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黑灯工厂打鬼子 作者:佚名
    第三十一章地雷和援兵
    河口集传来的確切消息,像一块冰冷的铁秤砣,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沟子村村民的心头。
    近三百號人,就算大多是乌合之眾,那黑压压的人头数也足够唬人。
    最初的同仇敌愾过后,是一种更加凝重的沉默在村里蔓延。
    备战进入了最紧张、也最细致的阶段。
    防御的核心,早已確定在小南山下的隘口。
    这里地形之利,是老天爷给沟子村最好的屏障。
    文世舟、赵大锤带著人反覆勘测,將每一块可以藏身的石头、每一处可以架枪的土坎都摸得清清楚楚。
    火枪和步枪被分配到最可靠的枪手手中,他们趴在冰冷的岩石和枯草后面,一遍遍模擬著装弹、瞄准、击发的动作,呼吸在清晨的寒气中凝成白雾。
    长矛队和大刀队在后方的反斜面隱蔽待命,手心因紧握木桿和刀柄而汗湿。
    陷阱的设置是重点。
    除了原有的绊马坑、滚木礌石,陈远又贡献了几个新“点子”。
    这些天他带著几个人,在一些敌人可能攀爬的缓坡和隘口两侧不太起眼的草丛里,布下了几十个用粗铁丝和硬木製成的大型捕兽夹。
    这些夹子力道惊人,用枯枝落叶虚掩著,一旦踩中,足以让人骨断筋折,失去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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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置时,大伙儿都小心翼翼地绕过做了標记的区域,心里对陈远这“铁匠”层出不穷的狠辣主意,又多了几分凛然。
    而陈远自己,则把最后的精力用在了那批“秘密武器”上。
    这些红枪会来的太慢了。
    这多出来的宝贵时间,他不能浪费。
    铁料充足,村里炒制的黑火药虽然產量有限,但也挤出了一部分。
    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型——拉髮式地雷。
    原理简单,但对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而言,绝对是个陌生的恐怖玩意儿。
    铸铁的厚壳雷体,对“燧火”平台来说轻而易举,核心的拉发击针机构需要一点精细加工,但也能解决。
    最大的限制是火药。
    他必须精打细算,最终,只造出了八个沉甸甸、黑黝黝的铁疙瘩,外加两个更小、装药少的“警戒雷”。
    每个地雷都连接著长长的、浸过油的麻绳。
    在一个远离村子的山坳里试爆了一个,那声闷雷般的巨响和地上炸出的土坑,让见惯了火枪动静的赵大锤也倒吸一口凉气,隨即眼中迸发出狂喜。
    “好东西!好东西啊陈兄弟!”赵大锤搓著手。
    “这东西往路上一埋,拉响了,甭管他多少人,保准嚇破胆!”
    “火药不够,只有这几个,必须用在刀刃上。”陈远很冷静,仔细检查著剩下的地雷和引信。
    最终的布雷点,选在了隘口前那片最狭窄、敌人队形必然最密集的路段,以及两侧可能被用来散兵迂迴的坡地。
    地雷被深埋,浮土还原,拉绳小心地引到后方枪手埋伏点附近,由专人负责看守,听令拉发。
    这八个铁傢伙,成了沟子村防御阵地上最致命、也最出其不意的底牌。
    就在沟子村这边紧锣密鼓、將小南山隘口打造成铁刺蝟的同时,另一条关乎生死存亡的线,也在漆黑的夜色和崎嶇的山路上,拼命向前延伸。
    肩负这重任的,是韩石头。
    临行前,祠堂偏屋里油灯如豆,三爷、文世舟、赵大锤都在。三爷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掩不住的忧惧,他抓著韩石头的手,声音发沉:“石头,咱们沟子村老少爷们的性命,能不能保住,就看你能不能再把信儿带到了。红枪会人多势眾,咱们能顶一阵,可久守必失……文先生说的那支山西来的兵,是咱们最后的指望了。
    你……你一定要找到他们!把咱们的难处,原原本本告诉他们,请他们看在山里老百姓的份上,拉咱们一把!”
    文世舟也低声叮嘱了最新的联络方式和接应暗语,拍了拍韩石头的肩膀:“石头,路上千万小心,注意避开大路和可能有眼线的地方。情况紧急,但也要安全第一。找到人,把话带到,就是大功一件!”
    韩石头重重点头,年轻的脸上没有太多恐惧,只有一种被信任和重託点燃的决绝:“三爷,文先生,赵大哥,你们放心!我一定把信儿带到!”
    他像一只敏捷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溜出村子,很快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和莽莽山林之中。
    这条山路,他跟隨文先生走过一次,记忆还算清晰。
    棉袄被划破了几道口子,冷风灌进来,他也顾不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早一刻找到援兵,村里的爹娘、乡亲、文先生、陈大哥他们就多一分生机!
