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冲並不知道,后世有个唤作金圣叹的评书人,对他有段颇为通透的说法:
    “林冲自然是上上人物,他算得到,熬得住,把得牢,做得彻,都使人怕。这般人在世上,定做得事业来,然琢削元气也不少。”
    末了,那金圣叹感嘆道:“毒人,狠人也。”
    但当一个人能重活两世,这种人对事態的通透,绝非常人所能比擬。何况本就是个毒人、狠人的林冲,若是再让那金圣叹来评,怕是得惊呼:“非人,乃魔也!”
    却说林冲与李师师二人,此刻心內甚是畅快。
    那辆在东京城里扎眼无比的马车,早就被林冲推入了河中。他又置办了鞍韉韁绳,將沉甸甸的金银珠宝分装在几个厚实的行囊里,由马匹分担,三人四骑,一路向东而行。
    起初,林衝心头还真有些担忧,这位在名满东京的魁,皮娇肉嫩的,恐受不得这长途骑马的顛簸。谁知,不过一两日的光景,李师师便似天生就该在马背上一般,腰肢柔韧,身形稳稳地贴著马背起伏,竟是学得比许多男子还要快些。
    按李师师的说法,这点子苦楚,比起儿时来,却算不得甚么。
    反倒是翠娥这丫头,在马背上手脚忙乱,晃得好似个不倒翁,没少拖慢行程。
    这般走走停停,一旬光景晃眼便过。如今,他们一日已能行出四五十里路。
    林衝心中暗自盘算,照这般脚程,再有一旬,便可抵达东溪村。想必好兄弟鲁智深已到了那里,凭晁盖哥哥的豪爽,定会好生款待。
    一想到一群人即將匯合,胸中便有一股豪气升腾,恨不能立时大展拳脚,將这腐朽的大宋江山掀个底朝天。
    只是思及自家娘子,心头便有些惴惴。
    那一夜在樊楼的风流,让他覷见了另一个自己。这一世的他,不单变得杀伐果断,便是男女之事,怎地也变得恁地直接痛快。
    再看眼前的李师师,便如脱了笼的百灵鸟,一面骑著马,一面清声哼唱,歌声清甜婉转,端的动听。
    那丝丝的愧意,便也烟消云散。这一世能有这般两位美人相伴,人生无憾了!
    林冲並不知道,那一世看似风光的李师师,歷经那夜耻辱,只想一死了之,怎乃李妈妈早有酷烈手段,让李师师求死不得。
    等日子长了,李师师那颗心自我麻痹,平日里迎来送往,只在无人的夜里,常常梦到那一幕,惊醒过后以泪洗面,即便后来侍奉官家,那又如何,那种创伤,始终伴隨。
    正因为林冲的改变,恰巧让李师师躲过她人生最大的劫难。
    一行人,来至一处溪边歇脚,林冲如往日那般从行囊中拿出《三国志》,读得如痴如醉,李师师从隨身的布囊里拈起一颗蜜饯,含笑递到林冲嘴边。
    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亲昵与依恋。
    一旁的翠娥瞧见这般情景,忍不住悄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头扭向一旁。她心里不住地嘀咕,自家小姐自小苦学的驭夫手段算是白学了,哪有这般上赶著侍奉的道理?这岂不是要把男人的心都给惯坏了!
    就这般,几人晓行夜宿,偶尔还要提防不知何处会冒出的追兵。
    这日子,惊险与写意混在一处,倒也品出了一番別样的滋味。
    三人又行了数日,踏入济州地界,官道旁的风明显都带上了几分潮味的水气。
    林冲勒住韁绳,原先掛在嘴角的笑意悄然隱去,目光越过稀疏的林木,投向远处那片烟波浩渺的水泊,眼神变得幽深复杂。
    那片水域,他熟悉得紧,直入骨髓。水泊梁山,一个承载了他前世半生恩怨的地方。
    李师师察觉到林冲神色有异,催马上前,与他並肩,柔声道:“官人,可是想起了甚么烦心事?”
