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的精神屏障转眼就又恢复成密不透风的状态。
    枚罔奇怪:他们这几个人不是应该关在牢房里吗?如果他们打开锁溜出来,据点安全系统的监控设备会自动识别出异样,马上就会发出警报。
    可是没有。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这里来了。这难道也是罗浮动的手脚?
    罗浮并没有这种管理权限。
    枚罔只是一闪念,没有时间细想。罗浮的帮手来了,几个哨兵和一名向導,肯定要先对付向導。
    他的精神触手离开了罗浮的头,冲向叶汐。
    叶汐的精神触手动作快到不可思议,已经到了。
    触手一个暴力冲撞,就彻底击碎了枚罔的屏障。
    枚罔懵了。
    他的精神屏障严实无比,开采者公会內外,还没有哪个向導能比得了,他向来引以为傲。怎么说破就破了呢?
    惊惧中,他还是坚持把精神触手探向叶汐。
    先要放倒叶汐,再对付另外几个哨兵。
    叶汐的精神屏障非常扎实,不过没关系,枚罔有一种奇特的办法。
    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塔西斯星带一个叫灰埠的偏远星球住过一段时间,灰埠的向導们,有种特殊的能力,就是向其他人注入混乱。
    混乱会让人思路打结,逻辑错乱,严重的时候能把人彻底逼疯。
    枚罔学了很久,始终学不会,却学会了他们的另一样技巧,就是对精神屏障不做突破,而是渗入。
    这招对精神屏障坚实的向导和哨兵非常好用,正好可以对付叶汐。
    生死关头,枚罔把自己擅长的招数全用上了——渗透,再引导痛苦。
    叶汐只稍做体会,就明白了,枚罔渗透屏障的招数,和在沐萨星地下基地时多蔓达用的是一个套路。
    叶汐在沐萨星基地又吸收了好几份艾莫尔忒的精神力,能力已经今非昔比,现在只靠硬实力的差距,就能把枚罔的渗透屏蔽在外。
    可是她反而稍微放松了一点。
    然后立刻体会到了一种像被电钻钻透头骨的剧痛。
    原来他给罗浮用的就是这个。
    罗浮的屏障比她弱得多,精神力也远不如她,不知道要比她此时的感受痛苦多少倍。
    他是个什么扎巴东西,竟然敢这样对待罗浮。
    叶汐的精神触手所到之处,枚罔的屏障碎成了千片万片,叶汐把一腔怒火全部倾泻过去。
    她从小到大使用精神触手,救人多,攻击少,就算是攻击,也只是情绪注入和情绪剥夺这类,可是此时,叶汐觉得完全不够。
    多蔓达的那种癫狂和混乱,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可以试试,枚罔自己的引导痛苦,也可以试试。
    叶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全凭借碾压式的强大的精神力,一通毫无章法的胡乱折腾。
    锁在墙上的枚罔抱住腦袋,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哀嚎。
    此时的枚罔,只觉得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他的腦子,胡乱扭搅着,挤压着,搅拌着,捏到爆汁。
    疼痛浪潮般席卷全身,如同有人在用一把大砍刀,把他一刀刀剁成碎块,活生生被砍碎的痛苦之后,又像是被人剥掉了一层皮,全身火辣辣地疼。
    这有点像他平时審讯时折磨人的招数,却又不完全是,不像他的手法那么精细而有节奏,层层递进,她想起来一出是一出,乱七八糟。
    痛苦无休无止。枚罔终于明白以前被他審讯的人那种想自杀的感觉了。
    他还记得,那时有个年轻的联邦哨兵,估計还不到二十岁,黑头发,脸圆圆的,忘了因为什么在审他,可能是任务計划,枚罔已经记不清了。
    那哨兵在被审讯时,一遍遍地昏过去,又疼醒过来。当时已经招供了,可他还在继续,想确保口供的正确性。
    哨兵又昏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趁着下一波痛苦还没到来,突然一跃而起。他一头撞在和他之间金属栅栏门突起的尖角上,头破血流,当场就死了。
    枚罔现在懂了。相比之下,死亡平靜祥和,要好得太多了。
    枚罔挣扎着出声:“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疼痛稍缓。
    枚罔知道叶汐在生气,想给自己辩解:“我没想折磨他,是他先要杀我,我为了自卫才还击的……”
    叶汐冷冷地回答:“他想杀你,让你去死,那你就应该乖乖地让他杀,为什么要还击?”
    枚罔:?
    枚罔引导痛苦的手法十分娴熟,叶汐心中清楚,这种事不知道他干过多少回,早就多到熟能生巧了,说他该死,一点都不为过。
    枚罔觉得,她的精神触手又动了。
    他本人就是专家,能明显感觉出,她的手法在飞快地进步。
    她这回引导痛苦,已经摸到了门道。全身的每一处地方,从外向內,从皮肤四肢到内脏骨骼,轮番传来莫名其妙的剧痛,一波连着一波。
    枚罔的腦子在疼痛中胡思乱想:这就是盖亚星向导的天赋吗?
