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16章 温柔里的试探
    靶向药前期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的那天,整个研发团队都沉浸在兴奋中。
    傍晚,樊霄让白助理在市区一家私房菜馆订了包厢,带著整个团队去庆祝。
    包厢里气氛热烈,所有人都卸下了连日来的疲惫。
    游书朗作为项目核心成员,被同事们轮番敬酒。
    他本就不善饮酒,几杯红酒下肚,脸上就染上了淡淡的緋色,眼神也氤氳起一层朦朧的水光。
    樊霄坐在主位,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见他被劝酒,樊霄几次想开口替他挡下,却又硬生生忍住。
    他不能让游书朗觉得自己管得太多。
    “游工,这杯必须喝!没有你的数据模型,咱们至少得多熬三个月!”一个同事端著酒杯凑过来。
    游书朗笑著摆手:“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
    “別谦虚了!”又有几个人起鬨。
    游书朗推辞不过,只得仰头又喝下一杯。
    红酒的涩意在舌尖蔓延,他微微蹙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樊霄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行了,让书朗缓缓。明天还要整理实验报告,別耽误正事。”
    他一开口,劝酒的人立刻收敛了些。
    游书朗感激地看了樊霄一眼,后者只是微微頷首,將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聚餐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
    走出餐馆时,夜风带著凉意吹来,游书朗被风一激,酒意上头,脚步虚浮了一下。
    “小心。”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游书朗抬头,对上了樊霄深邃的眼睛。
    路灯的光晕在樊霄眼底流转,像是藏著温柔的星河。
    “我没事……”游书朗想抽回手,却发现樊霄握得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他,也不容他挣脱。
    “我送你回去。”樊霄语气自然,仿佛只是提了个再寻常不过的建议,“顺路。”
    游书朗愣了下:“樊总,不用麻烦,我打车……”
    “这个点不好打车,”樊霄已经朝停车场走去,手臂依然稳稳扶著他,“而且你喝了酒,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游书朗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游书朗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些许酒意。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钢琴曲在低低流淌。
    “谢谢。”游书朗突然开口,声音带著微醺的沙哑,“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
    从课题投资到工作机会,从论文指导到日常关照,樊霄的“恰到好处”渗透在他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
    他不是傻子,能感觉到那些看似偶然的相助背后,藏著怎样精心的设计。
    可他无法拒绝,因为那些帮助,每一件都实实在在地缓解了他的压力,让他能在专业领域专注前行。
    樊霄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在皮革上留下浅浅的压痕。
    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回应:“我的荣幸。”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却沉甸甸地坠在车厢的空气里。
    游书朗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街灯的光透过车窗,在樊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游书朗忽然想起同事们私下的议论。“樊总年纪轻轻就扛起整个集团,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书朗。”樊霄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游书朗转头看他:“嗯?”
    樊霄没有看他,目光直视著前方闪烁的红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车流声淹没。
    游书朗的酒意醒了一半,心头莫名地紧了紧:“什么?”
    红灯开始倒计时,数字在黑暗中有规律地跳动:5、4、3……
    樊霄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我做过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游书朗愣住了。
    “梦里,我遇到一个人。”樊霄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清晰无比。
    “我用了错误的方式去爱他,偏执、欺骗、控制、不择手段……我以为那样就能把他留在身边。”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鸣笛催促。
    樊霄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依旧停在那里,目光依旧看著前方,仿佛透过眼前的街景,看到了另一个时空。
    “后来他离开了我。”樊霄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即使最后……他因为种种原因回到我身边,我也终究是伤害了他。那些伤害像烙印,刻在他心里,也刻在我心里。”
    游书朗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他不知道樊霄为什么突然说这些,可那些话里的痛苦太过真实,真实得让他心头髮紧。
    “梦里醒来的那一刻,”樊霄终於转过头,看向游书朗。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深沉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我对自己说,如果重来一次,我一定要用对的方式去爱。”
    “不著急,不强迫,不伤害。”
    “慢慢来,等他愿意。”
    “给他自由,给他选择,给他所有他应得的温柔。”
    车厢里陷入死寂,钢琴曲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游书朗的酒彻底醒了。
    他看著樊霄的眼睛,试图从那里找出玩笑的痕跡,却只看到了近乎破碎的认真。
    那不是一个临时编造的故事,那是……某种刻骨铭心的懺悔。
    “那个人……”游书朗听见自己的声音乾涩,“是谁?”
    樊霄看著他,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游书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一个,我拼了命也想好好珍惜的人。”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匯入车流。
    之后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游书朗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却翻涌著惊涛骇浪。
    樊霄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是梦吗?还是……別的什么?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时,游书朗解开安全带,低声说了句“谢谢”,就推门下了车。
    “书朗。”樊霄叫住他。
    游书朗回头。
    樊霄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
    他的眼神恢復了平时的温和克制,仿佛刚才那个剖白痛苦的人只是游书朗的幻觉。
    “好好休息。”樊霄说,“明天见。”
    游书朗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宿舍楼。
    直到踏上楼梯,他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注视著他,直到他消失在楼道深处。
    他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灯火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游书朗抬起手,手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著刚才在车上时,因为紧张而抿紧的触感。
    樊霄说的那个“梦”,那个他伤害过又想要重新珍惜的人……到底是谁?
    游书朗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细节此刻翻涌上来:樊霄看他时偶尔过於专注的眼神,那些“恰好”符合他需求的帮助,还有今晚在车里,那种近乎自毁般的坦诚……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樊霄曾说过:“我做过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隨口一提。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某种试探。
    夜色渐深,游书朗终於起身开了灯。
    暖黄的灯光碟机散了房间里的黑暗,却驱不散他心里的迷雾。
    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早已空荡荡的道路——樊霄的车早就离开了。
    可那个人留下的那些话,却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悄然扎根。
    那晚之后,游书朗和樊霄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表面上,他们依然是上下级,是工作伙伴。
    樊霄不再提起那个“梦”,游书朗也默契地不再追问,有些变化,正在日常的缝隙里悄然发生。
    深秋时节,气温骤降,游书朗连续加班几天后,还是感冒了。
    早上到公司时,他戴著口罩,声音闷闷的,眼角泛著不正常的红,一上午他都昏昏沉沉,强撑著处理数据。
    午休时,他趴在桌上想小憩一会儿,却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抬起头,樊霄站在他桌边,手里拿著一盒进口感冒药和一杯温水。
    “吃了药会好受点。”樊霄把药和水放在他桌上,语气自然得像在討论天气,“下午的周会你不用参加了,数据我帮你过一遍。”
    游书朗愣愣地看著那盒药,是他常吃的那种,但国內很难买到。
    “你怎么……”
    “早上听你声音不对,让助理去买的。”樊霄截断他的疑问,抬手看了眼腕錶,“我还有会,你好好休息。”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有给游书朗道谢的机会。
    游书朗拿起那盒药,触碰到药盒边缘贴著的便签,便签上是樊霄凌厉又工整的字跡:“一次一粒,饭后服用。多喝热水。”
    没有署名,就像他做过的许多事一样,体贴周到,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游书朗拧开药盒,按照说明服下药片。
    温水流过喉咙的瞬间,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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