钮。
    “砰!”
    就在他按下启动开关的瞬间,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变频器內部传来。
    紧接著窜出一小股蓝色的电火花,还伴隨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那台巨大的电机,从头到尾都纹丝未动。
    高振邦踉蹌著衝到样机前,全然不顾还未断开电源,一把就拉开了机箱的侧板。
    一块igbt模块炸开了,黑色的外壳四分五裂,露出了里面烧得焦黑的硅晶片。
    高振邦呆呆地看著那块烧毁的模块,他猛地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刘春生从地上捡起一块烧黑的模块残片,系统只用了不到1秒钟的时间,就发现了问题所在的地方。
    系统给出的模型是完美的,但完美的模型需要同样完美的元器件和製造工艺去实现。
    高振邦用模擬电路去替代数字晶片,在低功率下或许看不出问题,但面对上百千瓦的电流衝击,任何一个微小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问题出在启动的瞬间。
    模擬电路的响应速度,终究是慢了一拍。
    就在启动的一瞬间电流失去了控制,瞬间衝垮了最脆弱的那个模块。
    刘春生在纸上画下一个简单的时序电路,又画了一个由晶闸管组成的软启动模块。
    “师傅,你马上开车去找红光厂的吴厂长,让他把库房里所有能用的晶闸管和继电器都给我送过来。”
    王建国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冲了出去,吉普车朝著红光厂的方向绝尘而去。
    红光厂的仓库大门被打开,吴起达亲自带人冲了进去,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货架间翻找。
    所有型號的晶闸管,所有规格的继电器,都被一箱箱地搬了出来。
    吉普车在夜色中再次返回二车间,后面还跟著一辆满载的解放卡车。
    此时的实验室里,高振邦已经带著人换上了一块新的igbt模块。
    当王建国和几个工人把几大箱的元器件抬进来时,高振邦只是看了一眼刘春生画出的那张新图纸,便立刻明白了所有。
    高振邦亲自操刀,將一个个晶闸管和继电器,按照图纸上的顺序,焊接到一块独立的电路板上。
    软启动模块在他的手下开始逐渐成型。
    一直到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变频器已经组装完成。
    这次是刘春生亲自按下了启动开关。
    “咔噠。”
    一声清脆的继电器吸合声响起。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软启动模块上的指示灯,按照预设的时序,依次亮起。变频器內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稳定而有力,再没有了之前那种狂躁不安的电流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实验室中央那台巨大的电机,在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后,缓缓地转动起来。
    高振邦的手有些发抖,他缓缓转动控制台上的调速旋钮。
    电机的转速,隨著他的动作可是呈线性提升,整个过程如丝般顺滑,没有任何的顿挫和迟滯。
    成功了。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再也忍不住,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高振邦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
    现在变频器只要通过了72小时的压力测试,马上就开始进入到实装阶段。
    当刘春生带著高振邦再次出现在辽瀋重机时,那台三层楼高的龙门刨床,已经做好了加装准备。
    高振邦带著他的团队,直接扑了上去。
    他们打开巨大的电控柜,拆掉里面那些迷宫般复杂的接触器和继电器。
    和单独接驳电机不同,改造工作持续了一整天。
    当总工办主任亲手按下改造后控制台上的启动按钮时,这台服役了近二十年的钢铁巨兽,第一次发出了如此“温柔”的声响。
    巨大的刀架在横樑上平稳移动,速度可以被精確到毫米级。
    刨刀切削在厚重的钢锭上,切削声明显沉稳了许多。
    测试结果很快出来,加工精度提升了不止一星半点,加工效率提升了20%,而最惊人的是,单台设备的综合电耗降低了15%。
    辽瀋重机的厂长,一个在我国工业史上留下过无数功勋的老人,亲自赶到了现场。
    他握著刘春生的手,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天辽瀋重机就將50套变频器的全款,打入了飞龙电子的帐户。
    整整三十万。
    同时一份新的合作意向书,被摆在了刘春生的面前。
    辽瀋重机希望能和飞龙电子,共同成立一个联合技术实验室,开发应用於更多重型装备的特种变频器。
    那张三十万的银行匯票,被刘春生带回了厂里。
    在刘春生看来,这张匯票所代表的意义,远远超过这三十万的价值。
    它证明了刘春生所走的道路是正確的。
    但三十万终究是三十万,那是一个普通人几辈子都积攒不下的財富。
    刘春生自然也不能免俗,他在办公室里对著那张匯票,足足傻笑了半个小时。
    然后才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从抽屉里拿出吉普车的钥匙。
    王建国看他要出门,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春生,你这是去哪?”
    “我去一趟市里。”
    刘春生可不仅仅是去市里那么简单,他要去市工业局见陈局长。
    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市工业局的楼下。
    还不等他进去,陈局长正好和几个下属,有说有笑地走下来,准备去食堂吃饭。
    当他看到刘春生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认出了刘春生,纷纷停下脚步,现场气氛变得有些尷尬。
    “陈局长,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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