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作者:佚名
    第293章 种生轮转
    “楚宴,你大胆!”
    一旁的严若谷脸色一沉,连忙呵斥道。
    显然对於陈阳的毛遂自荐行为,极为不悦。
    那凤血世家的锦袍美妇人,却並未动怒,反而眼中掠过一丝兴味,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陈阳,红唇微启:
    “哦?你想成为我凤家的供奉?为何?”
    陈阳定了定神,儘量让语气显得诚恳而坦率:
    “南天世家供奉的待遇优厚,对丹师而言是难得的机遇。”
    他顿了顿,又主动询问,姿態放得恭敬:
    “还不知……前辈如何称谓?”
    凤湘君闻言,轻轻一笑,笑容雍容,却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叫凤湘君。”
    她目光在陈阳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视线让陈阳心头微凛,暗自警惕,生怕对方看出惑神面的破绽,或是察觉到什么不妥。
    空气安静了几息。
    凤湘君终於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温和:
    “恐怕……不行呢,小丹师。”
    陈阳心下一沉。
    果然,还是因为自己丹道造诣尚浅,不足以入南天凤家之眼么?
    然而。
    凤湘君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愣住。
    “你的丹道造诣如何,暂且不论。”
    凤湘君目光扫过陈阳的脸,语气里带著近乎理所当然的挑剔。
    “主要是……”
    “你长得,委实有些嚇人了。”
    “我凤家挑选供奉丹师,除了丹道技艺,对於容貌仪態……亦有考量。”
    这话如同一道无声惊雷,炸得陈阳脑袋嗡嗡作响。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才强行维持住平静。
    眼中却还是流露出一丝荒谬。
    炼丹……还要看脸?!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一旁的严若谷,这位刚刚被凤家招揽的供奉。
    严若谷察觉到陈阳那带著对比意味的视线……
    老脸顿时一黑,冷哼一声。
    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用手捋了捋下巴那几缕稀疏的山羊鬍,声音提高了几分:
    “楚宴!你看老夫作甚?”
    “老夫……老夫只是將一身丹气心血,尽数倾注于丹道之上。”
    “不屑於耗费丹气去滋润这副皮囊罢了!”
    他说得义正词严,但那下意识整理仪容的动作,却暴露了几分心虚。
    陈阳又仔细打量了他两眼。
    平心而论,严若谷虽年岁已长,面容清癯,皱纹深刻。
    他五官端正,眼神清亮,倘若年轻时稍加打理,倒也称得上俊朗……
    一旁的未央,透过金光,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隨即淡淡开口道:
    “楚宴,你就別痴心妄想了。”
    “南天凤血世家,身具凤仙血脉。”
    “族中子弟,无论男女,生来容貌便多属上乘,对身边之人的仪容,自然也多有要求。”
    陈阳闻言,心下彻底瞭然,也彻底死了这条心。
    他这张五虫之相,確实与俊美沾不上边。
    凤湘君却似乎对未央更感兴趣,目光转向那片柔和的金光,笑容加深:
    “未央主炉说得不错。”
    “其实……”
    “我更属意的,原本是邀请未央主炉,入我凤家担任供奉丹师。”
    她语气诚恳,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西洲灵蝶羽皇,传闻是世间罕有的绝色,风姿倾世。未央主炉身为羽皇之女,想必也是容顏绝世,灵秀天成。”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想穿透那层隔绝一切的金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遗憾与好奇:
    “只是隔著这层金光,始终不得一见真容,实在令人心痒……”
    “不过……”
    凤湘君话锋忽然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说来也怪。既是羽皇嫡女,身份尊崇,为何会投身那……妖神教麾下?”
    她微微蹙眉,似在回忆什么:
    “据我所知,灵蝶羽皇所信奉的,是那红尘教。”
    “虽与妖神教有些往来,却並非其护教妖皇。”
    “未央主炉此举,倒是令人费解。”
    陈阳闻言,心中微动。
    他还是第一次听闻,关於未央与妖神教关係的具体信息。
    然而。
    面对凤湘君这看似閒聊的询问,未央默然不语,没有丝毫回应,仿佛根本没听见。
    气氛有了一瞬间的凝滯。
    下一刻。
    未央忽然转向陈阳,金光波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迁怒。
    “楚宴!你不是来找我丹试的么?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作甚?”
