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国际电信联盟大楼。
    三楼会议厅里坐了四十七个人,代表全球二十三个主要航天国家和组织。空气里飘著咖啡的苦味,还有压抑的沉默。
    “先生们,女士们。”
    轮值主席敲了敲木槌。
    “上周轨道碰撞事件的初步分析报告,已经发到各位手上了。现在开始討论。”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著面前那份薄薄的文件。
    封面印著itu的logo,標题是《关於近期近地轨道空间安全事件的联合技术评估》。
    十二页纸。
    每页都写著“可能”、“疑似”、“不排除”。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委婉措辞的背后是什么。
    “我先说。”
    美国代表举起了手。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
    “根据我国太空监测网络的数据,三颗『星链』卫星的失联,是由多块高速空间碎片同时撞击导致的。这是一起极其罕见的连锁碰撞事故。”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秤过重量。
    “我们注意到,有媒体猜测这是『动能拦截测试』。这种猜测毫无根据,且不负责任。”
    他环视会场。
    “太空探索是全人类的事业。在缺乏確凿证据的情况下,散布这种猜测,只会破坏国际合作氛围,加剧太空军备竞赛的风险。”
    话音落下。
    会场更安静了。
    中国代表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著文件,表情平静。
    “我同意美方代表的观点。”
    俄罗斯代表开口了。
    他是个壮硕的中年人,说话带著浓重的口音。
    “事故就是事故。我们应该关注的是,如何避免类似事件再次发生,而不是进行无谓的猜测。”
    他顿了顿。
    “但我也想提醒各位:这次事件暴露出一个问题——近地轨道的空间交通,已经拥挤到了危险的程度。”
    他调出一张轨道密度图。
    红黄相间的色块,覆盖了大部分低轨区域。
    “根据统计,目前在地球轨道上运行的人造物体,超过三万四千个。其中只有两千多个是正常工作的卫星,其余都是失效卫星、火箭残骸和碎片。”
    他敲了敲桌子。
    “如果再不採取措施,这种『连锁碰撞』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整个近地轨道都可能被碎片云覆盖——那就是『凯斯勒综合徵』变成现实。”
    凯斯勒综合徵。
    会场里响起一片低语。
    那是美国科学家唐纳德·凯斯勒在1978年提出的理论:当轨道上的碎片密度达到临界点,一次碰撞產生的碎片会引发更多碰撞,形成连锁反应,最终让整个轨道无法使用。
    “所以,”俄罗斯代表看向中国代表,“中方是否愿意分享『风云』系列卫星的机动规避数据?这对建立全球太空交通管理系统至关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中国代表放下文件,抬起头。
    “我方愿意在联合国框架下,分享非涉密的轨道数据。”他说得很官方,“但具体的卫星控制参数,涉及国家安全,不便公开。”
    “那太空垃圾清理技术呢?”日本代表插话,“贵国在这次事件后,宣布成功进行了『主动碎片清除实验』。能否介绍具体技术细节?”
    中国代表笑了笑。
    “那只是一次小规模验证实验。”他说,“原理很简单:发射一颗小型『清理卫星』,通过机械臂捕获或喷射气体推动的方式,改变碎片轨道,让其坠入大气层烧毁。”
    “捕获精度是多少?”
    “在测试中,我们对一个直径十厘米的模擬碎片,实现了三米內的近距离交会。”
    会场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厘米的碎片,在几百公里的高度,以每秒七公里的速度飞行。
    三米的交会精度。
    这“简单”得有点嚇人。
    “那么,”欧空局代表小心翼翼地问,“贵国是否愿意开展技术合作?比如联合研发下一代碎片清理系统?”
    中国代表思考了几秒。
    “原则上,我们支持国际合作。”他说,“但具体合作方式,需要双方技术团队进一步磋商。”
    话说得很圆滑。
    没答应,也没拒绝。
    ……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
    最后通过了一份不痛不痒的声明:呼吁各国加强太空態势感知数据共享,建议制定更严格的卫星报废处置规范,承诺继续研究碎片清理技术。
    散会后,各国代表三三两两地走出会议厅。
    在走廊里,美国代表快步追上中国代表。
    “王先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落地窗边的休息区。
    窗外是日內瓦湖,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直说吧。”美国代表压低声音,“那三颗卫星,到底是怎么没的?”
    中国代表看著他。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空间碎片撞击。”
    “什么样的碎片能同时击中三颗在不同轨道面的卫星?”
