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一个单调的名词,对於开始征服自然的人类来说,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海洋,人们会想起颱风,海啸,甚至那些不为人知的,藏匿在深海里的巨物。
    火山,也有人恐惧火山大爆发,火山灰覆盖大气层,气温骤然下降,世界迎来末日。
    哪怕是沙漠,人类也在苦恼土地沙漠化,粮食產量低的问题。
    但提到森林,人们只会想到氧气製造者,生態系统的维护人,是一种稀缺的“资源”。
    ——仿佛人类在从猴子开始的漫长进化史中,已经征服了森林似的。
    哪怕是那些更为原始的森林,对於人类而言也只能算是“挑战”……荒野求生挑战。
    “什么垃圾营销號。”
    周黎看著手机电量从健康的绿色变成黄色后,缓缓放回口袋中。
    天色变暗,时间不早了,该回家吃饭了。
    这个暑假,周黎从外地的大学和父母一同回了江西老家一趟。
    原本他不打算回去的,老家基础设施不好,他自己又不喜欢走亲戚。
    不过听爸妈说,政府修路,刚好落到他们村里。
    所以周黎回来了,至少在“永別”前,好好看一眼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今天他心血来潮独自前往村后的小山,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和其他小伙伴在里面玩耍,抓虫子,打鸟窝。
    该说不说,亲近自然后確实感觉浑身放鬆,连迫在眉睫的学业压力都减轻了不少。
    下山途中,周黎发现不对劲,和他上山看到的景象大相逕庭。
    “老家有这种树吗?”
    左侧路前方出现几棵极为翠绿的大树,厚厚的枝干遮挡住黄昏的余光。
    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信號。
    “奇了怪了。”
    周黎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这么大的人了,要是在后山迷路了,那真要成为村里人的饭后谈资。
    不说丟人这事,爸妈年纪大了,不要让他们担心一场。
    但走著走著,非但没有见到村落的烟火,反而是周围的树木愈加高大,也愈加阴森。
    就在周黎气喘吁吁,有些头晕目眩的时候。
    他听到了有人在说话……
    【天色渐暗,你在森林中茫然无措,找不到回去的路】
    【恭喜你,成为了一名迷途者】
    【或许还有回家的机会】
    【不过很难……太难了!】
    【总归还是有机会的,加油吧,这是你的蜡烛】
    【哦,对了,还有你的起始手牌】
    周黎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几分钟的。
    在森林深处,一位面容阴森恐怖的老者说完这些莫名奇妙的话,在原地留下两沓卡堆和蜡烛离开后。
    他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呼吸。
    一望无际的森林,天上是冰冷的月亮,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可靠的光源就是手里的烛台,上面点燃了两根蜡烛,还有自己没多少电量的手机……他先把手机关机,放进背包里。
    周黎不知道这种蜡烛是用什么材质製作的,烛台並没有蜡油滴落,高度也没有发生变化,似乎只要不被熄灭,就能永远燃烧下去。
    种种超自然现象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穿越了?”
    至少不可能是梦,哪有梦这么真实的。
    “该死!”
    他必须要回去,为了自己的家人,也为了自己的生命,还有那没到手,足以让他们一家生活宽裕起来的拆迁款。
    这地方一看就不安全!
    对了,除了蜡烛,那个老头还给了他一沓用黄色纸张包裹起来的东西。
    叫什么?
    起始手牌。
    听上去好像他在玩什么卡牌游戏。
    不管了。
    周黎撕开了包装,里面一共分了两沓卡牌。
    其中一沓很厚,另外一沓很薄。
    触摸起来很冰冷,和蜡烛一样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製作的。
    卡背都是统一单调的黑色。
    至於卡面,周黎先拿起那一沓厚一点的卡堆。
    然后发现它们都是统一的卡牌,叫做?
    “松鼠?”
    不知为何,周黎似乎听到松鼠吱吱的叫声,从森林的四面八方传来。
    树上?树下,脚背上,还是肩膀处?
    “该死!”
    周黎咬了咬舌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情况下如果他產生幻觉了。
    那就必死无疑了。
    忽略掉松鼠的叫声,將注意力放在卡面上的其他信息。
    除了松鼠图案外,还有两个数字。
    左侧底部的是0,右侧底部的是1。
    这算什么?攻击力和生命吗?还真的是卡牌游戏?
    將这一沓松鼠牌叠好,周黎转头看向另外一沓薄薄的卡堆,拿起一张。
    不知道似乎是他太紧张,又或者他现在本来没什么耐心,动作有些“粗鲁”。
    这也导致了一个不满的声音传来。
    “喂喂喂!干什么?轻一点,你弄疼我了。”
    周黎愣住了,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眼球朝周围四处不停转动。
    脖子上的汗,滑溜溜地从肌肤和衣服的空隙穿过,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跡。
    “是谁?!”