    林冲眼神深邃,望向林外那片水泊。
    “我曾做过一个长梦,梦里,我在这里过活了许久。”
    “那梦……定然过得甚是不如意吧?”李师师眼中满是关切。
    “却也难说。”林冲摇了摇头,不愿再多言。
    李师师冰雪聪明,见状便不再追问,只默默陪在他身侧。
    临近入夜,才来到一片村落前,林冲指著那村子说道:“此处唤作安乐村,有个好兄弟合当在此。”
    …………
    天色擦黑,屋外聒噪的蝉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白胜白日里忙活一天,都没赚回几个大子,坐在自家不远处的河边,却不想回屋去。
    望著那汩汩流淌的溪水,心头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人啊,没成家时想著成家,怎地成了家,反倒不想回去了。
    怔怔出了会儿神,见天色越发的晚了,只得拍拍屁股,起身往家里踱去。
    家里是个半人高的土墙,进了家,浑家李氏放下手上正编的渔网,覷了眼白胜的脸色,见他空著手,便知今日又是没甚收成。她起身去灶间端来两个粗瓷碗,里面是清汤寡水,照得见人影。
    “家里米缸又见底了……”李氏的声音带著一股子怨气,“你倒是寻个计较!整日里游手好閒,与那些泼皮无赖廝混耍钱,能混出个甚么名堂?”
    白胜没吱声,只睁著眼,愣愣地瞧著那米汤。他能有甚么法子?这世道,能赚钱的营生早就被那些官老爷、大財主们把持得死死的,哪里有他们这些穷措大的活路,也就耍钱似乎还有那么一丝赚到钱的可能。
    “再这般,俺便去剪径,学人家做个没本的买卖!”这话只敢在家里说一说,真要去做,他又没那个胆气。
    思绪飘忽间,白胜想起了济州府內传得沸沸扬扬的林冲大闹东京城的事。
    那才叫好汉!八十万禁军教头,说反就反,提著枪就把那腌臢的鸟官给捅了个透心凉。
    白胜心里不由得讚嘆一句:奢遮!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活法,有恨就杀,有美人就抢,活得何其快哉!
    一股豪气从心底涌起,他仿佛也成了那样的英雄,手持长枪,杀尽心中不平事,抢来美人入罗帐。
    可这股气刚升起来,他瞥见又低头继续织网的婆娘,还有那张被生活磨得蜡黄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粗短身板,那股子豪气顿时就泄了。
    自己手上功夫虽有些火候,拳掌间也磨出了厚茧,可跟人家禁军教头比,终究是云泥之別。
    他自嘲地笑了笑。
    “俺出去转转,问那几个兄弟借些米。”他没甚底气对婆娘说了一句,也不等李氏开口絮叨,便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待在家里,让他感觉自己忒没用,一个男人,连家都养不起,真是个撮鸟。
    等白胜走远,李氏抬头看了眼,无奈地嘆了口气。强忍著肚中咕嚕咕嚕的叫声,手中的活计更快了,要趁著还有些亮,多织一些,明日拿到集市去卖,还能换回些米来。
    白胜硬著头皮,挨家挨户地去村里那几家富户门前磨嘴皮。
    凭藉著脸皮厚,嘴皮子利索,才从保正家,在人家半是嫌弃半是鄙夷的眼神里,赊来一小袋豆子。
    保正家里人还不忘埋汰一句:“这给骡子吃的下脚料,你就不用还了。”
    白胜心中虽不爽,但人穷气短,骨头只得软三分。
    他脸上堆著笑,点头哈腰道:“那多谢赏了!代小的向保正问个好。”
    那人冷哼一声,重重关上院门。
    白胜看著这一袋豆子,虽说吃完这东西肚子胀气,但总比饿著要强。
    往回家方向没走多远,忽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
    白胜闻声望去,只见三个人骑著四匹高头大马进了村。
    为首的男子身形魁梧,怕不有八尺高,光是那股子气势,就让村里的土狗夹著尾巴不敢出声。
    他身后跟著两个女子,虽都戴著面纱,瞧不清容貌,但那窈窕的身段和马上沉甸甸的行囊,无一不透著富贵。
    白胜吞了口唾沫,但见那男子器宇不凡,鞍上有刀,便知不是好相与的,剪径的念头万万不敢有,但赚些嚼穀却是可以的。
    他脸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凑上前去,点头哈腰道:“敢问官人,可需小人效劳?”
    林冲的目光落在白胜那张既油滑又带著几分狡黠的脸上,心中却是一片温热。
    白日鼠,白胜!大聚义时乃是排在一百零六的兄弟,星號地耗星!
    比石迁兄弟、盗马贼段景住排名稍高,算是个末流。
    但是对於这位其貌不扬,战力不高的兄弟,林冲升不起半点轻蔑之心。
    这位曾出卖过晁盖哥哥的兄弟,林冲前世也是颇为鄙夷,心里认定就是个软骨头。
    但有两件事,让他刮目相看。
    一次是,在打曾头市时,晁盖中箭,慌乱中阮家三兄弟都跑了,唯独刘唐和白胜拼死救出晁盖。
    另一次是,卢俊义被围,消息无法传递出来,是他裹著一条破毯,从山上滚下才送出的消息。
    后来,閒来无事,自己与他、刘唐、阮氏三兄弟吃酒。
    刘唐嘲笑他,生辰纲之事,他被官府拿了,怎的那般没骨气,把他们都招了出来。
    白胜只是笑了笑,自罚三杯,什么都没说,就离了席。
    阮小七瞪了刘唐一眼,骂道:“提这些作甚,要是把你抓了去,还不如他哩。”
    换做这一世的视角再看,宋江没了那层光环后,不也是一顿打就什么都招了,能比白胜强半分?
