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可是大事啊!”
    刘海中故意提高了嗓门,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我就说嘛,咱们厂最近这风气不正!”
    “有些人啊,有了点小权,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手伸得太长!居然敢动国家的財產!”
    “这下好了吧?伸手必被捉!”
    “我看啊,这次咱们院里有些人,怕是要睡不著觉嘍!”
    这话,明摆著就是说给阎解成听的。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不是傻子。
    大家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阎解成身上。
    那目光里,有怀疑,有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墙倒眾人推”前的试探。
    “看……看什么看?!”
    阎解成被看得恼羞成怒,强撑著一口气吼道:
    “都看我干什么?”
    “我又没偷东西!”
    “我是副组长!我是管事的!我要是想偷,还用得著等到现在?”
    “你们这是污衊!是誹谤!”
    虽然嘴上喊得凶,但他那颤抖的声音和满头的冷汗,却彻底出卖了他。
    “行了行了,都別瞎猜了。”
    就在这时。
    一直躲在后面没说话的许大茂,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半个窝头,一边啃,一边用一种极其深邃、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眼神,扫视著全场。
    “是不是咱们院的人,那得看最后那张拘留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不过嘛……”
    许大茂走到阎解成面前,拍了拍他那件涤卡中山装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意味深长地说道:
    “解成啊,你这身衣服真不错。”
    “可惜啊……”
    “这涤卡的料子虽然好,但是怕火。”
    “这火要是烧到了身上,那就是连皮带肉一起烂啊。”
    说完,许大茂也不管阎解成那张变成了猪肝色的脸,转头对著大家挥了挥手:
    “散了吧散了吧!”
    “都几点了?还不上班?”
    “去晚了,要是赶上厂里点名抓人,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这一句话,瞬间提醒了大家。
    是啊!上班!
    今天这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开大会!
    要是去晚了,那还不得被当成同伙处理?
    “快走快走!別迟到了!”
    “我的妈呀,这也太嚇人了!”
    “走走走,赶紧去厂里看看,到底抓了谁!”
    邻居们一鬨而散,纷纷推著车、提著包往外跑。
    谁也没心思再管地上的秦淮茹了。
    就连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刘海中,也赶紧招呼两个儿子:
    “光天,光福!快!咱们也走!”
    “今天得早点到岗!得表现得积极点!”
    “咱们可是纠察队!是要配合厂里抓坏人的!”
    刘海中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只是那脚步,怎么看怎么有点虚浮。
    转眼间。
    原本热闹的中院,就只剩下了阎家父子,还有角落里那个不知所措的秦淮茹。
    阎埠贵看著儿子,嘴唇哆嗦著:
    “解……解成啊……”
    “你跟爸交个底……”
    “你……你那事儿……真的没留尾巴?”
    阎解成此时已经快崩溃了。
    他一把抓住老爹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爸!我现在心里慌得厉害!”
    “我……我感觉今天要出事!”
    “咱们……咱们请假吧?今天別去了?”
    “胡闹!”
    阎埠贵虽然也怕,但他毕竟老辣一些:
    “这时候请假?那不是不打自招吗?”
    “那不是告诉人家你心里有鬼吗?”
    “去!必须去!”
    “只要没抓到你头上,你就得硬撑著!”
    “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走!爸送你去!”
    阎埠贵拉著像丟了魂一样的儿子,硬著头皮往外走。
    那背影,萧瑟,仓皇。
    就像是两只正要赶赴刑场的老鼠。
    而角落里的秦淮茹。
    看著这一幕幕。
    听著那些关於“抓人”、“坐牢”的字眼。
    她的身体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种对监狱的恐惧,对失去自由的绝望,再次笼罩了她。
    “抓人……又要抓人……”
    “这世道……怎么了……”
    …………
    往红星轧钢厂的那条柏油马路,平日里是阎解成最喜欢的“星光大道”。
    往常,他骑著那辆擦得鋥亮的二手自行车,穿著涤卡中山装,听著车链子轻快的“哗啦”声,感受著路人艷羡的目光,那滋味,简直比当了神仙还快活。
    但今天,这条路却变得格外漫长,漫长得像是一条通往刑场的黄泉路。
    “爸……我腿软,蹬不动了……”
    阎解成推著车,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哪怕是在这滴水成冰的数九寒天里,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涤卡中山装也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难受得要命。
    阎埠贵走在他旁边,也好不到哪去。
    老头子那副崭新的眼镜架在鼻樑上直往下滑,他却顾不上扶,只是一只手死死地抓著儿子的车后座,像是溺水的人抓著一根稻草。
    “没出息的东西!”
    阎埠贵压低了声音,虽然是在骂儿子,但那声音也是哆哆嗦嗦的,透著一股子强弩之末的虚弱:
    “这才哪到哪?你就这就嚇趴下了?”
    “咱们还没进厂门呢!还没见著保卫科的人呢!”
    “你这副德行,不是明摆著告诉人家你心里有鬼吗?!”
    “把腰直起来!把头抬起来!”
    阎埠贵一边说著,一边用力拍了拍儿子的后背,试图把那个已经嚇得缩成一团的“副组长”给拍回原形。
    “爸……我是真怕啊……”
    阎解成带著哭腔,那双总是透著精明算计的小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惧和慌乱:
    “刚才小李说的那话您也听见了,抓了好多人啊!还有大卡车拉著!”
    “万一……万一那个收黑货的老陈被抓了怎么办?”
    “万一那个看门的王老头为了立功赎罪,把咱们给供出来了怎么办?”
    “我现在只要一闭眼,就是那是鋥亮的手銬子在我眼前晃悠……”
    “闭嘴!”
    阎埠贵猛地停下脚步,那一向精於算计的老脸上,此刻竟显露出一丝狰狞:
    “我告诉你阎解成,开弓没有回头箭!”
    “咱们现在就是过河的卒子,只能进不能退!”
    “你要是现在怂了,那是死;你要是硬撑著,没准还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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