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字,没有辩白,亦无动摇,平静得近乎篤定。
    这让秦妄微微眯起了眼。
    他確实没指望时权会因自己三言两语就动摇,但这般彻底漠然甚至懒得敷衍的姿態,却像一簇冷火,倏地点燃了他心头那股灼人的探究欲。
    他倒真想看看,这男人究竟从哪里来的底气。
    “不会毁?”他扯了扯嘴角,弧度冷冽,
    “看来你早已把一切都算计好,连退路都留好了,才能这么心安理得守在这儿围著她转?”
    他稍顿,语气里的讽刺层层叠加,
    “从前我以为自己已经够想得开了。现在看来,你们才是真的豁达。一个家族,一对兄弟,叔侄?甚至……”
    他有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如刀,在时权脸上缓缓刮过,
    “一对父子?共妻?是这么形容的吧?嘖,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算计?”
    时权的目光重新落回秦妄脸上。
    这一回,他眼底那潭静水似乎终於泛起了极细微的涟漪,甚至隱隱渗出令人发怵的意味。
    他並未动怒,只无声地笑了一下,隨意摇了摇头:
    “留在这里,从不是算计,而是你我都无法做的选择。至於时家如何,也不劳外人操心。时家远比你想的坚韧,不会因我一人的选择就轻易摧毁崩塌。如果真那么脆弱,”
    他话音稍停,夜风適时穿廊而过,捲起他额前一丝不乱的发,
    “我倒觉得,相比我,你的家族,才更值得担忧。”
    秦妄知道他在影射自己和秦末临。
    秦妄嗤笑出声,金髮被风吹得拂过眉骨,眼底倨傲如旧:
    “我和他什么关係,你们应该也清楚。”
    “况且,”
    他话锋陡转,湛蓝的眼紧紧锁住时权,试图夺回话语的主动权,
    “时间久了,自然也能磨出彼此都能接受的相处方式。”
    这倒是实话。
    在漫长的僵持与等待里,某些尖锐的敌意不得不被现实磨去稜角。
    “但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你的儿子或者说时危,他们似乎並不乐见你长久地、如此亲密地守在柒柒身边。你这角色演起来,恐怕不怎么顺畅吧?”
    那些圈子再如何乱,这种情况,放在哪里依旧是惊世骇俗,又或是说是能戳断脊梁骨的丑闻。
    “你不用说这些话来刺激我。”
    秦妄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从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凝成一片冰。
    “刺激?不。”
    “这可不是。”
    他向后靠去,脊背贴上冰凉的栏杆,
    “其实我想了很久。你说,她到底喜欢你哪一点?”
    像自语,又像拷问。
    “你会用的那些温和体贴的招数,裴晋不是也学了去,任何表面上美好的特质,追根究底不过是演给別人看或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罢了。有些东西,骗骗自己就够了,可千万不要当真。”
    “时危是她的第一任丈夫,名义上的。他曾那样待她,可后来她不还是对他生了感情?时傲更不必说。”
    “有这两个人在,倒也不难解释她为何对你格外亲近,不过是因为你们有几分相似的脸。再加上在这里,她看不见时危,也看不见时傲,所以更容易把对那两个人的某些情感投射到你身上罢了。”
    “你觉得我说得对吗,时先生?”
    他微微偏过头,脸上掛著疑惑。
    几乎只差伸手,直接点著时权的鼻尖说,你不过是个可悲的替代品,一个因容貌相似和情感转移而產生的慰藉。
    时权静了片刻。
    “如果这张脸,还能有这样的作用……”
    他顿住,迎上秦妄的目光,继续用那种不冷不热的声线说道:
    “那我確实应该感到庆幸。”
    “毕竟有些东西,越是想要紧紧攥在手心,生怕失去,往往越容易从指缝里流走。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早该明白了。”
    “用不著你来教我。”
    秦妄別开视线,也望向远处那片辉煌流转的宴会灯火。侧脸的线条在明暗交错的光晕里,显得冷硬如石刻。
    “你跟我没什么区別。”
    时权没有再回应。
    他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仿佛默认,又仿佛只是倦了这无休止的言语廝杀。
    露台上重新陷入沉寂。
    只有远处縹緲的乐声、穿廊而过的凉风,以及各自胸腔里那未曾平息也永难平息的暗涌,在无声的僵持中奔流,直至將一切淹没在更深的夜里。
    另一处,后院夜色渐浓。
    裴晋就这样牵著黛柒的手,一路沉默地向深处走去。
    黛柒也不多问,只任由他领著,鞋底踩过细石小径的沙沙声,成了这寂静里唯一的声响。
    走了几分钟,黛柒终於忍不住:“你要说什么啊。”
    前方几步,绕过一丛开得正盛、香气袭人的晚香玉,前方现出一张藏在巨大梧桐树影下的长凳。
    裴晋终於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牵著她走到凳边,自己先坐下,然后手臂自然而然地带著熟稔的力道环过她的肩,轻轻一带,便將她揽入怀中。
    她的背脊贴著他温暖的胸膛,
    “你要跟我说什么啊?”
    她又轻声问了一遍,仰起脸看他。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恰好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將那素来冷静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甚至透出些许罕见的柔和。
    裴晋低下头,目光望进她眼里,他看了她好几秒,才低声开口,
    “没什么想说的。”
    “就是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而已。”
    黛柒一噎,所有酝酿好的疑问和猜测都被他这句直白又简单的话堵了回去,她眨了眨眼,最终只乾巴巴地、带著点无奈地哦了一声。
    既然他没话说,她也索性放鬆下来,將身体更多的重量交付给他,头微微后仰,彻底靠在他肩颈之间。
    视线百无聊赖地向上移,定格在他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裴晋任由她看,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裴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她其实並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忽然想叫叫他的名字。
    於是她没再出声,只是更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似是察觉到了她这点细微的情绪波动,手掌缓缓上移,抚过她的长髮,最后停在她后颈,带著薄茧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著那一小片皮肤。
    “累了?”他问。
    “我怎么会累呢,我一点都不累啊。”
    她含糊应道,闭上眼,
    “倒是你,你才比我更累才对。”
    裴晋顿了一下。
    “我不累,我一直都是这样,相比之下,你的姐姐们比我更累。”
    她一听,摇摇头,鼻尖无意识又在他质感细腻的衬衫上蹭了蹭,闷声说:
    “你不累就好,那你就加把劲,多帮帮我姐姐们,让她们也能少些受累。”
    裴晋这下倒是被她这没良心的、理直气壮使唤他的话弄得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达到她背脊。
    他不再多说,只是那只抚在她颈后的手,力道又放柔了些带著无限的耐心。
    “好。”
    他应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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