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多的阳光被该死的大西洋暖流挡在了千里之外。
    湾流g650撕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重重降落在史基浦机场。
    舷窗外只有连绵不绝的阴雨,像是一张怎么也擦不乾净的湿抹布。
    刚出舱门,一股奇异甜腻的空气扑面而来。
    “荷兰这鬼天气。”
    赵明珠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踩著高跟鞋走下舷梯。
    她嫌弃地扫视著灰濛濛的天际线,秀眉微蹙,那副娇惯的模样活像只落难的孔雀。
    “比起巴黎的香水味,这里简直像是没进化完全的工业废墟。嘖,这就是所谓的自由之都?”
    “真实,往往都带著点腥味,不是吗?”
    王振华跟在身后,黑色双排扣风衣的领子竖起,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深邃而玩味。
    他深吸了一口这充满罪恶气息的空气,仿佛那是某种昂贵的雪茄菸雾。
    “是自由的味道。”
    他轻笑一声,目光穿透雨幕,锁定了远处那些藏污纳垢的灰暗建筑。
    “或者说……是腐烂发酵后的味道。”
    李响提著两只沉重的行李箱走在最后。
    不同於在巴黎爱马仕店里当拎包小弟时的那种侷促和无聊。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只被拴住的大狗,此刻的他,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了一抹骇人的寒光。
    这地方,才合他的胃口。
    在这里,拳头比信用卡好使。
    ……
    阿姆斯特丹,运河带。
    王振华没有选择嘈杂的希尔顿或万豪,而是直接砸钱包下了一栋建於17世纪的运河公馆。
    黑色的砖墙,陡峭的屋顶,窗户正对著泛著油光的运河水面。
    更妙的是,这里距离大名鼎鼎的德瓦伦红灯区仅有一街之隔,天堂与地狱,只有一步之遥。
    入夜。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古老的窗欞上啪啪作响,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拍打。
    公馆內暖气充足。
    林雪和赵明珠因为几日的疯狂购物和旅途劳顿,早早便去楼上的水疗房享受精油按摩。
    女人们在忙著保养皮囊,男人们则准备去撕开这座城市的皮囊。
    王振华站在一楼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那逐渐亮起的曖昧至极的粉红色霓虹,手里把玩著那枚镀金的都彭打火机。
    “咔噠。”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火苗窜起,点燃了嘴角的雪茄。
    “在巴黎憋坏了吧?”
    王振华没有回头,目光盯著玻璃倒影里那个如同標枪般站立的身影。
    李响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带著一丝憨厚却又残忍的笑意,那是终於不用再装斯文的解脱感。
    “华哥,说实话,我是真不爱逛街。”
    李响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些柜姐看我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还是这地方好,空气里都飘著一股子……”
    “火药味。”王振华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
    冷风裹挟著雨丝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烟雾,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野心。
    “走吧。”
    王振华迈步走入雨幕,声音被风吹散,却清晰地钻进李响的耳朵,带著一股让人血脉僨张的凉意。
    “巴黎是给女人造梦的。这里,才是男人的猎场。”
    ……
    德瓦伦区。
    这里是上帝遗忘的角落,也是魔鬼狂欢的乐园。
    狭窄的街道两侧,一扇扇落地橱窗里站著衣著暴露的女郎。
    她们在红色的灯光下扭动著腰肢,对著过往的男人拋著媚眼,像是一件件明码標价的生鲜商品。
    空气浑浊不堪。
    到处都是眼神迷离的癮君子,满身纹身的皮条客,以及那些怀揣著猎艷心思,眼神躲闪的游客。
    王振华和李响漫步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两个亚洲面孔。
    一个穿著考究的风衣,气质儒雅得像个来考察的学者。
    另一个虽然壮实,但一直低眉顺眼地跟在后面。
    在某些人眼里,这组合就等於四个字:待宰肥羊。
    王振华似乎对那些橱窗里的肉体毫无兴趣,只是漫无目的地拐进了一条偏僻昏暗的巷道。
    巷子里没有霓虹灯,只有垃圾桶散发出的酸臭味,和那种被盯著如芒在背的触感。
    踏,踏,踏。
    脚步声在死胡同里迴荡,戛然而止。
    王振华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著巷口那一团漆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仿佛在看一群跳樑小丑。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黑暗中,五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清一色的皮夹克,光头上纹著诡异的图腾,鼻子上穿著金属环。
    他们手里把玩著蝴蝶刀,刀刃在微弱的路灯下翻飞,划出一道道寒光。
    典型的本地帮派烂仔,嗑嗨了,想找点乐子,顺便赚点买粉的钱。
    “嘿,黄皮猴子。”
    领头的一个壮汉大概有一米九,满嘴黄牙。
    他操著一口夹杂著荷兰俚语的蹩脚英语,用刀尖指了指王振华的手腕。
    “表不错。百达翡丽?”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眼神像是在看一座金矿。
    “脱下来,还有钱包。动作快点,不然我就用这把刀给你们身上再开个洞,透透气。”
    剩下的四个混混发出一阵怪笑,呈扇形散开,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若是普通游客,此刻恐怕已经嚇得跪地求饶。
    但巷子里的气氛,却诡异得令人髮指。
    王振华甚至没有正眼看那把刀,仿佛那只是一根牙籤。
    他只是侧过头,对著身后的李响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晚饭吃什么。
    “五个人,十秒钟。”
    “老板,你太小看我了。”
    李响抬起头。
    那张原本木訥的脸上,此刻绽放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
    那是被压抑许久的饿狼看见兔子时,那种纯粹,不加掩饰的食慾。
    “这种货色?五秒足矣。”
    话音未落,他动了。
    “轰!”
