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作者:佚名
    第45章 我家狗名儿就叫赵长今啊!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父亲到处吹嘘,狠狠地满足了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他见到帮忙插秧的人工阿姨就贴著上去说,见到耙水田的男人也去说,路过不的熟人也说,他喜欢听別人夸他会教育孩子,他也每每会谦虚说自己不怎么管孩子。无所事事的沈小棠每天窝在橘子林,想著心事,顺便等通知书。赵长今每隔隔一些时日,鼓起勇气给沈小棠打电话,不过沈小棠依旧没有勇气打开手机。
    在一个普通的不在普通的日子里,所有灰濛濛的水田被一排排绿油油的秧苗代替,早稻田里的水稻除了边边角角,有一部分青黄相间水稻弯在稻杆上,大部分水稻即將开始收割,每到稻子收割的季节,就会有专门的收割的人开著收割机不远万里来到乡下,挣一点快钱,沈小棠记得那年来收割的人大多是北方人,他们说话口音很重,一听就知道是哪里人!这让她想起“明月照长今”。
    家里的中稻已经完成栽种,父亲请所有人工吃最后一餐饭,定在了小镇上一农家餐馆里。沈小棠那天没事,在橘子树下呆坐,身旁只有小狗赵长今趴著,大姐和弟弟去小镇上帮忙招呼客人。大概是中午,暑假的太阳很大,家里安装不起空调,房间里十分闷热,鱼塘坎上的橘子树越来越高大,它们种在鱼塘坎上两边,伸出来的枝叶將中间形成了一条绿荫通道,从这头能看到鱼塘坎的尽头,风在通道间四处乱串,比砖石砌成的房子凉快许多。沈小棠还在原来的那棵橘子树下,上面的吊床也没有变,她躺在上面,双手遮住自己的眼睛,静静地听风穿过橘子林的声音,手机放在胸前,风摇著橘子树,橘子树摇著吊床,吊床摇著沈小棠,她摇著手机里过去的心事。突然,门口来了人,小狗“赵长今“在犬吠,她撒开眼睛上的手,下了吊床,赶紧往家赶,院子里有人在说话,他见有人来,著急上前问,“请问是沈小棠家嘛?”
    “是,我就是沈小棠……请问你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你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邮政所好几天了,打电话没有打通,看了上面的地址,就给你送过来了!可真让我好找啊,小姑娘”。
    “啊!到了吗……我的手机……”沈小棠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机还静静地躺在隱秘的角落,“不好意思……我的手机坏了……麻烦你了,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多大的事,恭喜啊,小姑娘,给你,这是你的录取通知书,那我就先走了,恭喜啊!”
    “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啦!”沈小棠接过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抱在怀里,一路將送通知书的人,送出了院子,小狗赵长今一直哼哼唧唧,跟著她后面跑。隨后,沈小棠又钻进橘子林,躺在吊床上面,小狗也跟著她跑过来,咬著吊床上垂下来的绳子,沈小棠一把將它抱起来,挤在吊床上,弟弟今天本想带它一起去饭店,父亲不让,它看起来心情很低落,沈小棠擼著它的狗头,狠狠地吻了上去,它则哼唧著去舔沈小棠的脸,一个劲撒欢儿。一不留神,连人带狗摔下吊床去了,沈小棠一把將它抱在怀里,想著角落里的电话,又赶紧折回家,去翻出早已耗尽电的手机。
    手机一有电,沈小棠就赶紧拨打了父亲的电话,父亲接到后,高兴得手里的活也不干了,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来,拿录取通知书,又在惊喜中,拍桌子,踢板凳中,带走了沈小棠的录取通知书。沈小棠知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干閒事,不觉累,这活就该父亲干,那天父亲拿著沈小堂的录取通知书在饭店里招摇,人工们纷纷道贺,母亲说他借著酒劲儿在饭桌上又哭又笑胡言乱语撒酒疯!
