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楼发家史 作者:佚名
    第三十五章 顶撞公主
    “你……”
    渭阳公主险些被苏瑜这“牛马拉磨”的比喻给气笑了。
    那张艷冠群芳的玉容上,错愕一闪而过,隨即那双勾魂摄魄的凤眸危险地眯成一线。自她懂事以来,普天之下,除却龙椅上那位及寥寥数位至尊,何人敢如此对她说话?
    更遑论用这般近乎讥誚的口吻,质疑她金枝玉叶的承诺!而那“寥寥数位”之中,绝无眼前这身无长物、一介白丁!
    “让牛马拉磨……也得先餵一把草?”她樱唇轻启,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虽轻,却似挟著冰碴,令整个清风阁的温度骤降。
    侍立公主身侧的夏侯將军,那张万年冰封的俏脸上终於掠过一丝裂痕。
    她望向苏瑜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即將赴死的勇士……此人,当真无畏!竟敢当面讥讽当朝公主在给他画饼充飢?
    而另一侧的贴身侍女秋香,早已嚇得面无人色。她颤抖著指向苏瑜,嘴唇哆嗦半晌,才猛地惊醒,尖厉的嗓音刺破殿內死寂:
    “放肆!”秋香厉声叱骂,“好个不知死活的狂徒!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如此顶撞天家贵胄,该当何罪?
    来人……速速將这口出狂言的逆贼拿下!”
    “哗……鏘!”
    殿外应声闯入两名身披鎧甲、手按刀柄的侍卫,脚步鏗鏘,快速来到苏瑜身后,蒲扇般的铁掌裹挟著劲风,眼看就要扣住他的肩胛!
    殿外偷听的智能儿与晴雯,闻声已是面白如纸,几欲瘫软,却不敢妄动分毫。
    千钧一髮之际……
    “住手。”
    主位之上,渭阳公主的声音淡淡响起,不高,却带著不容抗拒的森然威仪。
    两名铁卫如遭雷击,动作瞬间凝固,隨即躬身疾退至一旁,垂首屏息,如泥塑木雕。
    公主挥袖,示意惊魂未定的秋香退下。她身体微微前倾,单手托著香腮,饶有兴味地打量著面不改色的苏瑜,凤眸中寒光流转:
    “苏瑜,你就不惧本宫雷霆之怒?可知单凭方才那句『牛马拉磨』,本宫便能摘下你的项上人头!”
    苏瑜却腰杆挺得笔直,迎著公主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回殿下,怕……自然是怕的。
    然,怕归怕,理却不可不讲!”
    他略一停顿,语锋更显锐利:
    “古训有云:『皇帝不差饿兵!』朝廷驱使文武百官效力,尚且按月发放俸禄,使其养家餬口,方能安心为社稷尽忠。
    殿下命晚辈写书,这便是晚辈当的『差』。
    所求官身,便是殿下应支的『俸禄』!殿下欲令晚辈尽心竭力,却不肯先行给付酬劳,这与驱策饿兵上阵廝杀,有何分別?!”
    见渭阳公主一时语塞,苏瑜胆气更壮,言辞如刀,直指核心:
    “殿下若心存疑虑,不妨明日便奏请陛下,停了满朝文武的俸禄!且看那些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股肱之臣,可还会为殿下、为朝廷,殫精竭虑,死而后已?!”
    “……”
    渭阳公主彻底哑然。
    她被苏瑜这番“歪理”——不,是裹挟著无可辩驳正理的“歪理”,彻底堵住了嘴。
    即便她的父皇,九五之尊,也绝不敢轻言停发百官俸禄!那后果,足以动摇国本,江山倾覆!
    此人竟敢將他写话本,与百官上朝理政相提並论!將所求官身,与朝廷俸禄等量齐观!此等胆大包天、离经叛道之言,偏偏又……严丝合缝,让她寻不出一丝破绽反驳!
    殿內死寂无声,落针可闻。夏侯万颖与秋香等人已然目瞪口呆,她们毕生所见,从未有人敢以这般诡辩奇谋,直面天家威严!
    良久,渭阳公主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她凝视著苏瑜,眼神复杂难言……恼怒、惊异、忌惮……最终,竟沉淀为一丝前所未有的、激赏的光芒。
    她终於摆了摆手,对那两名侍卫沉声道:
    “尔等退下。”
    渭阳公主凤目流盼,细细打量著阶下的苏瑜。眸中露出愈发浓厚、近乎玩味的探究。
    倏然,她朱唇微扬,展顏一笑。
    这一笑,恍若冰河解冻,春回大地,令肃穆的清风阁瞬间明媚了几分。
    “你当真……不惧本宫降罪?”她轻声问道,尾音带著一丝慵懒的戏謔。
    苏瑜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躬身一礼:“回殿下……惧。螻蚁尚且偷生,草民凡胎肉体,直面殿下天威,焉能不惧?”