    “巧合。”
    “巧合?”美国代表笑了,笑容有点冷,“王先生,我们都是搞技术出身的。这种『巧合』的概率,比中彩票头奖还低。”
    中国代表没说话。
    他转头看著窗外的湖面。
    “约翰,”他叫了对方的名字,“你还记得2016年,我们在北京开会时,你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你说,『太空是最后的疆域,但也是强者的游戏场』。”
    美国代表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当时……”
    “你说得对。”中国代表转回头,看著他,“太空確实是强者的游戏场。但强者——”
    他顿了顿。
    “不止一个。”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美国代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
    他突然觉得,有点冷。
    ……
    与此同时,五角大楼。
    地下三层,太空作战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显示著全球卫星实时分布图。
    几十个操作员坐在控制台前,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
    “长官,最新分析报告。”
    一个年轻军官递上平板。
    负责太空事务的副部长接过,快速瀏览。
    报告结论很明確:三颗“星链”卫星的失联,九成可能是动能拦截所致。
    剩下的那一成,是上帝亲自出手。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副部长问。
    “根据碎片轨跡反推,拦截弹丸的发射点,分布在不同轨道高度。”技术主管调出模擬动画,“也就是说,他们至少有四个发射平台,同时在不同位置开火。”
    “反应时间?”
    “从卫星开始机动到被击中,平均耗时八秒。”技术主管说,“这意味著,他们的预警-决策-打击链条,已经压缩到了十秒以內。”
    十秒。
    副部长闭上眼睛。
    美国现有的反卫星系统,从探测到发射,最快也要三分钟。
    “拦截精度?”
    “弹丸与卫星的相对速度超过每秒十公里。在这种速度下,命中误差小於二十米。”
    技术主管顿了顿。
    “长官,这种精度……我们做不到。”
    “我知道。”副部长睁开眼睛,“他们还有多少这种平台?”
    “不確定。”技术主管调出另一份报告,“过去三个月,中国以『气象卫星』和『科研卫星』名义,发射了至少十二颗卫星。其中有多少是偽装平台,无法判断。”
    “最坏情况?”
    “如果那十二颗全都是……”技术主管深吸一口气,“他们已经具备了区域性太空控制能力。”
    区域性太空控制。
    这个词让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我们的卫星,”副部长问,“在他们的『区域』里有多少?”
    “低轨侦察卫星二十三颗,通信卫星三十八颗,导航备份卫星七颗……”技术主管报出一串数字,“总计一百零四颗,占我们在轨资產的三分之一。”
    “撤出来。”
    “什么?”
    “把能机动的卫星,全部调整轨道,避开他们的控制区域。”副部长说,“不能机动的……做好损失准备。”
    命令下得很平静。
    但每个听到的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这是承认。
    承认在某个领域,我们已经失去了优势。
    承认有些规则,得按別人的意思来改了。
    ……
    东京,防卫省。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凝重。
    “诸君,这是情报本部的最新评估。”
    情报课长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標题很直白:《中国太空战力急速提升对日本安全保障的影响》。
    “根据分析,中国此次展示的『主动碎片清除能力』,实际具备反卫星作战能力。其技术水准,已超越我国现有认知。”
    他翻到第二页。
    “更重要的是,这种能力不是孤立的。它背后是一整套体系:高速计算、精准制导、实时通信、轨道预测……”
    每说一个词,会议室里的温度就降一度。
    “结论是,”情报课长合上文件,“在未来可能发生的衝突中,我国太空资產將面临极高风险。包括『煌』系列侦察卫星、『指路』增强系统、以及即將发射的『宇宙监测平台』。”
    “应对方案?”防卫大臣问。
    “三个方向。”作战课长站起来,“第一,加速推进我国的『卫星防护计划』,为关键卫星加装装甲和诱饵。”
    “第二,与美军加强合作,共享太空態势感知数据,爭取纳入美国的太空防御体系。”
    “第三……”他犹豫了一下,“与中国进行技术对话,至少在民用领域建立沟通渠道,避免误判。”
    “第三点不可能。”外务省的代表立刻反对,“政治层面不会同意。”
    “那就只做前两点。”防卫大臣做了决定,“但要做好心理准备——如果衝突真的发生,我们的卫星,可能会在第一波攻击中全部失效。”
    他说得很直白。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东京天空,灰濛濛的。
    ……
    “龙巢”基地。
    张飞坐在实验室里,看著屏幕上不断更新的全球卫星轨道数据。
    那些代表各国卫星的光点,正在缓慢地移动。
    像潮水退去一样。
    从某些轨道区域,悄无声息地撤出。
    “张老师,”林沐瑶走进来,“您在看什么?”
