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17章 潜移默化的影响
    又一个六月,游书朗正式毕业。
    同时,他也需要搬出学生宿舍,找房子成了新的难题。公司附近的房源要么太贵,要么条件太差。
    游书朗连著看了几套都不满意,又不想在通勤上浪费太多时间,正发愁时,樊霄在一次午饭时“无意”提起了这件事。
    “听说你在找房子?”樊霄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隨意。
    游书朗点头:“嗯,公司附近的都不太合適。”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樊霄放下筷子,“我朋友有套公寓,就在公司对面那个小区。他马上要出国进修,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想找个靠谱的人帮忙看著。”
    游书朗眼睛一亮:“什么条件?”
    “两室一厅,精装修,家具齐全。”樊霄报了个数字——比市场价低了將近三分之一。
    游书朗愣住了:“这么便宜?”
    “他不在意租金,主要是想有人定期打扫,保持房子有人气。”樊霄看著他,“你要是感兴趣,下班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游书朗犹豫了。这条件好得不像真的,可樊霄的表情太过坦然,让他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下班后,樊霄真的带他去看了房。
    公寓在高层,视野开阔,装修简约温馨,阳台上甚至种著几盆绿植,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
    “这……”游书朗站在客厅中央,有些不知所措,“这房租真的只要那么多?”
    樊霄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我朋友说了,只要租客爱乾净、作息规律就行。”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是最合適的人选。”
    游书朗看著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夜景,又看了看这间几乎完美的公寓,心里挣扎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不该接受这样明显“特別”的待遇,可现实是,他確实需要这样一个地方。
    “我……”游书朗深吸一口气,“我再考虑一下。”
    樊霄没有劝他,只是说:“好。不过这套房子很抢手,如果你不要,我明天就告诉他租给別人。”
    这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游书朗咬了咬牙:“我要。谢谢。”
    樊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不用谢,各取所需。”
    搬家的那天是个周末,游书朗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全部家当。
    樊霄开车来接他,帮他把行李搬上车,又一路送到公寓楼下。
    “需要我帮你搬上去吗?”樊霄问。
    游书朗摇头:“不用,电梯直达,我自己可以。”
    樊霄没有坚持,只是从车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乔迁礼物。”
    游书朗打开一看,是一套精致的咖啡杯,还有一包他常喝的咖啡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游书朗惊讶。
    樊霄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抬手看了眼时间:“我还有个会,先走了。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车子驶离后,游书朗站在公寓楼下,抱著那袋礼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愫。
    樊霄的“恰到好处”,已经渗透到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
    而他,正在一点点习惯这种渗透。
    一月中旬,游书朗和樊霄合作撰写的那篇关於靶向药新模型的论文,被国际顶级医药期刊接收了。
    收到通知的那天下午,游书朗盯著电脑屏幕,反覆確认了好几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们……被接收了。”他抬起头,看向对面办公室里的樊霄。
    樊霄正在打电话,闻言朝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几分钟后,他掛断电话,走到游书朗工位旁。
    “我看到了。”樊霄的声音里带著笑意,“恭喜。”
    游书朗激动得不行:“这……这太不可思议了。那家期刊的录用率只有百分之三……”
    “是你做得足够好。”樊霄认真地说。
    白助理和几个同事闻讯围过来,纷纷道贺,有人点开论文的电子版,看到作者栏时“咦”了一声。
    “樊总,这作者顺序……”
    游书朗这才注意到,作者栏上並排印著两个名字:樊霄、游书朗。
    按照学术惯例,通讯作者和第一作者通常排在最前面。
    这篇论文的主要工作和写作都是游书朗完成的,樊霄虽然提供了关键思路和资源支持,但按理说不该排在游书朗前面。
    游书朗自己也愣住了。
    樊霄却神色自若,对白助理说:“联繫期刊编辑部,修改作者顺序。把书朗的名字放在第一位,我放在最后就行。”