    缓过神来后,沈小棠终於看到了赵长今给她打来的未接电话,看著那一长串的红色,她的喜悦之心立马转变成愧疚之心,浮现在眉头上。除了愧疚,沈小棠更多的是难过,她没有得到许之舟的任何消息,许之舟冷落了她,她冷落了赵长今!沈小棠在各种情绪里来回切换,最后,还是將心思收回到网友身上,毕竟她知道,除了这个不可思议的网友,关心她,也想不到有谁了。
    她小心翼翼地拨打了赵长今的电话,等待著他的质问。而赵长今正满面愁容地抱著手机,窝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呆。手机响的时候,他甚至恍惚地认为自己在做梦,直到手机响了又响,他才抹著眼泪,清醒过来,在此之前,他真的以为沈小棠不在人世。
    电话接通后,对面没有声音,沈小棠不安地喊了一声,“喂,你还在吗?”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沈小棠顿时汗流浹背,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过,隨即又打了个招呼,“喂!“小狗在她旁边叫唤,又跑过来舔她,沈小棠用手去推开狗,“赵长今,不要闹了,快去一边玩!“狗不听,依旧在她面前想和她嬉戏,”赵长今!晚上不给你饭吃了啊!“沈小棠拿著手机跛著脚去追赶小狗,想把它撵开,电话这头的赵长今听到沈小棠叫他的名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这让原本崩溃到极致的他,顿时没有了生气的念头,他害怕极了,他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露了马脚时,沈小棠把小狗赶走后,又给喊了他一声,“你在听吗,我不该不理你,我发誓以后不敢这样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出了一点小事……你还在生气吗?”
    电话这头的赵长今没有功夫生气,他只关心,为什么沈小棠要喊他的名字,於是试探性地回应道,“我……在……沈小棠,你刚才喊……赵长今……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以为你真不理我了呢?”
    “刚才你喊谁来著?“赵长今发著冷汗又继续追问。
    “赵长今啊!那是我家狗的名气,怎么啦?你还在生气吗?“沈小棠追问解释。
    赵长今听著沈小棠这么一说,晴天霹雳,他想从未想过,自己天天担忧的事情原来这么荒诞,他苦笑著问,“为什么那只狗要叫一个人的名字,你很討厌赵长今吗?”
    “不討厌啊,就是顺口,你別问这些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生气,就是你不回消息,我有点难过……我甚至……以为你……死了呢……”赵长今流著眼泪,吸了一口气,哽咽道。
    沈小棠听见他的抽泣声,更加愧疚,连忙岔开话题,“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以表歉意,你让我干啥都行,你別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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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好消息”赵长今停顿了一下,揉著猩红的眼睛问。
    “我考上了东北师范大学,我答应过你的,我做到了,所以看在这个份上,你就原谅我的过失吧?”沈小棠难得撒娇,赵长今听了,心里痒痒的,什么难过早已烟消云散。
    “真的吗?”
    “真的!”
    赵长今这一阵子,也一直担心这个问题,他害怕沈小棠考不上,又怕沈小棠考上,如今沈小棠真的考上了,他又犯愁了。他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引导沈小棠来北方,害怕,不安,胜过了欣喜!他在东北师范,他的母亲是学校的歷史教授。
    “我要见到他了,我要见到他了,是不是呀赵长今!”小狗又跑过来,搭起前腿往沈小棠身上蹭,吐气,咬沈小棠的头髮,她又继续到,“我要见到他了呀,是不是,赵长今,赵长今,赵长今……”沈小棠抱著小狗嘬著它的额头呢喃,一遍遍地喊著赵长今的名字,这让电话里头的人,听得五臟六腑翻涌,面红耳赤,手抖著拿著手机贴近自己的脸,红著脸打断还在呢喃他名字的沈小棠,“沈小棠!沈小棠!我……你別在喊赵长今啦,別再喊了……”
    沈小棠停了下来,疑惑问,“怎么了……我家小狗就叫这个名儿啊!”
    “没什么,没什么,哎……那个……你的脚好多了吗?那天你没有接电话,我急死了,那天和家人聚餐,手机放包里了,后来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知道吗,你没有接,我都快急死了,你知道吗,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出事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赵长今语无伦次地回应沈小棠,身体某处的肿胀,让他大汗淋漓,只能来回在房间里踱步,缓解尷尬。
    “那天我在医院,接到了我外婆去世的消息……她对我来说,比任何人都重要,……过去了……不提了。”
    赵长今一愣,“节哀这句话是不是说得太晚了,沈小棠还有我呢,我难道不算你重要的人吗?”