    渭阳公主唇角的笑意更深。
    “然则,”苏瑜话锋陡转,神情肃然如磐石,“晚辈更惧此例一开,遗祸无穷。
    若今日退让,接下殿下『空许的官身』,他日殿下便会视草民为可隨意揉捏之辈。届时,莫说静心著书,恐连身家性命亦难保全。
    故……草民不得不爭!”
    面对苏瑜如此直白之言,渭阳公主哑然失笑。
    她执掌內府多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见惯权谋倾轧、利益交换,岂会真为此等“忤逆”动怒?
    相反,苏瑜这份在绝对权势面前,仍能清晰认知、极力捍卫自身合理利益的胆魄与远见,反倒令她大感好奇。
    “说得好。”
    她终於頷首,玉指在扶手上轻点,“本宫最喜你这般通透又敢言之人。也罢,本宫应你。不日便向朝廷举荐,授你翰林院编修,从七品掛职,如何?”
    然出乎意料,苏瑜竟再次摇头。
    “殿下厚恩,草民心领。然此职……万不敢受。”
    “哦?”渭阳公主秀眉微挑,凤目含疑,“翰林编修乃天下士子梦寐之清贵,你竟推拒?”
    苏瑜苦笑:“殿下明鑑。翰林编修素为科举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之专属,皆饱学鸿儒,天之骄子。
    草民无功名,无资歷,若仗殿下恩荫躋身其中,看似风光,实乃置身鼎鑊!届时,恐满翰林院、乃至天下读书人,皆视草民为眼中钉、肉中刺。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晚辈所求,不过一护身符耳,实不欲平添此等滔天祸患。”
    渭阳公主眸光微凝,深深看向苏瑜。此人不仅胆魄过人,心思竟也如此縝密,於官场倾轧洞若观火。她心中评价,又高了一重。
    “那你意欲何为?”她问道。
    苏瑜略作思忖,道:“但求一閒散武职。品阶毋需过高,唯求名分足堪震慑宵小即可。”
    “善,本宫允了。”渭阳公主此番答应得极其爽利,“你且回府静候。书稿……莫要忘了。”
    “晚辈谨遵殿下钧旨。”苏瑜躬身告退,由夏侯万颖引著,步出清风阁。
    待苏瑜离去,渭阳公主更衣盛装,凤輦直入皇城。於养心殿內,得见其父泰康帝。
    泰康帝已四十有八,然精神矍鑠,龙威深蕴。
    此刻正於御案前批阅奏章,见长女至,素来刻薄严厉的龙顏绽开一丝淡淡的笑意。
    渭阳公主將欲为苏瑜求一武职之事稟明。
    泰康帝听罢,搁下手中硃笔,目光带著几分玩味:“哦?便是前两日在荣国府搅动风云,令贾存周那老古板吹鬍子瞪眼,今日又凭些新奇物事哄得史太君眉开眼笑的那个苏瑜?朕还听闻,他让那心高气傲的王氏,当眾下不来台。
    朕的渭阳,何时对这等市井奇人也青眼有加了?”
    话语看似平淡,然渭阳公主何等敏锐,立时听出父皇对苏瑜诸般事跡早已瞭然於胸,且语气中非但无半分斥责,反透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
    果然,泰康帝看著女儿隱含期待的眼眸,终是朗声一笑:“罢了!既是我儿开口,区区一閒散武职,给他又何妨。
    朕亦想看看,这个既能写出《射鵰》奇书,又能搅动一池春水的小子,究竟还有多少翻云覆雨的本事!”
    当天傍晚,当苏瑜回到东跨小院,迎接他的,是智能儿与晴雯两张写满崇拜与雀跃的俏脸。
    夜色如墨,小院岑寂。
    晚膳已毕,三人围坐灯下閒话。
    提及白日荣庆堂赠礼情景,晴雯与智能儿脸上那份与有荣焉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
    “爷是没瞧见,”晴雯眉飞色舞,比划著名,“您走后,那些奶奶姑娘们得了礼物,眼睛都亮得跟星子似的!尤其林姑娘,攥著那本子和笔,小脸緋红,宝贝得什么似的,別提多欢喜了!”