    “可是樊总……”游书朗想说什么。
    樊霄抬手打断他:“这是你主导的研究,我只是辅助。下次你单独署名。”
    他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游书朗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瞬间被触动。
    他看著樊霄,摇头:“没有你的资源支持,没有你提供的那些行业內部数据,这篇论文根本做不到这个水平。这是合作成果,作者顺序就该这样。”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后是樊霄先移开目光,语气缓和了些:“隨你吧。不过下次,我希望看到你单独署名的论文。”
    他说完转身回了办公室,留下游书朗站在工位旁,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
    那篇论文最终以“樊霄、游书朗”的顺序发表了。
    期刊寄来纸质版的那天,游书朗看著封面上並排的两个名字。
    樊霄。
    游书朗。
    两个名字挨得那样近,仿佛本就该在一起。
    这段日子,樊玲来公司的次数明显增多了。
    她名义上是来帮樊霄处理一些家族產业的文书工作,实际上每次来,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研发区。
    那里,樊霄和游书朗几乎形影不离。
    他们有时並肩站在白板前討论数据模型,樊霄拿著马克笔写下一串串公式,游书朗站在他身侧,时不时补充几句,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有时他们坐在会议室里看资料,樊霄会把水杯推到游书朗手边,游书朗则会自然地接过樊霄递来的文件,翻到需要的那一页。
    这些细节太过自然,自然到几乎没有人觉得异常。
    除了樊玲。
    这天下午,樊玲抱著一摞文件从樊霄办公室出来,在茶水间遇见了白助理。
    “白助,”樊玲压低声音,朝研发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三哥他……是不是对游工特別照顾?”
    白助理正在泡咖啡,闻言笑了笑:“游工確实优秀,樊总赏识也正常。”
    “不是赏识。”樊玲摇头,眼神复杂,“是温柔。”
    白助理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从来没见过三哥这么温柔的样子。”樊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看游工的眼神,和看別人不一样。”
    白助理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樊小姐,有些事……我们做下属的,不好多嘴。”
    这话几乎是默认了,樊玲抱著文件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大伯寿宴那天,游书朗独自坐在角落,樊霄虽然一直在应酬宾客,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方向。
    她想起有一次游书朗加班到深夜,樊霄办公室的灯也一直亮著,直到游书朗离开,那盏灯才熄灭。
    她还想起来,有一次游书朗在会议上被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刁难,樊霄当场冷了脸,几句话就把对方噎得说不出话。
    那种护短的姿態,根本不像平时冷静自持的樊霄。
    “我明白了。”樊玲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抱著文件离开茶水间,经过研发区时,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樊霄正站在游书朗的工位旁,弯腰指著电脑屏幕上的某个数据点,低声说著什么。
    游书朗仰头看他,眼神专注。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一瞬间的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名画。
    樊玲快步离开,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有担忧,有惊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三哥那样的人,居然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一个人。
    春节过后,樊氏集团启动了春季实习生招聘计划。
    陆臻通过校招渠道,投递了市场部实习生的岗位。
    简歷筛选、笔试、一面……他一路过关斩將,最后进入了终面。
    终面那天,陆臻特意穿了身合体的正装。
    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头髮梳得整齐,脸上稚气未脱,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坚定。
    他推开面试会议室的门,看到坐在长桌后的面试官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樊霄坐在主位,身边是市场部总监和hr负责人。
    “坐。”樊霄抬了抬手,语气公事公办。
    陆臻定了定神,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陆臻,是吧?”市场部总监翻著他的简歷,“你为什么选择樊氏?”