    陈阳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
    他方才顾忌百草真君与南天贵客在场,本已打算退走,是未央自己出言挽留。
    怎么现在反而怪他磨蹭?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再次扫了一眼旁边的百草真君,凤湘君等人。
    起初他担心有外人在场,丹试不便。
    但看眼下这情形,百草真君神色平静,凤湘君等人也一副饶有兴味的模样。
    似乎……並无不妥?
    “好!”
    陈阳不再犹豫,点了点头。
    既然未央主动提出,他自然求之不得。
    这第一百次丹试,他早已准备好。
    一旁的凤湘君,以及那位杨家来的年轻人,却露出了狐疑之色。
    凤湘君目光再次落在陈阳身上,向百草真君问道:
    “百草宗主,这丹试……按常理,不应是同阶丹师之间的切磋么?”
    “这位楚丹师,方才听你所言,似乎只是位普通丹师?”
    “他为何……挑战未央主炉?”
    她语气平和,但话里的疑惑显而易见。
    一个普通丹师,挑战一脉主炉?
    这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陈阳闻言,心中也有些忐忑。
    他这般越级挑战,在天地宗內早已不是秘密,但在南天世家贵客面前,是否会显得宗门规矩不严?
    然而,让陈阳略感意外的是,一旁的严若谷只是看了他一眼,竟没有像往常那样出言讽刺。
    反而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未央则是冷笑一声,金光转向凤湘君方向。
    百草真君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打了个圆场:
    “凤道友有所不知。”
    “这位楚丹师,虽年轻,但于丹道一途,心志甚坚,对主炉之境心嚮往之。”
    “故而时常寻未央主炉切磋请教,以砥礪自身,求取进步。”
    凤湘君闻言,恍然点头,看向陈阳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兴趣:
    “原来如此。倒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展顏一笑,对百草真君道:
    “既然如此,我倒也想旁观一番,见识见识贵宗炼丹师的丹试风采,不知是否方便?”
    她身份尊贵,又代表凤家,这般客气询问,百草真君自然不好拒绝,当即含笑应允:
    “凤道友愿赏光旁观,是我宗之幸,岂有不便之理?只恐丹试粗浅,让道友觉得无聊。”
    “百草宗主过谦了。”凤湘君微笑。
    一行人便不再多言,移步前往丹试场。
    ……
    丹试场。
    执事安亮远远见到百草真君亲临,身后还跟著几位气度不凡,衣著华贵的陌生修士,顿时嚇了一跳,连忙小跑著迎上前。
    “弟子安亮,参见宗主!”
    百草真君微微頷首。
    陈阳上前一步,对还有些发懵的安亮道:
    “安执事,今日丹试,內容与上一次相同。”
    安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称是,手脚麻利地为陈阳与未央安排丹试场地,启动相关阵法。
    同时,他也迅速通过宗门令牌,向丹师们发出了通知,並在通知中特別註明了……
    宗主及南天贵客亲临旁观。
    这个消息,瞬间在炼丹师群体中炸开了锅!
    宗主亲自旁观一场丹试?
    还有南天来的贵客?
    这可是极为罕见之事!
    一时间。
    无论手头是否有紧要丹药在炼,只要不是处於绝不能中断的关键时刻,收到消息的炼丹师们纷纷放下手中事务。
    从天地宗各处,化作一道道流光,向著丹试场匯聚而来。
    仅仅半个时辰的等待时间,丹试场周围的看台上,便已密密麻麻坐下了两千六百多位炼丹师!
    后续还有收到消息稍晚的丹师陆续赶来。
    人数之多,气氛之热烈,远超陈阳过往任何一次丹试!
    甚至连地黄一脉的丹道大宗师风轻雪,也飘然而至。
    她一袭青裙,气质温婉,先向百草真君微微頷首致意:
    “百草师叔。”
    隨即目光转向凤湘君等人,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凤道友,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
    凤湘君也笑著回礼:
    “风大宗师,別来无恙。”
    两人显然並非初次见面。
    而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匆忙的身影从远处飞来。
    他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袍服,头髮简单束起,面容疲惫,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与往日的颓唐截然不同。
    正是杨屹川。
    “楚丹师,我来了!”
