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作者:佚名
    第44章 风起云涌,静待佳音!
    结束了高中生涯后,沈小棠就被通知去医院复查,观察了几天,只是一直不见家里人来医院,只是按时给她转医药费,沈小棠也没有多大情绪,一个人在医院里上上下下来回跑,可观的是,跛脚在药物的控制下,恢復得挺好,没有在復发,偶尔可以走走跳跳,只是还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医生也建议如果不剧烈运动的话,好好保养,还是能正常生活,沈小棠很开心,她生病这段时间以来,花了很多钱,如果不用做手术,那可以省很大一笔钱,多余的还有可以给网友还回去!
    当她打电话要告诉父母这个好消息时,接电话的人是大姐,她说和父母两人回贵州了,沈小棠愣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连串,乒桌球乓的锅瓢撞击的声音,嗩吶声,鞭炮声,击鼓声,也有哀嚎不断的丧歌声。
    沈小棠心拧了一下,问到,“大姐,你们回贵州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嘆息声,“外婆去世了。”
    沈小棠举著电话,嘴里的话噎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什么时候的事……你们都没有和我提起过!”
    “你高考那两天走的,不敢告诉你,这两天看好日子,才准备抬棺上山入土!你又生病,妈怕你受影响,所以我们都过来了,哎,老人家最后走的时候还在掛念你,一直说,小摆摆嘞,小摆摆嘞,小摆摆怎么没有来,小摆摆病好了嘛!哎……我听著快伤心死了,她还说撑到你来看她呢,年纪大了,还是走了……哎……妈的手……回来再说吧,你医院再住几天,我们回去顺便从医院接你,我先掛了,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呢。”大姐说完就把手机掛了,只剩下沈小棠在冷冰冰的医院里落泪。
    她的外婆去世了,沈小棠伸出手,扬起胳膊,手腕上那只有点发黑的银色鐲子,几乎快被她忘记,上面的银铃鐺明明每天都在发出思念的声音,沈小棠却没日没夜地沉浸在寻找棲息地的悲伤里,以至於属於外婆那份思念,就这么被她忽略掉。
    沈小棠再一次回忆起,关於外婆和她的岁月!
    那段在门背后吃独食的秘密,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才知道自己也曾被人偏爱过,她清楚记得二舅妈每次煮鸡肉,她不仅吃不到肉,连鸡汤也没有机会见,不过她倒是可以闻一闻,鸡肉到底是什么味道。
    有一次她在外面玩累了,回家正巧看到两个哥哥在吃鸡腿。沈小棠也想吃,她眼巴巴地望著他们,於是家里的哥哥让她对著院子,喊自己是狗,要喊足一百遍,学狗叫,就给她吃!小棠很高兴,当即就跛著脚往院子里跑,还站得笔直,她怕家里正在吃鸡肉的哥哥听不清,嗓子喊得响亮,屋子里传来杀猪般笑声,沈小棠也跟著笑,她越喊越起劲,还加快了速度,直到一百声喊完,又快速跛著脚往屋里跑,哥哥拿了一个快啃完的鸡腿扔给她,儘管上面粘住了不明液体!沈小棠依然能闻到鸡肉的香味,它诱惑著她!二舅妈端著碗笑著,看沈小棠啃了那个没有肉的鸡腿,然后疯狂弯腰抱著肚子笑著说,“我和你么哥哥打了赌,你那鸡腿上吐了口水,看你看得到看不到,我一会要给他五毛钱嘍,你这个馋鬼投胎嘞!”
    “二舅妈,我不嫌脏,我还想喝汤!”沈小棠將那根啃乾净的鸡腿骨含在嘴里,上面还有一些黏在骨头上的肉丝,被她嗦得白白的。
    “馋鬼投胎嘞,还想喝汤,喝尿!快出去吧,一会你外婆回来了,又说我们虐待你。”二舅妈用手指了指沈小棠脑袋。
    沈小棠也不敢多说,只是嘴里依旧嗦著那根鸡腿骨,一步三回头地走出门外去了。后来家里哥哥说漏了嘴,外婆得知这件事之后,夜里抱著沈小棠哭!在后来就有了在门背后吃独食的秘密。
    她蜷在医院的角落里,抱著双臂,麻木抽泣,她脑袋里依旧住著外婆的影子,想起自己要去大伯娘家寄主的前夕,外婆默默流泪,最后只在她手腕上戴上一个银鐲子,外婆说,如果想她,就摇摇鐲子,上面的银铃鐺,会响,她一听见,就来看她!不过沈小棠摇摇手鐲时,她只等来了,银晃晃的眼泪,没有外婆!