    黑暗、寒冷、疲惫、还有对村子处境的担忧,如同跗骨之蛆折磨著他。
    但他不敢停,只能在实在喘不过气时,靠在岩壁上缓几口气,嚼两口怀里冰冷的杂粮饼子,然后继续赶路。
    东方天际渐渐泛起灰白,又慢慢透出亮色。
    当他终於在天光放亮后不久,凭藉著记忆摸到那个隱蔽的山村附近时,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嘴唇乾裂,但眼睛却死死盯著村口的方向。
    和上次一样,甚至更加警惕的哨兵拦住了他。
    盘问,对暗语。当他说出文世舟的名字和只有內部人才知道的接头暗號后,哨兵的眼神变了,立刻將他带进了村子。
    还是那间简陋的农舍,张贤约似乎一夜未眠,眼中有血丝,正对著地图沉思。
    看到狼狈不堪、但眼神急切的韩石头,他立刻站了起来。
    “小同志,慢慢说,沟子村怎么样了?”
    韩石头喘著粗气,用最简练的语言,將红枪会要攻打沟子村,大家决定在小南山隘口凭险死守,但兵力武器悬殊、恐难久持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最后几乎是带著哭腔恳求:“首长,求你们快去救救我们村吧!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贤约听完,脸色变得极为严峻。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快速点过几个位置,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个张爵九,动作不慢,心也够毒,专挑硬骨头啃,这是想杀人立威!”他沉声道,隨即看向韩石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和沉重。
    “石头同志,你们沟子村能临危不惧,坚决抵抗,这非常了不起!这证明了群眾的觉悟和力量!”
    他话锋一转,说出了让韩石头心凉半截的话:“但是,我们现在遇到了大困难。前几天,南边磁县方向出现了一股溃兵和土匪合流的武装,正在祸害好几个村庄,烧杀抢掠,支队主力由参谋长带领,紧急赶往清剿了。我现在身边,只剩下警卫班和几个工作人员,总共不到十五个人,几条短枪。就这点力量,立刻赶去沟子村,面对三百敌人,无疑是杯水车薪,起不到决定作用,还可能打草惊蛇。”
    韩石头脸色唰地白了,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最后的希望……要破灭了吗?
    “但是,你们不是孤军奋战!”张贤约上前一步,用力按住韩石头颤抖的肩膀,眼中射出坚定的光芒,“就在昨天,我接到上级的紧急通报,另一支兄弟部队——由周桓、高扬同志率领的『东北抗日第一游击队』,已经奉命从和顺出发,他们的任务是专门巩固邢台西部山区,特別是浆水、营头一带的群眾基础,帮助建立抗日政权和地方武装!
    他们虽然人数也不多,只有四十余人,但都是久经考验的干部、战士和进步学生,战斗力很强!”
    他快步走回地图前,指著一点:“按照行程和我们的联络约定,他们最迟今天中午,就能抵达西边不远的前南峪!”
    韩石头眼中死灰復燃,猛地抬起头。
    “我现在立刻派两名最熟悉地形、脚力最快的通讯员,以衝刺的速度,赶往前南峪方向预定接应点!”张贤约语速快而有力。
    “等周桓、高扬同志的部队一到,立刻將沟子村十万火急的情况通报给他们!他们是专门来发动群眾、巩固政权、打击反动势力的,对於红枪会这种压迫百姓、破坏抗日的封建武装,绝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以最快速度驰援!”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神情凝重如铁:“时间,非常非常紧迫!红枪会可能已经动手了。但从河口集到沟子村最后那段山路也不好走。
    如果周桓、高扬部队接到消息后,不惜一切代价强行军,而你们沟子村的乡亲们,又能凭藉地利和血性,死死地钉在小南山,顶住红枪会最凶猛的第一波、甚至第二波进攻……那么,就有一线希望,撑到援兵到来!”
    他紧紧握住韩石头冰冷的手,目光灼灼:“石头同志,你现在立刻掉头,用你最快的速度返回沟子村!
    告诉文世舟同志,告诉三爷,告诉所有正在战斗的乡亲们:援兵已经在路上!是真正的、能打硬仗的八路军!但他们需要时间!需要你们用勇气、智慧和鲜血,为援兵的到来爭取每一分、每一秒!能不能做到?”
    “能!!”韩石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泪水混著脸上的泥土滚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明亮和坚定,“我们能顶住!我们一定顶住!”
    “好!事不宜迟,你立刻从后山小路绕回去,注意安全!我们的人同时出发!”张贤约重重一拍他的肩膀,隨即转身厉声道,“通讯员,立刻出发!不惜一切代价,把信送到周桓、高扬首长手中!快!”
    韩石头抹了把脸,將张贤约塞给他的两块乾粮揣进怀里,转身就衝出了屋子,朝著来路,朝著那片即將被战火笼罩的家乡,再次发足狂奔。
    这一次,他的脚步虽然依旧沉重,但心中却燃著一团熊熊的火,一股绝处逢生的激流在血管里奔涌。
    他必须把“援兵已在路上”的消息带回去!这消息,比任何武器都更能鼓舞士气,都更能让乡亲们在绝境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与此同时,张贤约派出的两名精干通讯员,也像两支离弦之箭,射入了西边的群山之中,去寻找那支代號“东北抗日第一游击队”的希望之火。
    时间,在这一刻,以秒为单位,残酷地流逝著。
    小南山隘口,第一缕夹杂著火药味的血腥曙光,已经悄然刺破了瀰漫的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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