    他一见到已站在丹炉旁的陈阳,便主动招呼,声音里透著沉静。
    陈阳点头回应,心中稍定。
    然而,看台之上,那位杨家来的年轻人,却在看到杨屹川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脱口而出:
    “杨屹川?你……你怎么穿著杂役衣衫?”
    他语气中的诧异毫不掩饰,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杨屹川。
    杨屹川听到这声音,脚步微微一顿。
    侧头看向看台。
    当他的目光与那杨家年轻人相遇时,神色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理会对方的询问,更没有上前见礼或寒暄的意思。
    只是平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
    径直走向陈阳所在的丹炉方向。
    陈阳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確实曾听过一些零碎的传闻。
    杨屹川早年,似乎与南天杨家有些渊源。
    据说是某支不起眼的旁系子弟,后来不知因何缘故离开了南天,辗转来到东土,拜入天地宗。
    凭藉自身天赋与努力,一步步成为地黄一脉的主炉。
    看今日这情形,传闻非虚,而且杨屹川与这南天本家的关係,似乎颇为冷淡。
    甚至……有些不睦。
    陈阳没有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与选择,杨屹川不愿提及,他自然尊重。
    两人快步走到丹炉旁站定。
    陈阳正准备开口说明今日的炼丹思路,杨屹川却先一步说话了,语气认真而急切:
    “楚丹师,我回去后反覆思量,你那个无材之丹的想法。”
    “思来想去……”
    “问题恐怕还是出在最根本的药材上!”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看向陈阳,眼神灼灼:
    “你之前只是用灵气,凝聚出草木虚影。”
    “但那终究只是形似,缺乏草木生长过程中,沉淀的灵韵与物性!”
    “就像……就像画出来的一株草,再像也不是真的草,无法生根,无法进行太多药性转化!”
    他语速很快,显然对此思索已久:
    “我们必须想办法,让这灵气虚影,不仅形似,更要具备一丝神似!要让它……拥有生长的过程!”
    说到这里,杨屹川忽然注意到陈阳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丝毫困惑,反而闪烁著一种与他相似,甚至更加炽热的激动!
    他话音一顿,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楚宴!莫非……你也想到了这一点?!”
    陈阳用力点了点头,心中激盪难平:
    “没错!杨大师,你我想到一处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將自己的构想清晰道出:
    “我觉得,我们不能再直接临摹成熟的草木灵药形態。那样得到的,始终是没有根底的空壳。”
    “我们应该……从种子开始!”
    “以灵气,模擬出最原始的草木种子虚影。”
    “然后,以催化之术,催发它生长!”
    “让它经歷破土、展叶、开花……”
    “这灵气所化的草木,便能更加接近於真实的药性!”
    陈阳越说,眼中光芒越盛:
    “之后,我们再以这些歷经催化的灵气草木,来炼製筑基丹!”
    杨屹川听完,激动得几乎要拍案叫绝,连连点头:
    “正是如此!楚丹师,这正是杨某心中所想!从种子开始,模擬生长,妙!太妙了!”
    杨屹川眼中骤然爆发出的光芒,让陈阳心中一震。
    这震动並非源于思路的契合,而是因为他真切地感觉到……
    对於炼製无材筑基丹,杨屹川绝非如赫连山所说,只是简单糊弄。
    而是日日夜夜,都曾认真思索过。
    陈阳深吸一口气,心口莫名涌起一丝激动。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一点头,当即便开始著手准备。
    陈阳凝神静气,掌心灵力流转。
    这一次,他身前凝聚出的,不再是十九株形態各异的成熟灵药虚影。
    而是十九颗种子虚影。
    七星兰的草籽,地根草的块茎芽点,凝露花的花种……皆是最原始的状態。
    下一刻。
    陈阳双目微闔,神识高度集中,双手掐动催化法诀。
    精纯的灵力笼罩向那些种子虚影。
    在眾人惊讶的注视下,那些种子开始微微颤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一点嫩芽,挣扎著从种子中探出,缓缓舒展。
    细弱的根须向下延伸,稚嫩的叶片向上生长,茎干逐渐粗壮……
    时间在专注中仿佛被拉长。
    陈阳全神贯注,模擬著每一种草木从萌芽到成熟的完整过程!
