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张脸已经完全脱了相。
    瘦。
    瘦得皮包骨头。
    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陷,像是两个黑洞。
    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变得蜡黄、粗糙,布满了冻疮和裂口。
    嘴唇乾裂得像是一道道沟壑,泛著死灰色。
    唯有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充满了算计、充满了嫵媚、总是水汪汪的桃花眼。
    此刻。
    却像是两团鬼火。
    充满了绝望、贪婪、疯狂,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
    飢饿。
    “秦……秦淮茹?!”
    这三个字,像是从傻柱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著颤抖,带著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开始了新生活的时候。
    这个女人。
    这个应该在劳改农场里接受改造的女人。
    竟然会像个鬼一样,出现在他的家门口!
    “柱……柱子……”
    秦淮茹开口了。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皮在摩擦。
    她看著傻柱,或者说,是看著傻柱身后那温暖的房间,那桌子上还没收拾的剩菜。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般的吞咽声。
    “我……我饿……”
    “给我……给我一口吃的……”
    说著,她伸出了那双枯如鸡爪的手,想要去抓傻柱的衣服。
    “啊!!!”
    傻柱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
    他不是怕鬼。
    他是怕她。
    怕这个曾经把他吃干抹净、让他差点断子绝孙的女人!
    “你……你怎么出来的?!”
    傻柱指著秦淮茹,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是判刑了吗?”
    “你是越狱?!”
    “別……別怕……”
    秦淮茹那张如同骷髏般的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是她惯用的伎俩——装可怜。
    以前,只要她一露出这种表情,傻柱就会乖乖地掏心掏肺。
    但现在,配上她这副尊容。
    这个笑容,只会让人觉得噁心和恐怖。
    “我……我是保外就医……”
    秦淮茹哆哆嗦嗦地说道,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隨时都会倒下:
    “我病了……我有严重的肺病……”
    “那边……那边怕我死在里面……就让我回来了……”
    “柱子……看在咱们多年的情分上……”
    “看在……看在我是小当和槐花亲妈的份上……”
    “救救我……”
    “让我进屋……给我一口热水……”
    “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秦淮茹一边说著,一边就要往屋里蹭。
    她身上的那股子恶臭味,隨著寒风扑面而来,差点把傻柱给熏个跟头。
    “站住!!!”
    傻柱一声暴喝。
    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著眼前这个如同丧尸般的女人。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只有无穷无尽的厌恶和后怕。
    “秦淮茹!你给我站住!”
    “別拿脏脚踩我家的地!”
    傻柱重新捡起地上的木棍,横在胸前,像是在防御一只猛兽:
    “情分?”
    “我呸!”
    “咱们之间哪还有什么情分?!”
    “那是孽债!”
    “你还有脸提小当和槐花?”
    “你当初为了救棒梗,为了你自己,是怎么对她们的?”
    “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地跑回来,是想干什么?”
    “是想把病传染给孩子吗?!”
    “是想把这个刚过上好日子的家,再给毁了吗?!”
    傻柱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但这一次,他不在乎邻居听见。
    他必须得硬起心肠!
    他必须得守住这道门!
    “柱子……你……你怎么变得这么心狠……”
    秦淮茹愣住了。
    她似乎还没適应这个“不再是舔狗”的傻柱。
    在她的记忆里,无论她做了什么,只要她一哭,傻柱就会心软。
    可现在……
    那个拿著木棍、眼神冰冷得像陌生人的男人,真的是那个傻柱吗?
    “狠?”
    傻柱冷笑一声,眼眶有些发红:
    “是被你们贾家逼的!”
    “秦淮茹,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这就叫——报应!”
    “你走吧!”
    “回你的贾家去!那是你的窝!”
    “別来脏我的地儿!”
    “別来嚇唬我的孩子!”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往前迈一步,我就报公安!说你私闯民宅!说你传播疫病!”
    傻柱的话,像是一把把尖刀,扎在秦淮茹的心上。
    但她已经顾不上心疼了。
    她只觉得饿,觉得冷。
    “贾家……贾家被封了啊……”
    秦淮茹哭嚎著,这次是真的哭了:
    “我回不去啊……”
    “柱子……你就行行好……”
    “哪怕给我一个馒头……给我一件旧衣服……”
    “我求求你了……”
    秦淮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那响头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傻柱看著这一幕。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心软,而是气的。
    这个女人,到了这步田地,还在道德绑架他!
    还在用这套把戏来逼他就范!
    “够了!”
    傻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给点东西,这女人能死在他家门口。
    到时候,晦气不说,要是真死了人,他也脱不了干係。
    而且,小当和槐花还在里屋睡著,要是被吵醒了,看到亲妈这副鬼样子,那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等著!”
    傻柱咬著牙,扔下一句话。
    他转身进屋。
    没过几秒钟。
    他拿著两个冷馒头,还有一件他淘汰下来的、本来准备做拖把的破棉袄,走了出来。
    “给!”
    傻柱把东西扔在秦淮茹面前的雪地上。
    就像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拿著东西,赶紧滚!”
    “滚得越远越好!”
    “去桥洞,去破庙,去哪都行!”
    “就是別在我的视线里出现!”
    “秦淮茹,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傻柱蹲下身,盯著秦淮茹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係。”
    “別想著用孩子来拿捏我。”
    “现在的何雨柱,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被你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傻子了!”
    “滚!!!”
    秦淮茹看著地上的馒头和破棉袄。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屈辱。
    但很快,就被生存的本能所淹没。
    她疯了一样抓起馒头,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又抓起那件破棉袄,裹在身上。
    那上面还带著傻柱的汗味,但在此时的她看来,那就是救命的温暖。
    “谢……谢谢……”
    秦淮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然后,她挣扎著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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