    “看他们搬家。”张飞说。
    林沐瑶凑到屏幕前。
    看了一会儿,她明白了。
    “他们……在躲我们?”
    “嗯。”张飞点头,“『定海针』打完那一仗后,所有在附近轨道飞行的卫星,都开始调整轨道了。”
    他调出对比图。
    左边是三天前的轨道分布,右边是现在的。
    原本密集的区域,现在空了一大片。
    “这样也好。”林沐瑶说,“清净。”
    “是啊。”张飞靠在椅背上,“太空交通不堵车了。”
    两人都笑了。
    “对了,”林沐瑶想起什么,“量子通信项目的初步方案,我整理好了。您什么时候有空看?”
    “现在就行。”
    林沐瑶把平板递过来。
    张飞接过,一页页地翻。
    翻到第三页时,他停住了。
    “这里,”他指著一段算法描述,“你用了量子纠错编码?”
    “对。”林沐瑶点头,“基於表面码理论,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量子比特错误。”
    “计算过开销吗?”
    “计算过。”林沐瑶调出数据,“为了实现一个逻辑量子比特,需要至少一百个物理量子比特。但换来的是错误率降低三个数量级。”
    张飞看著那些数字。
    思考了很久。
    “值得。”他最后说,“先保证可靠,再追求效率。”
    “好。”
    张飞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抬起头。
    “小林。”
    “嗯?”
    “这个项目,可能会做很多年。”他说,“可能三年,五年,甚至十年都不一定有实用化成果。”
    “我知道。”
    “中间会有无数次失败,无数次推倒重来。”
    “我准备好了。”
    张飞看著她。
    看著她眼里的坚定。
    “那好。”他把平板还给她,“从明天开始,你就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了。”
    林沐瑶愣住了。
    “我……负责人?”
    “对。”张飞说,“我总揽全局,你负责具体技术路线。有问题吗?”
    “没、没有!”林沐瑶连忙摇头,“就是……怕做不好。”
    “做不好就学。”张飞笑了,“我教你。”
    他顿了顿。
    “但这次,我可能教不了你全部。因为这条路,我也在摸索。”
    林沐瑶用力点头。
    “我们一起摸索。”
    ……
    傍晚,张飞走出实验室。
    在走廊里碰到顾倾城。
    “顾处。”
    “张总工。”顾倾城点点头,“正要找你。”
    “有事?”
    “两件事。”顾倾城递过来一份文件,“第一,关於你安保升级后的第一次外出许可申请。”
    张飞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我就是想去趟北京,跟中科院的专家开个会……”
    “需要提前三天报备。”顾倾城说,“路线要规划三条,隨行安保人员不少於六人,车辆要防弹,会场要提前清场检查。”
    张飞嘆了口气。
    “行吧。”
    “第二件事,”顾倾城顿了顿,“『暗影』组织有动静了。”
    张飞的表情严肃起来。
    “什么动静?”
    “金满堂在东南亚露了一面。”顾倾城说,“我们的人跟踪到他在吉隆坡的一个安全屋,但进去时已经空了。只留下这个。”
    她递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著两个字:
    “图书馆。”
    字跡很潦草。
    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张飞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盯上我了?”
    “可能。”顾倾城说,“也可能是在试探。想知道『行走的图书馆』这个称號背后,到底藏著多少秘密。”
    张飞把照片还给她。
    “那就让他猜吧。”
    他转身走向食堂。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顾处。”
    “嗯?”
    “谢谢。”张飞说,“一直以来的……保护。”
    顾倾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很淡的笑。
    “这是我的工作。”
    “但还是要谢。”
    张飞说完,走了。
    顾倾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照片。
    “图书馆……”
    她轻声重复。
    然后,她把照片撕碎,扔进旁边的碎纸机。
    碎片被绞成粉末。
    但有些东西,是绞不碎的。
    比如担忧。
    比如责任。
    比如……那些藏在心底,不能说出口的话。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渐暗。
    但基地的灯火,已经一盏盏亮起。
    照亮前路。
    也照亮,那些守护前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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