    后来再见到二舅妈,她说外婆去大伯娘家找过我,不过山高路远,老家的路实在难走,外婆因此还摔了腿,没有去成,只不过托人给沈小棠送去了衣服鞋子,那些衣服鞋子也是沈小棠在大伯娘家唯一换洗的衣服,直到穿烂,沈小棠也捨不得扔!回到新家之后就洗了放进箱子里尘封起来了,只有在想外婆时,才会拿出来看看!
    她此刻感到孤立无援,她慌乱间拿起手机想要给许之舟发消息,给黄秋发消息,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叨扰別人的理由,她哭著把倒苦水的希望再一次寄托在素未谋面的网友身上,一遍一遍拨打著他的电话,只是对方没有接通,她绝望地將手机摔在地上!
    而那时的赵长今正和父母在酒店高高兴兴地办升学宴,热闹的笑声掩盖了放在包里手机的震动声。沈小棠摊在地上坐了很久,她决定离开冰冷的医院,独自一人回家,她一骨碌爬起来,捡起手机,长长地呼吸了一下,然后回病房收拾东西。
    “万事靠自己,万事靠自己,万事靠自己……”沈小棠一边收拾东西,嘴里不停地念叨,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好受一点。她和医生打了招呼,就匆匆背著自己那个背著书包,往车站方向去了,嘴里依然不停地念叨“万事靠自己”,直到坐上车,赵长今也没有给她回电话,儘管她希望对方像以前那样秒回,不过她也知道,救命稻草幸运的话,只能救一次,稻草同样脆弱不堪,她太贪心了,不知何时,自己变得那么贪心!她停止了默念,將手机关机,放进书包,睡了过去,不再期待手机里的任何一个人是否会给自己回消息。
    赵长今和家人聚餐期间想起了沈小棠,於是离席去拿手机,发现沈小棠给她打了几十个电话,他错过了,焦急地跑去卫生间,打电话给她,毫无震动的手机,如同心如漏筛的沈小棠,没有给赵长今回应。
    回到家的沈小棠,安安静静地打开家里上了灰的旧箱子,再一次拿起外婆给她的思念,窝在床上睡觉。赵长今拨不通沈小棠的电话,心急如焚,家里拍全家福,他也心不在焉,时刻盯著手机,生怕再次错过电话,只可惜沈小棠將手机关机后,再也没有打开过。直到父母带著大姐和弟弟回到家,责备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她才想起手机的存在,却也没有想过要打开它,只是任由它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更让人崩溃的是,沈小棠发现了母亲那只躲躲藏藏的断手,它已经残缺不堪,只剩下两个肉球一样的手指头粘在一根腐朽的骨头上,沈小棠哭不出来,她麻木得不知道什么叫悲伤,只是拿著母亲的断手不停地摩擦,不停地摩擦,母亲却笑著说她再掐也没有用,它没有知觉了,沈小棠就死命地掐,拼命地掐,迫切地想让母亲的断手有点知觉,掐著掐著就哭出来了,她不明白她的世界为何这么痛苦,这么折磨人!母亲笑著安慰她,“哎呦怕什么,不是还有两只指头嘛,就算没有手,你妈也能养活你们几个!”
    “这不是有没有手的问题,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妈为什么咱家这么苦,我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妈!为什么!命运好不公平,我们家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会这样,为什么!”沈小棠哭著问!
