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依旧洒落,照亮了整个京城,为这个寒冷的冬天带来了些许温暖。
    可病房里,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只剩下寂静与悲凉。
    萧雅站在一旁,望著那道跪倒在床边的身影,心口如被重锤击中。
    她从未见过刘艺菲如此脆弱,那个曾如春日暖阳般明亮的女人。
    此刻却像被锁进永夜,孤独而落寞。
    萧雅走上前,缓缓跪在刘艺菲身旁,伸出手,轻轻环抱住她,將头轻轻贴在她肩上。
    泪水模糊了双眼,哽咽著,声音破碎却坚定;“嫂子……哥哥不会丟下我们的……他不会喝孟婆汤的……
    他会一直等著我们……我们要替他多看看光。”
    刘艺菲没有回答,只是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终於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像冰封的湖面,被春风吹开了一道裂痕。
    她知道,萧逸曾说:“你们都是我的光。”
    而如今,她们要替他活著,替他看见这世界所有的明亮。
    萧雅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间的哽咽。
    她不想再看床上那个人的模样,她想记住的,是小时候那个会给她扎马尾辫。
    会背著她逛夜市、会把最后一块炒板栗留给她的哥哥。
    萧雅拉开病房门,走廊上早已挤满了人。
    萧家的亲人、朋友、下属、合作伙伴,眼眶通红,低声啜泣,悲痛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老婆……”
    妈……”
    “奶奶……”
    一声声呼唤在走廊里迴荡,像风穿过枯枝,带著无尽的哀伤。
    陈雷站在人群前,看著从门中走出的萧雅,心疼得几乎窒息。
    他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揽入怀中,像要替她挡住这世界的寒风。
    陈雷红著眼,声音沙哑:“我在这儿,我一直在。”
    萧雅靠在他怀里,泪水终於决堤,声音嘶哑而破碎:
    “让孩子们……进去看看哥哥吧。”
    陈雷点头,转身对身后的孩子们轻声说:
    “进去吧,看看你们的舅舅……舅爷爷。”
    孩子们陆续走进病房,稚嫩的哭喊声瞬间撕裂了寂静:
    “舅舅,你睁开眼看看我!”
    “舅爷爷,你说过要教我摄影的……”
    “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玉渊潭看樱花的……”
    哭声如雨,落在每个人的心上,悲凉如雪。
    陈雷扶著萧雅缓步走进,入眼便是那张病床。
    萧逸静静地躺著,消瘦得几乎认不出模样,面色惨白如纸,身上还残留著抢救时的血污。
    仪器早已沉默,心电图是一条冰冷的直线。耳边是孩子们的哭喊,
    而床边,是刘艺菲那道孤寂如影的背影,
    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陈雷闭上眼,泪水滑落。
    他仿佛又听见那个嘴硬心软的男人,站在公司楼下,叼著烟,眯眼打量他:
    “就是你拱了我妹儿?要不是我妹儿喜欢你,劳资不得把你腿打断!”
    又听见他在愤怒的咆哮:
    “莫拉我,劳资今天非得打断他嘞肋巴骨给我妹儿熬汤喝……龟儿你还是第一个敢让我妹儿哭的人”
    还有那句最重的託付:
    “结婚了就要好生对我妹儿,晓得不?既然你真心爱她———我信你!”
    创业失败时,是萧逸塞给他一张银行卡:
    “拿去,这钱拿去从头再来,不就是失败嘛,有啥大不了的。”
    他成功那天,萧逸举杯大笑:“可以哦,这以后得叫你陈总了!”
    而最后一次见面,萧逸靠在沙发上,神情憔悴,目光深远:
    “以后,照顾好小雅。这些年看著你们琴瑟和鸣,挺好的。有空让她多去陪陪她嫂子。”
    陈雷知道,那个总嚷嚷著“敢欺负我妹妹,我就扒了你皮”的男人。
    那个在商场上为他挡下冷箭、为他公司保驾护航的男人,从此再也看不见了。
    可陈雷知道,萧逸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
    他为家人、为爱人、为妹妹的幸福,耗尽了最后一丝光与热。
    陈雷站在床边,望著萧逸的遗容,轻轻地说:
    “哥,你安心走。小雅有我,嫂子我们会帮忙照看。”
    隨后,陈雷轻轻拍了拍萧雅的肩,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渐行渐远,那背影不再挺拔,却依旧坚挺。
    陈雷要去安排后事,要替萧逸走完这尘世的最后一程。
    门轻轻合上,病房重归寂静。
    刘艺菲仍跪在床边,一动未动。她安静地將头轻轻放在萧逸那冰冷的掌心。
    仿佛这样就能骗自己,他只是睡著了,下一秒便会如往常一般。
    用那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她的髮丝,唤她一声“乖乖”。
    可那手,再也不会动了。
    刘艺菲闭上眼,鼻尖是消毒水与淡淡血气混合的气息。
    房间里,孩子们的哭声早已止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在角落里低低迴荡。
    刘艺菲仿佛听不见,也感受不到。
    她就那样侧头看著萧逸,不发一言,眼里空洞如一汪死寂的湖水,映不出光,也映不出影。
    那湖面曾因他而泛起涟漪,如今却凝固成冰,再无波澜。
    刘艺菲多希望这是一场梦。
    一场她能从晨光中醒来的梦,可这场梦不会醒来。
    萧逸不会睁开眼,不会笑著摸她的脸,不会说:“我骗你的,乖乖,我捨不得你。”
    时间在她身上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入殮师轻轻推门而入,脚步轻得如同怕惊扰了亡魂。
    他们穿著素白的工作服,动作专业而肃穆,开始为萧逸整理仪容。
    剪开病號服时,布料撕裂的轻响,像一把钝刀,再次割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萧雅走上前,轻轻蹲下,双手环住刘艺菲的肩,双眼含泪,声音哽咽却温柔:
    “嫂子……我们该让哥哥体面地走了。”
    刘艺菲没有反抗,任由萧雅缓缓扶起身,像扶起一具失了魂的傀儡。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一旁,看著入殮师用温热的毛巾擦拭萧逸的脸颊,
    为他换上那套萧逸最爱的深黑色西装。
    看著他们为萧逸理顺额前斑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可刘艺菲知道,那具身体里。
    已经没有了那个会为她挡风、为她撒谎、为她忍痛抽菸的男人。
    他走了,带走了她所有的光。
    刘艺哥已经不是第一次经歷这种心痛了。
    当年母亲离去时,她也是这样站著,看著白布缓缓盖上那张熟悉的脸。
    那时她,哭得撕心裂肺。可如今,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了他,家也没了。
    这世间,再无人唤她“乖乖”,再无人在她害怕时將她拥入怀中。
    刘艺菲想隨他而去,可她答应过他。
    “要替我多看看光”。
    灵魂早已死去,只剩这空壳的躯壳,还在呼吸,在行走,在替萧逸活著。
    萧雅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沙哑说:“我们出去吧。”
    刘艺菲没有回答,只是最后回望了一眼萧逸,眼泪无声而落。
    然后,她转身,脚步虚浮,像踩在云端,走向那扇通往寒冷人间的门。
    可刘艺菲知道。
    她不会再怕冷了。
    因为他的光,已住进她的心里。
    哪怕灵魂死了,她也会替他,活成一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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