    智能儿亦抿唇浅笑,柔声附和:“是呢,璉二奶奶得了那暖身的物事,还拉著奴婢问了好久用法。
    大家……心里都极感念爷的。”
    望著二女那发自肺腑的欢喜,苏瑜心头亦涌起一股暖流,能让追隨自己的女人感到快乐,也是一种满足。
    夜深人散,晴雯收拾了茶具,悄然退回自己房中。灯下唯余苏瑜与静坐一旁的智能儿。
    烛影摇曳,映得她面颊微晕。苏瑜心中微动,轻声道:“智能儿,今夜……你来暖床罢。”
    智能儿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她缓缓抬眸,那双水润的眸子里,羞涩与紧张交织,最终化为一种全然交付的顺从与期盼。她极轻地“嗯”了一声,声若蚊蚋,隨即螓首低垂,不敢再视。
    臥房之內,烛火昏黄,光影幢幢。
    在苏瑜的注视下,智能儿微颤著手,一件件解开了衣裳,隨著素色褻衣滑落在地,露出內里紧裹的月白小衣。
    她羞得不敢抬头,纤指捏著衣带,却如何也解不开那细细的结。
    苏瑜低笑一声,上前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我来。”
    他指尖温热有力,轻易挑开了那纠缠的绳结。
    他抬手,指腹轻柔地抚过她光洁如玉的脸颊,低语如风:“莫怕。”
    温热的吻,隨之落下。
    先印上光洁的额,再滑过微凉的鼻尖,最终覆上那柔软微颤的樱唇。智能儿紧张地闔上双眸,长睫如蝶翼轻颤,生涩地回应著他的索取。
    那吻渐渐变得灼热,沿著优美的颈项滑落,流连於精致的锁骨。一声压抑的轻吟逸出,智能儿软软倚入他怀中。
    良久,智能儿紧蹙的眉尖舒展开来,化作迷离的春色。
    压抑的呜咽转为婉转高亢的鶯啼,在静夜里肆意绽放,诉说著欢愉。
    而仅一墙之隔,锦被蒙头的晴雯,只觉得那蚀骨销魂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耳中。
    她辗转反侧,面颊滚烫,浑身燥热难当,脑海中不受控地勾勒著隔壁那旖旎纠缠的画面。
    这一夜,红烛泣泪,她註定无眠。
    而苏瑜尚不知晓,当他在智能儿温存时,他所著的那本《射鵰英雄传》,也已经在荣国府传开。
    夜阑人静,荣国府褪去白昼的喧囂,沉入一片浓墨般的沉寂。
    王熙凤居住的小院內,烛火依旧明晃晃地跳跃著。
    她斜倚在铺著繁复锦缎的软榻上,纤指按压著隱隱作痛的太阳穴,那张素日里艷光四射的容顏,此刻却笼著一层挥之不去的倦意与苍白。
    一整日的冗务操持,最后一笔帐目核完,只觉浑身筋骨都似散了架,酸痛难当。
    “平儿。”她声音带著一丝少有的虚弱。
    “奶奶,奴婢在这儿呢。”一直侍立一旁的平儿连忙上前,手中捧著一盏温润的燕窝羹,“您劳累一日,喝口燕窝润润吧。”
    王熙凤摆了摆手,並未去接那玉碗,秀眉紧蹙,一只手无意识地紧捂著小腹。
    “今儿也不知怎地,这底下……又坠得难受,寒气直往上冒……”
    平儿闻言,脸上立时显出心疼:“可是那下红的旧疾又犯了?
    都怨奴婢疏忽!奶奶您稍待,奴婢这就去取瑜大爷送来的那『暖身贴』。晴雯丫头说,贴上一片,最是能驱寒止痛,立时见效的。”
    不多时,平儿便取来一片用新奇纸袋封著的“暖身贴”。
    她依著晴雯所教之法,撕开外封轻轻晃了晃,隔著王熙凤轻软的寢衣,小心翼翼地將那温热之物贴覆在贴身的小衣上。
    很快,一股温和而绵长的暖意,如同汩汩温泉般缓缓渗透肌肤,驱散了那恼人的坠痛与阴寒,让她紧绷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鬆弛下来。
    “嗯……”王熙凤长长舒出一口气,眉宇间的鬱结似乎也舒展了几分,“这苏瑜……倒真是个妙人儿,送的东西,竟都是这般……新奇管用。”
    精神稍缓,白日里堆积的烦郁却又悄然袭上心头。
    她挥手屏退了屋中其他侍立的丫鬟,只留下心腹平儿。偌大的房间顿时静得只闻烛芯轻爆之声。
    王熙凤凤眸微转,忽然想起一事,对平儿道:“府里那几个丫头,近来都迷上了一本叫《射鵰》的閒书,闹得满府皆知。
    你也去替我寻一本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神仙文字,把她们一个个的魂儿都勾走了。”
    外间皆传凤姐目不识丁,实乃天大谬误。
    身为执掌荣国府数百僕役、经手银钱流水无数的大管家,若真不识字、不通算,如何能將这偌大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不过是不耐烦在那些酸文假醋的场合,故作附庸风雅之態罢了。
    平儿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回一本装帧朴拙的书册。
    王熙凤接在手中,只见封面上“射鵰英雄传”五字墨跡淋漓,颇有几分草莽气。
    她撇了撇红唇,心道这书名倒是直白得紧。便斜倚回锦榻,就著明亮的烛火,隨手翻开了第一页。
    只此一眼,她便再未能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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