    “哎哟,什么大事,管他妈嘞,可能是上辈子造孽了麻,这辈子要还的,不过没有关係,你妈块头这么大,连你们姐弟仨的一块还,手断了说明还了一部分了,以后就消灾了!”母亲笑著说。
    “你哪里来的歪理……”沈小棠哭著说。
    沈小棠不知道母亲哪来的这些歪理,只是自那后,经常看母亲抱著那本小时候,她见过的《地藏经》,她不识字,总是缠著父亲给她念,父亲虽然埋怨,却还是拿著手机,给她录了音,母亲每天就带在身上,隨时隨地听,好像听了就能起到一定安慰的作用似的。父亲说母亲大字不识一个,尽搞一些有的没的!母亲笑他不懂生活,所以一天到晚愁眉苦脸,福气都快让他愁没了!
    沈小棠觉得她的母亲又回到了高大壮实的模样,她总是能找到办法,让家人喜笑顏开,好在家人目前都平平安安,也不在伤心,最开心的是大姐回了家,也有了结婚对象,说是要找个日子把结婚的事情给定下来。看著大姐一脸娇羞地谈论著她和准姐夫的相遇过程!沈小棠心里也就没有那么难受。
    大姐回来后,就代替了母亲的职责,她在家里做饭,监督人工插秧,沈小棠拖著弟弟沈念帮忙,儘管弟弟只想躲清閒,但他畏惧沈小棠多於父母大姐,从小到大,沈念就怕沈小棠,她对这个弟弟经常巴掌伺候,那种来自血亲压制的恐惧,一直流淌在弟弟沈念的身体里,儘管他现在长得青春阳光,人高马大,却也拿沈小棠没有办法,他继承了父亲的软弱,沈小棠继承了母亲雄鹰般的彪悍,儘管她矮小,瘦弱,还是个跛子!
    高考过后,沈小棠不在有学业上的压力,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父母不让她干活,怕她的脚发病。无聊的她只能重新坐回那棵橘子树下,等待自己的高考分数,出分数那天,父亲大清早就敲沈小棠的门,他比自己的女儿还在乎分数,他期盼沈小棠能考上大学!沈小棠搞不懂,父亲为什么对大学那么执著,儘管她也想考上大学。
    “棠棠几点查,不是说十点开始了吗?现在都十点过五分了,快点拿手机查查啊!”
    “哎呦老爸,一会再查啊,现在肯定很多人查,网址进不去,我再睡一会!”
    “你个慢吞吞嘞,人家都去查了,你不著急,你不著急,我著急啊,快点起来查分数!都几点了,还睡!”父亲高声喊道。
    “哎呦,又不用读书了,起那么早干嘛,你要查的话,拿去自己查!”沈小棠指了指书包里的高考信息单,然后倒头又睡过去。
    “自己查就自己查!懒鬼投胎嘞东西!”父亲在沈小棠的书包里,翻找出来准考证,关上门,去客厅去了,除了沈小棠全家人都为围了上去。
    客厅里传来父亲的煎熬声,网太卡,页面一直转圈圈,他一直嚷著要去镇上的手机店查,母亲笑他,又不是他考大学,他脾气一急,又骂起人来。
    一早上他都没有进入查分的网址,只能在客厅待一会,又出去转一圈,又查,又出去转一圈,他痛骂沈小棠懒鬼投胎,起不来,但是沈小棠早就被他开门关门的声音给扰得睡不了觉,她只是躲在被窝里发呆嘆气。想著手机里的人会不会给她回消息,又不敢去伸手拿出来看看。她不知道的是,手机里的人,不论是赵长今还是许之舟,也承受著和她一样的痛苦,许之舟对於母亲极端的控制,他压抑,迷茫,整天行尸走肉,他走到哪,母亲跟到哪!他也不反抗,任由她跟著!赵长今茶不思饭不想,一有空就给沈小棠打电话,红红的未接电话,让他痛苦不堪!
    大概是下午,父亲又从外面转圈回来了,沈小棠也从房间出来透气,父亲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问,“分数可以查了吗,你登录了吗?会不会是你的密码记错了,要不要给班主任打个电话,问问!”父亲见沈小棠迟迟不敢查分数,整个人病怏怏的,怕她没有考好,心极度不舒服,又难过。
    “现在就去,不要急,分数是多少就是多少,不会跑的!”沈小棠无精打采地说。
    “没有关係,如果……如果今年考不好,就在復读一年重新考,不要紧。”父亲看著沈小棠红肿得像青蛙一样的眼皮,语气缓了些,虽然他还是很急迫,一边说一边拿著手机递给沈小棠,暗示她不要磨磨蹭蹭,沈小棠接过手机,跛著脚,靠著门框,有气无力地输入密码,父亲在一旁让她多对几次,生怕输错密码!