    这是个资质平平,家境贫寒,却想要努力活出个人样的好汉,这样的人,怎能小覷!
    想到此处,林冲眼中那丝笑意便化作了真挚的暖意,翻身下马,动作乾脆利落,震起一阵尘土。
    李师师见林冲竟对一个村野匹夫如此郑重,美眸中先是诧异,隨即便明白了官人所言的“好兄弟”是何人了。
    翠娥则把马向另一侧带了带,柳眉微蹙,显然有些嫌弃这有些腌臢油腻的汉子。
    林冲对著白胜一抱拳,声音洪亮:“我等行路腹中饥渴,想寻个地方歇脚,再买些酒肉吃食,不知可否方便?”说著,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
    白胜的眼珠子,瞬间就黏在了那块银子上,再也挪不开,脸上的諂笑愈发真诚,腰也弯得更低了。
    “方便,方便!方便得紧!”白胜搓著手,连声道,“这位官人,去俺家,莫说歇脚,便是在俺家住上十天半月也使得!酒肉也好说,村东头便有卖肉的铺子!几位隨我来!”
    说罢,他便在前面引路。
    林冲牵著马与白胜並肩,李师师主动下马,翠娥见小姐都这般做了,虽不愿,但也只得下马,二女牵马尾隨而行。
    没走盏茶工夫,便到了一处破落院子前。
    两扇柴门歪歪斜斜,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院墙是黄泥夯的,多处已经塌陷,露出里面的竹篾。院里更是杂乱,一个妇人正在纳网。
    白胜大呼道:“婆娘,家里来贵客了,快些收拾收拾!”
    李氏不耐道:“还往家里领人!”抬头却见自家汉子领著三个气度不凡的客人进来,尤其是那四匹神骏的马,惊得张大了嘴,站起身来,手足无措地在身前的围裙上擦著。
    白胜见婆娘有些手足无措,一面接过韁绳將马拴好,一面便催促浑家:“还愣著作甚!快去烧水,给贵客们上茶!”隨即又对林冲等人赔笑道:“家里穷,没甚好招待的,只有些粗茶,还望官人和两位娘子莫要嫌弃。”
    不多时,李氏便端著一个破旧的木盘出来,上面放著几只缺口的土碗,碗里是浑浊的茶水。说是茶,其实就是当地的一种树叶子泡的水。
    翠娥看了一眼,便別过头去。
    林冲却毫不在意地端起一碗,一饮而尽,赞道:“好茶!解渴!”
    他放下碗,又从怀里摸出一块更大的银子,递给白胜:“劳烦这位兄弟,多弄些吃食,再打一角好酒来。剩下的,便算作我等的茶钱和歇脚钱。”
    白胜和李氏一见那银子,眼睛都直了!白胜接过银子,感觉沉甸甸的,心怒放,连声道:“使得,使得!贵客稍坐,俺去去就回!”说罢,揣好银子,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院子。
    李氏激动得话都有些颤抖:“那……我……我去收拾下床铺,几位贵人莫要嫌弃。”
    “怎会,出门在外,哪有那般讲究。”
    李氏忙手足无措跑进屋內,去收拾床铺去了。
    李师师见状,也跟著进了屋,翠娥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屋內更是简陋,除了一张破旧的床和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几乎再无他物。
    李师师解下面纱,见李氏拿著抹布不知所措,便温言接过,擦拭著床沿的污渍,柔声道:“嫂嫂莫要忙碌,我等自己来便可。”
    李氏见这位仙女般的娘子竟如此和善,更是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贵人怎能干这等粗活。”
    林冲在院中坐下,听著屋內的动静,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酒肉很快买回,李氏又炒了几个家常小菜,满满当当地摆在了院中的石桌上。白胜本想和李氏躲回屋里吃,却被林冲叫住。
    “这位兄弟,过来同饮!”林冲指著自己对面的木凳,
    李师师闻言,冲李氏言道:“嫂嫂,我等进屋去吃。”
    便探手拉著还拘谨的李氏和一脸不情愿的翠娥进了屋,將这方小院留给了两个男人。
    白胜见状颇为意外,人有些激动,忙给林冲满满斟上一碗酒,双手捧著,恭敬道:“官人,俺白胜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这碗酒,俺敬你!谢官人今日慷慨!”
