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大,將阿姆斯特丹冲刷得斑驳陆离。
    按照那断腿混混吐出的坐標,王振华和李响穿过两条满是醉鬼和呕吐物的街道。
    他们停在一座哥德式巨兽面前。
    深渊。
    这原是建於19世纪的老教堂。
    尖顶直刺苍穹,此刻却被数条粗大的粉红霓虹缠绕,活像一条发情的巨蟒正在绞杀神圣。
    巨大的十字架倒掛在正门,泛著妖异紫光。
    没有圣歌。
    只有让胸腔跟著共振的重金属贝斯。
    那鼓点穿透厚重橡木门,一下下撞击著骨头。
    连脚下积水的石板路,都在这狂暴节奏中跟著哆嗦。
    这是阿姆斯特丹最大的销金窟,凡·德尔家族的心臟。
    王振华理了理被风衣遮住的领带,神色淡漠。
    李响跟在侧后方。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隨意垂著,指节上极淡的血痕,转瞬就被雨水冲刷乾净。
    门口,两尊铁塔般的黑人保鏢並排矗立。
    战术背心快被肌肉撑爆,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
    他们脖子上掛著银色十字架,眼神里是混跡黑道多年才有的凶戾与傲慢,是那种把人命当数字看的冷酷。
    眼见两张亚洲面孔靠近,左边的保鏢漫不经心地吐掉半截牙籤,伸手一拦。
    那条肌肉虬结的手臂横亘在面前,纹丝不动,传递著不容置喙的拒绝。
    “私人俱乐部,会员制。”
    保鏢甚至懒得正眼瞧王振华。
    他的目光轻蔑地在李响那件略显廉价的夹克上颳了一圈,唇角不屑地撇开,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亚洲游客去隔壁街看脱衣舞吧,那是五十欧的一夜情。这里,你们消费不起。”
    另一个保鏢嗤笑一声,抱著膀子,用审视猎物般的目光打量著他们。
    种族歧视,阶级歧视。
    在这罪恶之都,这是最標准的开场白。
    王振华脚步微顿,脸上没有半点怒意。
    他只是侧头看著那保鏢,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空洞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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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眼神让保鏢莫名背脊发凉。
    王振华探手入怀。
    保鏢肌肉瞬间紧绷,本能地摸向腰间电击枪。
    然而,掏出来的是一沓钞票。
    足足两千英镑,刚才路边隨手换的。
    崭新票面散发著迷人油墨香,被一只纯金钱夹紧紧箍住。
    那厚度,堪比一块金砖。
    “啪!”
    一声闷响。
    那一厚沓钞票,被狠狠拍在保鏢鼓胀的胸肌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保鏢的动作停滯了。
    脑子还在处理这种从未见过的攻击,手却诚实地抓住了钞票。
    这比他一个月的薪水还多。
    “这些,够办张会员卡吗?”
    王振华的声音穿透雨幕,透著久居上位的慵懒,“还是说,得塞进你嘴里,你才听得懂?”
    现场安静了一秒。
    那种令人作呕的傲慢从保鏢脸上剥离,堆叠起諂媚的油腻笑容。
    变脸速度,比川剧还精彩。
    “当然!尊贵的先生!”
    保鏢手速惊人地將钱塞进战术背心夹层,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僂下去,做出了標准的请字手势。
    “深渊欢迎每一位慷慨的绅士。请进,最好的卡座为您预留。”
    哪怕是地狱的看门狗,只要扔出带血的肉骨头,也会乖乖摇尾巴。
    这就是阿姆斯特丹的规矩。
    李响面无表情跟在身后。
    经过那保鏢时,他冷冷瞥了一眼对方鼓囊囊的胸口,心里在算,如果动手需要多大力道才能把肋骨连同那沓钱一起打穿。
    大门推开。
    一股厚重的浊气扑面而来。
    脚下的地板也发著粘,像是泼洒了太多酒水和別的什么液体。
    舞池中央是巨大的深坑。
    此刻,数百具扭动的肉体在刺眼频闪灯下疯狂抽搐,像在培养皿中狂欢的菌群。
    几根钢管立起,身上仅有几缕布条的舞娘倒掛其上,挑战著人体极限。
    台下看客疯狂叫囂,白色粉末和花花绿绿的钞票漫天乱飞。
    这里没有上帝,只有欲望。
    王振华站在二楼迴廊,没急著下场。
    他从风衣袋里掏出墨镜,优雅地架上鼻樑。
    【透视墨镜,启动。】
    心念微动。
    镜片后的世界瞬间崩塌重组。
    乱眼的雷射,扭曲的人体,绚烂的装饰,都迅速虚化。
    整个深渊的骨架,赤裸裸展现在眼前。
    “原来如此。”
    王振华看明白了,饶有兴味地笑了一下。
    这古老教堂的石柱竟全是空的。
    复杂的透明气动传输管道像血管般密布,一个个胶囊物体在管道內飞速穿梭。
    有的装著捲成卷的美金,有的装著高纯度的麵粉。
    而在舞池那看似坚固的强化玻璃地板下,赫然是一座小型军火库。
    十几把雷明顿霰弹枪,乌兹衝锋枪整齐排列,弹匣压满,隨时应对突袭或火拼。
    披著夜店皮的毒窝和军火库。
    视线继续上移。
    穿透层层混凝土,目光锁定了穹顶下方一间隱蔽办公室。
    墙壁夹层填了厚铅板,防窃听防热成像。
    但在系统的黑科技面前,这物理防御形同虚设。
    房间里,一个满身肥肉,堆成一座肉山的白人胖子正陷在真皮沙发里。
    他左拥右抱两个妖艷女人,面前红木桌上堆满了刚收上来的现金和一袋袋白粉。
    而他身后那面书架暗门里,赫然藏著四个全副武装的枪手。
    他们手持消音mp5,眼神警惕地盯著门口。
    “找到了。”
    王振华摘下墨镜,隨手掛在胸前口袋,对身后李响打了个极隱晦的手势。
    指向穹顶。
    李响会意,眸底的杀气一掠而过。
    两人穿过人潮,径直走向通往顶层的vip通道。
    楼梯口,四个穿黑西装的內保正警惕扫视。
    他们腰间鼓囊,显然都带著傢伙。
    这几人的眼神比门口那两个凶狠得多,是真正见过血的亡命徒。
    看到陌生面孔靠近禁区,领头內保立刻上前,右手按住腰间枪柄。
    “站住!”