    他这些年虽然假扮盖亚星人,但是自己能力超卓,总觉得盖亚星向导其实也不过尔尔,关于她们的传说有点夸大其词。
    现在才发现,她们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除了彻骨的疼痛,紧接着又来了别的。
    思维像突然被人硬生生地扯碎了,七零八落,每个念头都连不起来了。
    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难受到想求饶,而是想求饶都做不到。
    因为这个求饶的念头一升起,下一秒就马上被碾碎,在腦子连抓都抓不住。
    罗浮缓了一阵,从地上起来了。
    “我来。”他说。
    他拎着枪,摇摇晃晃地走到枚罔面前。
    枚罔断了线的脑袋中终于冒出一个完整的念头:太好了,终于可以死了。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个盖亚星向导说得没错,罗浮想杀他,他为什么不乖乖地让他杀,直接死了不就完了?能少受不少罪。
    季浔忽然开口:“有人来了。”
    叶汐耳邊也傳来阿露弥的声音:“小汐,有三个人往这邊过来了。”
    叶汐能感觉得到,是一个向导,和两个哨兵。
    罗浮只扫了门外一眼,就举起枪,对准枚罔,扣动了扳机。
    “砰——”
    一枪爆头。
    鲜血喷溅,枚罔的脑袋垂了下去,一动不动了。
    季浔对5077熟练地打了个手势,两个人立刻一左一右闪身到门的两旁,麦苏连忙也跟着躲起来。
    外面的人听到枪声,顿了一下,紧接着走得更快了,来到门口,推开半掩的门。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个深褐色头发的中年人,他试探着跨进房门,才进来,就看见了扣在墙上耷拉着脑袋,已经死去的枚罔。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脑袋一懵,被不知道哪来的精神触手敲了一记,扑倒在地上。
    他后面两个人见势不妙,掉头就跑,早就被门旁守着的季浔和5077他们一把扭住,按在地上。
    这三个人叶汐都见过。刚到据点时,在铺着兽皮亮着星图的大厅里,有几个人和枚罔罗浮在一起,这仨就在其中,应该都是公会的头目。
    他们身上穿着睡衣,估计都住在中心区域,听见了枚罔弄出来的动靜,一起过来看看情况。
    罗浮走到晕在地上的中年人旁边,直接对准他的头开了一枪,又来到5077压着的那人旁边,那人挣扎着想说什么,罗浮根本不理,也给了他的脑袋一枪。
    他这样一言不发,直接杀人,第三个人已经吓尿了。
    这是个穿着条纹睡衣的哨兵,哆哆嗦嗦:“罗医生……罗哥……”
    罗浮对季浔说:“多谢你。把他放开吧。”
    他又问穿条纹睡衣这位:“有刀么?”
    穿条纹睡衣的慌忙掏出身上的一把短刀,老老实实地捧着给罗浮。
    罗浮不接,偏头用枪指了下身后枚罔的尸体:“去把他的头割下来。”
    条纹睡衣:啊??
    和命比起来,割枚罔的脑袋不算什么,他真的过去了。
    好在他的短刀还挺锋利,没费很大的劲,就是弄了满墙满地的血。
    他割好了,转过头,手足无措地望着罗浮。
    罗浮指挥:“拎着他的头,跟我走。”
    罗浮对叶汐说:“你们暂时先待在这儿,关好门,不要放任何人进来,不听劝的就直接杀了,我去去就来。”
    叶汐点头答应:“要是有对付不了的人,就让阿露弥叫我们。”
    罗浮:“明白。”
    他拎着枪带着人走了。
    叶汐不太放心,可也很知道,自己和季浔他们的身份是联邦的向导和哨兵,在他们星际开采者公会内部发生巨变的时候,不适宜直接出面。
    她在脑中嘱咐阿露弥:“能看到你哥吗?盯着他,要是万一有什么情况,就告诉我。”
    整个据点的监控和安全管理系统,现在都在阿露弥手里。
    “看得见,我随时告诉你情况。”阿露弥说,“你放心,我哥他又不是傻子,他有数。”
    罗浮当然不傻,叶汐心想,他一把她和季浔他们从失事飞船上救回来,接到这个据点,就立刻把阿露弥也接过来了。
    从那时起,他大概就已经算计好了此时会发生的事了吧。
    啾总一直安静地站在5077肩膀上,此时才悄声问:“罗医生去干嘛了?”
    叶汐:“处理公会的事。”
    麦苏把门口的两具尸体踹到旁边,关好门。
    “这两个肯定是那老头的亲信,直接就宰了,”麦苏说,“问题是罗医生带着的那个穿睡衣的,是个哨兵,真的没问题吗?不会半路对罗医生下手吧?”
    “罗浮会留着他,说明他不是枚罔的铁杆心腹,”叶汐回答,“再说,他要想对罗浮下手的话,是为了拥戴谁来做会长呢?总不能是他手里那颗脑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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