    “你们这群迷途者第一次来到这怎么都是这副德行?”
    这一次有所留意的周黎发现了声音的来源,正是从他手心传来。
    周黎立刻张开手,卡牌落地,正面朝上。
    视力极好的周黎依旧能看见卡牌的图案。
    一只水獭,而且似乎还在动,双手抱胸的样子似乎有些生气。
    “喂!快点把我捡起来,没有初始卡组你还想从这里活著离开吗?”
    周黎沉默了几秒,他呆滯的面容一转,露出释然的笑容,以及眼角有著些许妥协。
    有句话怎么讲来著?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现在是休走之。
    他將地上的卡牌轻轻地捡了起来。
    同时自言自语道:“我得先活下去,其他的……都无所谓。”
    这次他看清楚了,很简陋的简笔画风,但的確是个水獭。
    同时周黎还注意到水獭和松鼠不同的地方。
    除了攻击和生命的数值不同外,它的卡面左侧上方还有一个红色的血滴图案。
    代表血液吗?
    “你似乎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
    周黎尝试与它沟通。
    “当然,你很幸运,初始卡牌里有我这么一张会人类语的水獭,你可以叫我……叫我……我忘了自己的名字……”
    卡面上的水獭图案开始展出一副深思的模样,周黎甚至能从它的简单线条上看出它在皱眉。
    不过为了沟通更加有效率,周黎直接开口为它命名。
    “你就叫嚮导吧,怎么样?”
    “嚮导?好名字,好名字,我喜欢。那人类,你叫什么?”
    “周黎。”
    他们一人一卡就这样诡异地相互认识了。
    “好了,嚮导,你能告诉我这里的事情吗?或者说,我要做什么才能离开?回到……我原本的世界,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吗?”
    嚮导瞭然地跺了跺他的小蹼趾,果断地点了点头。
    “当然,虽然我丟失了很多记忆,但基本常识我还是有的。”
    “首先,在你们大部分迷途者的常识中,卡牌是没有生命的,不过这里不同,大部分卡牌是有生命的,包括松鼠们。”
    松鼠?
    周黎意识到之前听到的声音不是幻觉。
    “你认识松鼠?呃……我是说,你认识所有其他卡牌,为什么松鼠有那么多张?”
    “我当然不会认识所有卡牌,很多卡牌正在消失,也有很多正在诞生。不过松鼠嘛,大家都认识,它们是祭品。”
    嚮导耐心解释道。
    “祭品?”
    “对,到时候进行一场对决你就明白了,你看我头顶上的那个血滴图標,意味著我上场需要献祭一个单位,而松鼠就是作为不需要代价就能上场的祭品。”
    周黎也算是一个资深牌佬了,他玩过炉石传说,打过三国杀,杀戮尖塔也通关过无数遍,市面上的一些卡牌游戏都有所涉猎。
    所以,他很快就能理解嚮导所说的这个游戏的基本玩法。
    不过,让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对战,我为什么要对战,要和谁对战?以及,为什么是以卡牌对战的形式?”
    “首先你们人类要吃饭吧,但这个世界不会生產任何食物,除非你们人类能啃树皮,不想被饿死就得在森林中寻找篝火,將一些卡牌烤了吃掉,才能活下去。”
    “在寻找篝火的期间,你会遇到各个敌人,和你们这些迷途者敌对的,叫什么来著?哦对了,你们迷途者管他们叫原住民。无论是遇到原住民,还是其他迷途者,在蜡烛没有熄灭前,你是不会受到实质伤害的。”
    篝火?吃的?烤卡牌?原住民?
    周黎也感觉有些饿了,还好他爬山隨身准备了一些能量棒和纸糖,他拿出一个大白兔。
    看著包装纸犹豫了两秒,又放回了口袋。
    “烤卡牌,是字面意思吗?”
    “没错,不过最好不要烤松鼠,它们填不饱肚子的。”
    “……按照你的说法,卡牌都是有生命的,他们被我烤了的话,应该会死吧。”
    嚮导奇怪地看了周黎一眼。
    “不要把你们迷途者的常识运用到我们这些卡牌身上,就像你之前不会相信我一个水獭会说人类语一样,死亡是卡牌的宿命。”
    听到嚮导的话,周黎也不再多言,一个以献祭作为基本玩法的卡牌游戏,早想到没那么良善。
    “如果对战失败了,我会怎么样?”
    “你的蜡烛会熄灭一根。”
    “我有两根蜡烛。”
    “所以你只有两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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