    一株株形態各异的草木灵药虚影,在他身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比之前任何一次凝聚都要缓慢,却更加细腻,更加真实!
    它们不再仅仅是灵气虚影……
    这一奇景,不仅让丹试场周围,两千多名炼丹师看得屏息凝神。
    连看台上的几位贵客,也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那杨家来的年轻人盯著陈阳身前,那些缓慢生长的灵气草木,满脸不解,低声向身旁的百草真君问道:
    “百草宗主,这位楚丹师……为何不直接取用百草山脉中现成的灵药?反而要耗费灵力与心神,演化这些……虚影?”
    他来旁观丹试,本是想见识炼丹师们的高超技艺。
    可眼前这情景,与他预想的丹试相去甚远。
    百草真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解释道:
    “小友有所不知。”
    “这位楚丹师……他所欲炼製的,乃是一枚无材之丹。”
    “故而不取真实草木,只以自身灵气演化模擬。”
    ……
    “无材之丹?”
    杨家年轻人眉头皱得更紧,凤湘君眼中也掠过一丝疑惑。
    两人虽非丹道大家,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炼丹炼丹,无材何来丹?
    这说法本身便自相矛盾。
    “无材……那这丹药的品质,能好到哪里去?”
    杨家年轻人轻轻哼了一声,显然並不看好。
    凤湘君则未置可否,只是目光落在陈阳那双稳定操控灵气,引导草木生长的手上。
    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百草真君见状,也只能无奈一笑。
    这想法,在他这位丹道宗师看来,同样有些离经叛道,近乎异想天开。
    但他能理解。
    丹道传承万载,从来不是一成不变。
    歷代先贤,皆是在不断尝试突破,甚至否定前人的基础上,才將丹道推向新的高峰。
    年轻炼丹师有些奇思妙想,哪怕看似荒谬,也是值得鼓励的探索精神。
    只是……
    百草真君看著陈阳那专注的侧脸,心中不由得再次耿耿於怀:
    “此子对草木生长,灵力操控的感悟与天赋,著实不弱!这催化手法,细腻精妙,已隱隱有大家风范!”
    “可当初择脉之时,他为何偏偏……就选了地黄一脉呢?”
    “老夫连《玄黄丹火吐纳诀》都提前赠予示好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將之归结为,年轻人一时眼拙,选错了路,暗暗惋惜。
    ……
    丹试场上。
    未央那边也已开始。
    金光之中,定丹术的玄奥波动瀰漫开来,一株株药材飞入丹炉,过程行云流水。
    但陈阳注意到……
    这一次,未央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疯狂往丹方中添加各种珍贵辅药,来提升丹药品质与价值。
    她用的,就是最標准的丹方,十九味主辅药材,不多不少。
    陈阳见状,不由得微微蹙眉。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未央的声音透过金光传来,带著一丝懒洋洋的意味:
    “看我做什么?难道你还希望……我往这筑基丹里,再加几千万灵石的药材?”
    短暂的沉默后。
    陈阳蹙眉问道:
    “你为什么……不用定丹术来提升药性?”
    未央轻笑一声,语气隨意:
    “我想加就加,不想加就不加。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陈阳目光平静,心中却有些异样。
    不只是这次没加。
    实际上,自从那场三千万灵石的丹试后,他与未央又进行过一场比试。
    那一次,未央同样没有添加任何额外药材,甚至连千丹一炉都没炼。
    只以最基础的丹方,炼製了五十枚普普通通的筑基丹,草木成本不过几百灵石。
    这与她之前挥霍无度的风格,大相逕庭。
    就在这时。
    未央一边操控著炉火,一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好奇:
    “从第一次到现在,九十九次……加上今天,正好一百次整了啊。”
    陈阳闻言一怔。
    他没想到,未央居然一直默默记著丹试的次数。
    看未央平日那般隨意,甚至有些不耐烦的態度,陈阳还以为她根本不在意这些。
    未央的声音继续传来,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隨口閒聊:
    “对了,我一直挺好奇的。你为什么……非要找我丹试?还一次又一次,没完没了?”