    他见沈小棠站在门口,自己也立马靠上去,把头凑得近近的,看著沈小棠输入密码,网页没有早上那么卡,提示只是在页面转了一会圈,就进去了,父亲赶紧用手捂住手机屏幕,把手机夺了过去,他退了几步,然后说道,“棠棠给我拿张凳子过来!”
    沈小棠觉得父亲行为极其诡异又搞笑,说道,“爸,你干什么,是我高考,又不是你,我都不紧张你紧张啥,到底多少,我心里有个准备!”手机被父亲按在手里,“给我拿一张凳子来先嘛”,沈小棠无奈递了一张凳子过去,父亲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手一直捂住手机屏幕,这让沈小棠心里越发没底,也许她考得不理想,她此刻也跟著紧张起来,只见父亲缓慢地移动手机上的屏幕,他的头抬得高高地看著天花板,像只早晨扯著脖子打鸣的大公鸡。
    “爸……多少分,你帮我看看……”
    “等我做一个准备嘛,催什么催!”父亲呼了一口气,他像早晨卡顿的网线一样,用一种肉眼看不到的速度往下低头,眼睛的视力刚好能瞟到屏幕上的分数时,他停顿了,沈小棠看不出父亲脸上要表达什么样的情感,既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失望,只有一种平静不能再平静的,没有波澜的呆滯,望著手机上的分数。沈小棠瞬间像丟在河里的泥塑,瞬间被水冲得一乾二净,心臟狂跳不止,大脑又开始空白,她欲要上前,又后退,此时此刻,她真害怕自己考不上。
    “619分”,父亲瞪著眼睛望著踌躇不前的沈小棠,“棠棠,619分够上一本线了嘛!”沈小棠听了分数如释重负,这和她估算的分数差不多,即使这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分数,但是也足够让她去北方的大学了。
    “爸!可以上一个好一点的一本大学,但是上不了你想要的清华,怎么办,要不我明年復读吧,爭取给你考清华?”沈小棠打趣父亲,装作愁眉苦脸地看著他。
    “不用!不用!咦~你这个小鬼娃娃姑娘,病成这样还能考这么好啊,哦呦!哦哟!这是稳了嘛,对头不,对头不!哦哟!”父亲眯著眼睛喊。
    “爸,我想上东北师范,应该能进得去,一个211学校,以后想当老师,你看行吗?”
    “哦哟!211?可以上个211啊?211也行嘛,只要是个一本就行,考上就好,考上就好!比你弟弟有出息多了!”父亲欣喜地望著沈小棠。
    “我估了今年的分数线,能进去。”沈小棠说。
    “那离得太远了嘛,南方的不行嘛?”父亲高兴之余又问。
    “我喜欢北方,就想去这个学校,我有个玩得好的同学,他是本地人,可以照顾我,就是……给我借钱的那位同学……”沈小棠认真地回答。
    “他呀!隨你嘍,有个伴也好,不过还是太远了,你要考虑好哦!哦哟,考上了,考上了,家里这些个亲戚些,这些年没有一个看得上咱家嘞,你是真的给我挣了一口气啊,要是当年……我……也去成了,我们家就不用过得这么惨兮兮嘞!挣了一口气啊,你大舅妈家,二舅妈家,几个儿子,还有老家嘞,都没有出一个大学生啊,你大舅妈家还是教书的嘞,一个也没有考上,你给老爸挣了一口气,棠棠……”
    父亲越说越起劲,沈小棠靠在门口看著他在那自言自语,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有云,风一吹,就慢慢地飘过来靠在一起,她是天空中的云,赵长今也是,风会把两人聚到一起,有缘的人,就像天空的云,总有一天会不远万里聚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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