    內保用荷兰语低吼,在嘈杂音乐中有些模糊不清,但杀意十足。
    “上面是禁区,不想死就滚回去喝酒。”
    王振华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没施捨一个。
    他步履从容,仿佛不是闯入险地,而是去赴一场早就约好的晚宴。
    “清扫垃圾。”
    轻飘飘四个字。
    话音未落,身后的李响动了。
    鼓点最密集的瞬间,李响的身影应声而出。
    他像是被那狂暴的节拍一脚踹了出去,化作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悍然撞入四人之间!
    “咔嚓!”
    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尖锐却又瞬间被狂暴的贝斯嘶吼吞没。
    领头內保拔枪的动作刚起,握枪的手腕就被一只钢铁般的大手牢牢扣住,隨即反向一折!
    那不是拧,是硬生生折断!
    不等痛觉神经將信號传到大脑,一记带著恶风的膝撞已自下而上,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下巴上。
    “咯嘣!”
    下顎骨连同牙齿被一同撞碎。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呜咽,整个人便失了骨架,软塌塌地倒进阴影。
    剩下三人刚反应过来,李响已欺入身前。
    他在狭窄空间內辗转腾挪,动作利落得宛若一支死亡之舞。
    手刀如斧,劈中一人喉结,只听“咯”的一声闷响。
    重拳砸在另一人肝区,让他躬成了煮熟的大虾。
    最后一记脚尖迅猛地送入第三人襠部,终结了所有反抗。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完美地卡在了音乐的节拍上,充满了暴力的韵律。
    周围扭动的人群根本没注意这边。
    他们只当几个保鏢喝多了,或是正在閒聊。
    不到五秒。
    四个精锐內保全部瘫软在楼梯两侧阴影里。
    他们关节尽卸,声带受损。
    虽然活著,却只能徒劳地张大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再也拼不成半个字。
    痛苦,扭曲,且无声。
    李响站在台阶上,理了理微乱的衣领,侧身让路。
    “华哥。”
    王振华微微頷首,踩著昂贵的波斯地毯,拾阶而上。
    顶层,厚重的红木大门就在眼前。
    没有任何犹豫,伸手推开。
    “砰!”
    大门撞在墙壁上。
    房內胖子正把头埋在女人胸口,闻声霍然抬头。
    那张因纵慾而浮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写满了被打扰的暴怒。
    “谁他妈让你们进来的?!保罗!死哪去了!”
    他咆哮著,手不假思索地摸向桌底的红色按钮。
    王振华没理会他的咆哮,径直走到酒柜前。
    他目光扫过那些昂贵收藏,挑了瓶路易十三,取下水晶杯,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
    琥珀色酒液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
    “別按了。”
    王振华转身,举杯,透过晶莹液体看著那个脸色渐白的胖子。
    他的语气平淡,像和老友聊天气。
    “上楼时,我的人顺手剪了报警线。至於你楼下那四条看门狗……估计这会儿正在做噩梦。”
    胖子的手停在半空,嘴唇哆嗦。
    手中粗大的古巴雪茄落地,在地毯上烫出焦黑的洞。
    “你……你是谁?你要什么?钱?这里所有的钱你都可以拿走!”
    胖子很识时务,或者说,很怕死。
    王振华轻抿一口酒,微皱眉。
    醒酒时间不够,涩口。
    他放下酒杯,修长手指指向胖子身后那面严丝合缝的书架墙。
    “汉斯先生,钱我要,生意我也要。”
    王振华的目光瞬间收紧,那份穿透力让胖子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
    “但在谈生意前,让你那四个躲在暗室里,拿著mp5的客人,出来透透气吧。”
    汉斯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毫无血色,那一身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暗室隔音极好,单向玻璃更是顶级,这傢伙怎么可能知道?
    透视眼吗?
    “別让我说第二遍。”
    王振华的声音没有温度,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我很爱惜这块地毯,弄脏了,我会很不高兴。”
    门口,李响缓缓抬头。
    那双死鱼眼锁定了书架,右手不知何时已扣住一柄漆黑飞刀。
    几秒后,书架发出“咔噠”轻响,缓缓滑开。
    四个端著衝锋鎗的枪手走了出来。
    只是,虽然枪口对著王振华,他们握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在枪口下还能如此从容品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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