    陈阳略一沉吟,给出了答案:
    “楚某想借未央主炉这块磨刀石,砥礪自身丹道,以求精进。”
    金光微微晃动,未央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信:
    “我不太信。”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地传入陈阳耳中:
    “我倒是觉得……你好像,特別想贏我一次。”
    “尤其是在这种……”
    “大庭广眾,眾目睽睽之下。”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专心操控丹炉。
    陈阳心头一动,这是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方向。
    的確像是未央说的那样……
    不知为何,望著那金光,他心头无名火起,一股好胜心猛然窜了上来。
    但他此刻无暇深思,深吸一口气,將所有杂念摒除,心神彻底沉入到眼前的炼丹之中。
    这一次丹试,约定的时间依旧是三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
    未央那边炉火渐熄,丹成!
    即便隔著丹炉,一股醇厚纯净的丹香已然瀰漫开来,炉內丹药品质定然不低。
    即便没有添加任何珍稀辅药,仅凭定丹术对火候,药性,丹纹的极致掌控,她炼製的筑基丹,品质也远超寻常丹师。
    “楚丹师,莫要分心。”
    杨屹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著安抚:
    “我们走的路,本就不同。”
    “若这无材之丹能成,其意义,便已超越了寻常丹药品质的比拼。”
    “此局,我们未必会输!”
    陈阳闻言,心神一定。
    丹试评判,非仅看丹药品质。
    创新理念,对丹道的开拓意义,同样是重要的考量因素。
    若他能真的炼製出无材之丹,哪怕品质稍逊,也足以在丹道理念上占据一席之地。
    然而,事与愿违。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当陈阳小心翼翼地打开丹炉的瞬间……
    炉內,只有一团混杂著各种草木属性,缓缓旋转却始终无法真正凝聚的氤氳灵气!
    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凝实,更接近丹药的雏形,甚至能隱约看出丹丸的轮廓。
    但,终究没有彻底成型。
    没有丹纹,没有稳定的药性结构,无法称之为丹!
    “这……又失败了?”
    杨屹川看著炉內的景象,眼中也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失望。
    陈阳盯著那团缓缓散开的灵气,牙关紧咬,眼中血丝隱现:
    “再试一次!我不信!一定还有哪里不对!”
    他不顾心神损耗,再次开始!
    凝种,催化,模擬生长。
    这一次,他更加注重细节,试图在催化过程中,將每一种草木的独特物性,更深刻地烙印进灵气结构里。
    然而,结果依旧!
    那歷经催化的灵气草木,在串珠定性后投入丹炉,经过杨屹川精妙控火的炼製,最终……
    仍然只是一团更加凝实,却依旧无法定型的混沌灵气!
    “为何?!”
    “我已经模擬了草木生长的轨跡!这些灵气虚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都要真!”
    “为何还是无法成丹?!”
    陈阳喃喃自语,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此时,距离三个时辰的时限,已不足一个时辰!
    高台之上,炼丹师们此刻也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最初。
    他们中很多人对陈阳的无材之丹嗤之以鼻,视作譁眾取宠。
    但看著陈阳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爬起,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专注。
    看著杨屹川这位地黄主炉不计身份,全力辅助,共同钻研的模样……
    看台上的风向,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改变了。
    “我觉得……问题或许出在那串珠定性的法子上。终究是取巧,稳定性还是不如未央主炉的定丹术那般霸道彻底。”
    “未必。我看是灵火太过温和了。”
    “这等近乎造化的炼丹,或许需要地火那般的爆裂之力,方能强行將不同属性的灵气锻打融合。”
    “还有投药的时机!”
    “那灵气草木生长到何时才是药性巔峰?这与真实草木恐怕不同,需要重新摸索……”
    两千多名炼丹师,来自天玄、地黄两脉,平日或有竞爭齟齬。
    但此刻……
    他们討论的焦点,却都落在了如何炼成无材之丹,这个纯粹的丹道难题上。
    爭论,探討,提出各种猜想与思路。
    声音嘈杂热烈!