    李响脚下的积水猛然炸开,整个人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瞬间撞入了人群。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电影里的见招拆招。
    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杀戮本能。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传来。
    那个领头壮汉的狂笑还僵在脸上,握刀的手腕就已经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反折。
    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肤,鲜血狂飆。
    紧接著是一记势大力沉的膝撞,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砰!”
    壮汉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张脸瞬间凹陷下去。
    鼻樑骨粉碎,眼球暴突,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剩下四个混混惊呆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中国功夫?
    还没等他们的大脑处理完恐惧的信息,死神已经挥起了镰刀。
    李响侧身避开一把刺来的匕首,反手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对方喉结上。
    “咯咯……”
    那人捂著喉咙,眼珠翻白,痛苦地倒地抽搐,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左勾拳,右肘击,下潜抱摔,接踩踏。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奔著关节和要害而去。
    这不是斗殴。
    这是单方面的处决,是满级號在屠杀新手村。
    雨还在下。
    但巷子里除了雨声,就只剩下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和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四秒。
    仅仅四秒钟。
    五个刚才还囂张跋扈的壮汉,此刻全部躺在脏兮兮的泥水里。
    有的抱著断腿哀嚎,有的口吐白沫抽搐,有的已经昏死过去。
    李响站在巷子中央,甩了甩手上沾染的血珠,一脸嫌弃地在那个领头壮汉的衣服上擦了擦鞋。
    “太弱了。”
    李响有些意犹未尽地撇撇嘴。
    “比金三角的毒贩差远了,也就是个看场子的水平。”
    王振华掐灭了菸头。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到那个领头壮汉面前,看著对方那张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
    “啊……魔鬼……你们是魔鬼……”
    壮汉痛得浑身痉挛,看著王振华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在看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王振华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壮汉完好的半边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个长辈。
    “嘘……”
    王振华竖起食指在嘴边,那种优雅与周围的血腥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人不寒而慄。
    “別叫,我只问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壮汉听来却如同炸雷。
    “这片街区,谁说了算?”
    王振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並未沾尘的手指。
    “或者说,阿姆斯特丹最大的港口货运渠道,在谁手里?”
    壮汉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是游客!
    这绝对不是游客!
    一般的过江龙只求財或者求色,但这人一开口就是港口渠道。
    这是要吞地盘的鱷鱼!
    “是……是剃刀党……”壮汉颤抖著用漏风的嘴巴说道,“但这块地盘……是凡·德尔家族的……求你……別杀我……”
    “凡·德尔家族。”
    王振华咀嚼著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系统之前给出的资料里,这个家族掌控著从鹿特丹到阿姆斯特丹近四成的走私线路。
    只要拿下他们,通往金三角的军火和毒品通道,就算打通了一半。
    “很好。”
    王振华站起身,將那块昂贵的手帕隨手丟在壮汉满是血污的脸上,像是在丟一块垃圾。
    “你可以滚了。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王振华理了理衣领,转身向巷口走去,留给他们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就说,有个来自东方的朋友,想和他谈谈关於新秩序的生意。”
    李响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地上的烂肉,像看死人一样,隨即跟上了王振华的步伐。
    走出巷口,重新回到喧囂的街道上。
    王振华看著远处运河上穿梭的游船,眼神冷冽。
    “老板,咱们不是来旅游的吗?”李响压低声音问道,“这么快就动手,会不会惊动本地警察?”
    “警察?”
    王振华嗤笑一声,看著那些橱窗里浓妆艷抹的女人。
    “在这个城市,有些规矩是警察定的,有些规矩是钱定的。”
    “但很快,所有的规矩,都得由我来定。”
    他这次来,可不仅仅是为了带女人购物。
    是要借阿姆斯特丹这个跳板,把从凯萨琳那里搞来的军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金三角。
    他要把那里彻底变成他的私人武装基地。
    巴黎的钱花出去了,那是为了买名声。
    这里的血要流出来,那是为了立威。
    就在两人消失在街角的同时。
    运河对岸,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大眾轿车內。
    快门声微不可闻地响了一下。
    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放下手里的长焦相机,看著屏幕。
    让他背脊发凉的是,屏幕上只有李响模糊的背影,而那个站在前面的东方男人……
    全是虚影。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干扰了镜头的捕捉。
    男人咽了口唾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他用低沉的荷兰语汇报导:
    “目標已出现。”
    “手段很乾净,是专业的。而且……他似乎不是为了那些女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透著股老谋深算的阴冷。
    “盯著他。如果是过江的猛龙,我们就和他做朋友。如果是条疯狗……”
    “那就把他沉进运河底餵鱼。”
    掛断电话,那人再次举起相机想要確认。
    然而,镜头里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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