    林冲哈哈大笑,端起酒碗,与他一碰,一饮而尽,豪气干云道:“好!”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痛快。
    白胜酒酣耳热之际,便开始吹嘘自己当年的英雄事跡,说到兴起,还站起来耍了一套拳法。那拳法虽然有些章法,但在林冲这等人看来,却是破绽百出。
    待他收势,林冲並未嘲笑,只是夹了一筷子牛肉递过去,隨口指点道:“你这拳,起手式不错,只是腰力不继,出拳时肩未沉下,力便散了七分。若能將这几处改了,威力至少能增三成。”
    白胜一愣,隨即大喜,他知道自己是遇到高人了,连忙拜倒在地:“还请官人指点!”
    林冲將他扶起,笑道:“我观你根基不错,只是无人指点。你这拳法,当如此这般……”他站起身,就这刚刚白胜的动作比划了几下,看似简单,却蕴含著无穷的妙理。
    白胜看得如痴如醉,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他再次拜倒在地,真心实意地说道:“官人指点之恩,白胜永世不忘!日后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林冲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白胜兄弟言重了。”
    言罢,就一板一眼地给白胜矫正动作和发力技巧,白胜眼睛先是发亮,之后变得火热。
    足足一个多时辰,林冲不厌其烦地指正,白胜也学得极为认真。
    夜以很深,屋內早就息了灯。
    白胜练得虚脱,瘫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他看向已经坐回去,大口吃著酒的贵人,只觉得这才是好汉该有的样子。
    满心的嚮往,忍不住脱口问道:“敢问官人,怎生才算条好汉?”
    林冲看著他,目光灼灼:“何谓好汉?敢为常人不敢为,敢当常人不敢当,便是好汉!”
    “俺……俺也能?”白胜的声音有些颤抖。
    “有何不能!”林冲斩钉截铁,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深深楔入白胜的心里。
    林冲道:“我与你讲个故事,你且听著。”
    於是林冲就把晁盖劫生辰纲,白胜被抓,拷打后招了晁盖其人所在的事情,全都换了个名字,给讲了出来。
    这种尚未发生的事情,白胜自然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只听得异彩连连,惊嘆道:“可惜了!那个被抓的撮鸟,骨头该再硬些!后来那位好汉可曾被抓?”
    林冲道:“自是得脱,还救出了那个供出他的那位汉子。”
    “这般软骨头,死在牢里也是活该,还有何顏面活在世上!”
    林冲笑而不语,只是敬了白胜一碗酒。
    那一夜,两人喝到月上中天,白胜烂醉如泥,趴在桌上,嘴里还喃喃念著“好汉”。
    第二日清晨,林冲一行人告辞。白胜宿醉头沉,却坚持送到村口。
    他心中有万千感慨,却始终没敢问贵人的名姓。他觉得,这等人物看得起自己,已是天大的福分,若是再问东问西,倒显得自己是那攀龙附凤的小人,反而被小覷了。
    谁料,林冲在马上勒住韁绳,回头对他说道:“白胜兄弟,若是哪天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就去东溪村寻一位叫晁盖的保正。”
    说完,他一抱拳,双腿一夹马腹,与李师师、翠娥一道,绝尘而去。
    送走贵客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轨跡。白胜依旧是那个找不到营生的白胜,李氏依旧是那个操持家务的李氏。只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晚饭后,夫妻二人躺在床上,李氏摩挲著李师师送她的那只银釵子。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嚮往:“当家的,你说那位贵人身边的娘子,真箇是天仙下凡一般。咱们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那样的神仙人物了。”
    白胜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顶,那句“有何不能”还在他耳边迴响。他嘆了口气,说道:“是啊,那是天上的人物,咱们是地上的泥鰍,本就不是一路人。”
    李氏听出了他话里的萧索,翻了个身,面对著他:“你莫不是还在想那位官人说的话?甚么英雄好汉的,咱们小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不错了。你可休要动那些歪心思!”
    “俺能动甚么歪心思?”白胜自嘲地笑了笑,翻身压住李氏,“俺不是那般英武的好汉,你也不是那画里的仙女。咱俩啊,就是破磨配瘸驴,凑活过吧!”
    李氏被他逗得脸上一红,捶了他一下:“没个正经!”
    正当二人嬉闹之际,院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紧接著,杂乱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瞬间涌入这个小小的院落。白胜一个激灵,翻身坐起,只见一群如狼似虎的差役已经衝进了屋子,明晃晃的刀刃指著他们夫妻二人。
    为首的差役面色冷峻,厉声喝道:“与我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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