    陆臻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平稳:“因为樊氏是行业標杆。我想在最好的平台学习,成为一个有能力的人。”
    “有能力的人?”樊霄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简歷上写,之前的实习经歷只有学生会和社团活动。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胜任市场部的工作?”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陆臻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退缩。
    他看著樊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经验,但我有学习能力。我会用最短的时间熟悉业务,比別人付出更多努力。而且……”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勇气:“我想证明,没有谁天生就是谁的负担。”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樊霄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转向市场部总监:“继续吧。”
    后面的面试流程很常规,陆臻的回答虽然青涩,但思路清晰,態度诚恳。
    结束时,市场部总监让他回去等通知。
    陆臻起身,朝面试官们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老师。”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樊霄正在和总监低声交谈,侧脸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可那一瞬间,陆臻好像看到,樊霄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周后,陆臻收到了录用通知。
    入职第一天,他在电梯里遇见了游书朗。
    电梯门打开,游书朗抱著文件夹走进来,一抬头,两人都愣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陆臻先反应过来,他朝游书朗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游工好。”
    游书朗看著他——眼前的陆臻穿著熨烫平整的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里没有了从前那种黏糊糊的依赖,取而代之的是属於职场新人的青涩与认真。
    他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游书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些说不清的酸涩。
    他朝陆臻笑了笑,声音温和:“加油。”
    电梯到达市场部所在楼层,陆臻朝游书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背挺得笔直,脚步坚定,再也没有回头。
    游书朗站在电梯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个曾经黏著他、依赖他、满眼都是他的小男孩,真的已经走远了。
    而他自己,也正在被另一个人,以一种更成熟、更深刻的方式,慢慢拉进另一个世界。
    三月初,樊氏集团季度经营分析会。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桌上摊著厚厚的报表,投影屏幕上滚动著各板块的业绩数据。
    樊霄坐在樊父右手边,神色平静。
    游书朗作为医药板块的核心成员,也被要求列席,坐在研发团队的区域。
    樊余坐在樊父左手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桌面,眼神时不时扫向樊霄,带著掩饰不住的算计。
    “医药板块上个季度投入八千万,”財务总监匯报著数据,“目前还没有產品进入临床阶段……”
    “八千万?”樊余突然打断,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投了八千万,连个水花都没看见,这是不是存在决策失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樊霄身上。
    樊霄不慌不忙,甚至没有看樊余一眼,只是抬手示意白助理调出另一组数据。
    投影屏幕切换,上面是详细的研发进度图。
    “靶向药研发的平均周期是五到七年,”樊霄的声音平稳有力,“我们才进行一年半,已经取得两项关键技术突破,三项专利正在申请中。这个进度,在行业內属於领先水平。”
    他顿了顿,目光终於转向樊余,眼神锐利如刀:“相比之下,二哥你负责的房地產项目,投入一点二亿,工期延误三个月,预售许可证到现在还没批下来。这又是什么?”
    樊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樊父敲了敲桌子,声音威严:“都给我用数据说话!霄儿,医药板块我要看到阶段性成果报告,下周交上来。樊余,你的项目不能再拖,这个月底前必须解决预售证的问题!”
    “是,父亲。”两人同时应声。
    散会后,眾人陆续离开。
    游书朗收拾好东西,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声音。
    “三弟。”
    游书朗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樊余走到了樊霄身边。
    “为了个男人,把家族资金往无底洞里扔,”樊余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值得吗?”
    游书朗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听见樊霄冷冽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却带著刺骨的寒意:
    “二哥,管好你自己。”
    “再动我的人,別怪我不顾兄弟情面。”
    脚步声靠近,游书朗来不及多想,快步离开了会议室门口。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心跳如擂鼓。樊霄那句话,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他耳膜上。
    我的人。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他心里某个一直紧闭的匣子。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恰到好处”的关照、那个关於“梦”的深夜剖白……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答案。
    脚步声从会议室方向传来,游书朗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快步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樊霄走出会议室,目光在走廊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电梯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隔著缓缓合拢的电梯门,短暂地交匯。
    游书朗看见,樊霄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碎裂,露出底下深藏的、汹涌的——
    占有欲。
    电梯开始下降,游书朗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抬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心臟。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而有些感情,正在以他无法控制的速度,破土而出。

章节目录

四面佛吾岸归途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四面佛吾岸归途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