    陈阳分心听到了些许议论,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异样。
    从几个月前的嘲讽,到得知他要炼製无材之丹时的猛烈批评,再到如今……
    这些同门,竟开始认真思考他这条路的可能性,並提出各种建议?
    杨屹川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声音。
    他一边准备第三次尝试,一边低声对陈阳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炼丹师的爭论,终究要落在丹药本身。”
    “我天地宗,天玄、地黄两脉纵有竞爭,也只是丹道理念之爭,並非不共戴天的仇怨。”
    “楚丹师,你的想法,起初或许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但如今,你已一步步將它落实到具体的炼丹步骤上,用行动去验证,去探索。”
    “既然是在炼丹,那么,所有炼丹师的態度,自然会回归到……如何炼成这枚丹上。”
    陈阳闻言,心头一震,眼中光芒微微闪动,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看台某个方向传来,压过了部分嘈杂:
    “这草木灵药,生於大地,长於四时。”
    “其性灵沉淀,非止一季之功。”
    “楚宴你催化出的这些草木虚影,虽有了生长,但终究……太过稚嫩了。”
    陈阳循声望去,说话之人,竟是……
    严若谷!
    这位天玄一脉的老牌丹师,与他虽谈不上深仇大恨,但过往小齟齬不断,对方也多次嘲讽他譁眾取宠。
    此刻,严若谷主动开口,让陈阳颇感意外。
    他略一沉吟,压下心中杂念,朝著严若谷所在方向,郑重地抱拳一礼,朗声道:
    “严大师有何高见?楚某愿闻其详。”
    看台上微微一静。
    眾人都没想到,陈阳会主动向这位对头请教。
    严若谷也被陈阳这坦荡的一问弄得愣了一下。
    他方才也是沉浸于丹道问题的思考,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没料到陈阳会当眾回应。
    他看著陈阳那双清澈而认真的眼睛。
    严若谷老脸神色变幻,最终,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楚宴,你既擅长催化,为何……不將这草木灵药,多催化几轮呢?”
    多催化几轮?
    陈阳一愣。
    他当年在丹房做弟子时,没少被严若谷抓去催化灵药,自然知晓对方对自己催化之术的了解。
    但……
    “多催化几轮,草木不会……老了么?药性不会流失?”
    陈阳喃喃自语,陷入思索。
    然而。
    他身旁的杨屹川,在听到严若谷这话的瞬间,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不!並非老!”
    杨屹川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严丹师的意思是……”
    无需杨屹川说完,电光火石之间,陈阳福至心灵,彻底明悟!
    “我懂了!”
    他低喝一声,眼中精光暴射!
    掌心灵力再次流转,一枚七星兰的草籽虚影凝聚而出。
    下一刻,催化开始!
    草籽发芽,抽叶,生长,开花,结出新的草籽。
    然后,陈阳没有停止!
    他以灵力取下那新结出的草籽虚影,散去原本的植株,將这枚新的草籽,再次催化!
    发芽,抽叶,生长,开花,结籽……
    第二轮!
    第三轮!
    起初两三轮,陈阳感觉变化不大。
    手中那灵气所化的七星兰虚影,只是略微凝实了一点点。
    但到了第四轮、第五轮……
    重新开始新一轮催化时。
    陈阳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手中那枚作为起点的种子虚影,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凝实!
    其內部结构,仿佛在一次次的轮迴中,被不断锤炼加固!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灵气摹本。
    而是开始拥有积淀。
    陈阳心中狂跳。
    而杨屹川看著这一幕,更是激动得瞪大了双眼,呼吸都急促起来。
    看台之上,所有关注著陈阳的炼丹师们,也渐渐察觉到了异常,议论声陡然拔高!
    “快看!”
    “那灵气演化的草木虚影……好像在变。”
    “越来越凝实了!我的神识都快分不清真假了。”
    “有草木清香!我闻到七星兰特有的淡香了。”
    “不止是形態!药性!我能感觉到一股药性正在生成。”
    看台上炼丹师的惊呼,陈阳听得不甚真切。
    他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手中,那一次次轮迴催化的玄妙过程中。
    他能感觉到,这灵气所化的草木,在一次次的种生轮转中,正在无限逼近於真实!
    不是因为他的灵气特殊,而是因为这轮迴本身,模擬了岁月,赋予了经歷!