    “虽然你在危机关头救了我的命,但是我是个麻烦的人,千万別和我扯上关係,我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那我算什么,你都说我救你的命了,难道我不算重要的人?”赵长今手拖著下巴,试探性地问。
    “算,你可是我报恩的重点关注对象!”沈小棠戳了戳身边的小狗。
    “就只算报恩对象?沈小棠”
    “对呀,不然我志愿填北方干嘛,找虐啊!”沈小棠嗔怪赵长今,“我们什么时候见面,我准备一下,不过我有点紧张啊。“
    “你就这么想见我?”
    “嗯!”
    “別开心得太早哦,说不定你到时候天塌了。”
    “才不会呢。”
    沈小棠说完话,小狗突然又狂吠不止,沈小棠起身拿起手机跟著出了门,到鱼塘坎外张望,却看见弟弟沈念沿著水稻田的田埂正向家里走来,小狗跳进稻田里朝弟弟奔去,沈小棠在它后面喊,“赵长今,你要干嘛,不要踩稻子,赵长今!”小狗不听,依旧在稻田里撒欢,弟弟沈念大老远就誆小狗往他身边去,一把將它抱起来,往田埂上走。赵长今又听见沈小棠对著一只狗喊他的名字,哭笑不得,要知道沈小棠这么记仇,当初就算挨打也要赴约!也不至於落此下场!
    “恩人,我先掛电话了啊,开学见,有事要先去忙了!”沈小棠笑著说。
    “这么快就掛电话了吗,我才和你聊多久啊!”赵长今嘆气道。
    “没有办法,我弟是个大嘴巴,总觉得我偷偷和你搞对象呢,先不说了哈,晚点找你。”
    “和我搞对象,是让你很为难的一件事吗?咋了,我配不上你”
    “配得上,配得上,咱俩绝配,我掛电话了,我弟回来了……”
    “餵……”赵长今还想再说些什么,沈小棠慌忙掛了电话,弟弟沈念,一走近她,就耸著鼻子到处闻,眯著眼睛说,探著头说,“赵长今,你闻到了吗?闻到了吗?“
    “你又发什么顛,有屁快放啊!”沈小棠捂著手机,放在胸口处,慌张地看著弟弟沈念。
    “配配配,我俩绝配~~”弟弟沈念,尖著嗓子,学著沈小棠的声音说著刚才听到的话。
    “找死吧,沈念。“沈小棠,將脚下的拖鞋,提溜起来,朝弟弟沈念扔了过去,他抱著小狗,一躲,大笑著重复刚才的话,往橘子林跑,沈小棠红著脸,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再出来过。
    赵长今等沈小棠掛了电话之后,开心地倒靠在椅子里,顺手拿起离自己很近的相框款,举过头顶,看了又看,最后抱在怀里敲打著相框。他在幻想和沈小棠见面的场景,幻想种种可能,赵长今窝在椅子里自言自语一遍遍演示著,以至於他的父亲推开门看见他像个神经病一样在桌子前手舞足蹈,以为自己儿子研究刻道棍,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赵长今还在演示,父亲惊恐地走向摆满刻道棍的桌子前,歪著头看著赵长今,他入神地说著,“你好,沈小棠,我就是你的恩人,没有想到是我吧哈哈哈,哎不行,这样会嚇到她的,你好,沈小棠,我们其实早已经见过……哎,不行,不行……”
    “沈小棠是谁?为什么不行!儿子?”
    “啊!爸你为什么不敲门!”赵长今唰地从椅子里跳起来,光著脚连连往后退。
    “沈小棠是谁?我可听见了啊!”
    “爸,你听错了,听错了,是刻道棍,我在思考问题,那个……那个你看,我桌子上这些新的图片,上面有个……名字,对的,有个名就叫沈小棠!”
    “哦!这样啊,我以为你疯了呢,给我看看,我帮你瞅瞅,你老爸好歹是歷史系教授。”
    赵长今的父亲想去拿桌子上的刻道棍资料,赵长今快速上前將身体挡住,激动地说,“爸,爸,不用,我没有压力,你快出去吧,真的没事?”
    “真没事吗?別有太大压力。”
    “真没事……没有压力!”
    赵长今推搡著父亲走出房间,立马把门关上,尷尬地用头去撞门,他的父亲被推到门外后,摸著厚重的眼镜说到,“这沈小棠到底是谁?”然后摇头晃脑地往自己书房看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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