    陈阳再不犹豫,疯狂运转体內灵力。
    身前光芒连闪,十九枚药材种子虚影,同时浮现!
    下一刻。
    灵力汹涌而出,將十九枚种子同时包裹!
    催化!生长!结果!取新种!再催化!
    一轮,两轮,三轮……
    陈阳心神高度集中,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同时催化十九种不同特性的草木,进行多轮种生轮转,对心神的消耗,对灵力操控精细度的要求,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十轮过去,那些草木虚影已然凝实如真品!
    十五轮!
    草木虚影散发出的淡淡药香,几乎与真实灵药无异!
    二十轮!
    虚影浮现出真实草木的细微纹理与光泽,灵气內蕴,浑然一体!
    陈阳没有停!
    他咬著牙,继续坚持!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
    催化的速度,隨著轮次增加,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因为每一次种生,都需要更加精密的灵力操控,去维持那越来越复杂的內部结构,去沉淀那越来越厚重的岁月意韵。
    这消耗太大了!
    陈阳感到识海阵阵翻腾,体內灵力正不受控制地飞速流逝。
    “楚丹师!不要停!这灵气草药,快要成真了!”有炼丹师忍不住高喊。
    “对!坚持住!就差一点了!”
    “千万不能功亏一簣啊!”
    看台上。
    无数炼丹师握紧了拳头,屏住呼吸,紧张地看著陈阳,仿佛在与他一同承受那份巨大的压力。
    连百草真君,此刻也早已收起了一切隨意。
    目光死死锁定在陈阳身前,那些摇曳生姿,几乎与真实无异的草木虚影上。
    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惋惜。
    “数年前,我也见过一位在催化之道上惊才绝艷的散修,奈何其人周身森然血气,令我不喜……”
    “那散修催化造诣虽也不俗,但比之此子如今,怕是逊色无数!”
    “这催化造诣……这操控入微……这悟性……”
    “这楚宴,论催化之能,分明已臻主炉之境!”
    “可为何……为何偏偏就入了地黄啊!”
    他心中那点惋惜,再次翻江倒海。
    而此刻,陈阳的催化,已经艰难地来到了第二十七轮!
    他身前那十九株筑基丹所需草木的虚影,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凝实程度!
    枝叶舒展,脉络分明,色泽饱满,药香纯正……
    若非提前知晓,几乎无人能一眼看出它们是灵气所化!
    唯有以神识细细探查到最深处,方能察觉其灵气本质。
    “如果……如果能催化更多轮次……三十轮?四十轮?会不会……就真的以假成真……”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陈阳脑海中闪过。
    但他也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尤其是在这眾目睽睽,且有元婴真君在场的环境下。
    身为楚宴……
    他不敢动用超出这身份修为太多的灵力,只能將每一分力量都压榨到极致。
    “楚宴……够了。”
    就在这时,一道带著明显担忧的声音,传入陈阳耳中。
    是苏緋桃。
    陈阳浑身一颤,从那种近乎忘我的专注状態中惊醒。
    他侧过头,看向看台边那道倩影。
    苏緋桃正望著他,那双总是明亮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心疼与紧张。
    陈阳心头一暖,又夹杂著些许愧疚。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停下了催化过程。
    最终,定格在第二十七轮。
    十九株歷经二十七次种生轮转的草木虚影,静静悬浮在他身前,每一株都散发著真实的气息。
    陈阳看向对面的未央。
    那片柔和的金光,此刻正泛起一阵阵明显的涟漪,显示出其主人內心绝不平静。
    未央显然也被陈阳这种生轮转之法,以及眼前这些几乎乱真的灵气草木,深深震撼了。
    陈阳无暇多想,立刻开始炼製筑基丹!
    只是,方才那长达数十轮的高强度催化,对他心神的损耗实在太大。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阵阵刺痛的眉心,眼前甚至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楚丹师,控火交给我!”
    杨屹川一步上前,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看出了陈阳的疲惫。
    这最后的凝丹一步,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
    陈阳状態不佳,不如由他这控火大师来主掌。
    陈阳看著杨屹川坚定而可靠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好!有劳杨大师!”
    最后的凝丹时刻,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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