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暉:从敦刻尔克开始 作者:佚名
    第2章 绅士的战爭
    地下室里的静悄悄的。
    那截还在冒烟的菸蒂就是一个无声的警告,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中士一言不发,利索地將沉长的恩菲尔德步枪甩到身后——这种老派的单发武器在楼梯间里就是根烧火棍。隨即,他抄起了胸前的汤姆逊 m1928衝锋鎗,在这个即將充满血腥味的狭窄距离上,这玩意儿才是最好用的扫帚。
    那是美国货。在这个大部分英军连队连轻机枪都配不齐的年代,这把被戏称为“芝加哥打字机”的自动武器,简直就是皇冠上的宝石。显然,这是斯特林家族动用钞能力给这位少爷的卫队配备的“特权玩具”。
    麦克塔维什中士的手指死死扣住握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態的惨白。
    那个问题——“你怎么知道的”——在他的喉咙口转了一圈,最终被混著尘土的唾沫咽了下去。
    在这个该死的地方,好奇心是多余的奢侈品。只有死人还在乎“为什么”,活人只在乎“怎么办”。
    亚瑟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他微微仰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著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天花板,透过了那层厚实的橡木地板,正在欣赏一场只有他能看见的默剧。
    在他的视网膜上,灰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了楼上的全景。
    那个红色的“三號突击炮”依然静止在庭院里,车长正在抽第二根烟。但威胁並不仅仅来自外面。
    在一楼的大厅里,四个红色的轮廓正在移动。
    那是四名德军步兵。他们的动作懒散而隨意,显然认为这里已经被清理乾净了,或者至少没有威胁。
    猛地,他看向麦克塔维什中士。
    他没有开口,而是缓缓举起戴著脏手套的右手,做了一个標准的战术手势:
    竖起四根手指。
    然后指了指天花板。
    “四个。”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口型。
    士兵们面面相覷。
    “四……四个?”杰金斯在看到那个手势后脸色瞬间煞白,他瞪大了眼睛,用嘴唇无声地询问。
    亚瑟没有理会新兵的恐惧。他继续用手势进行著精准的“战况播报”,动作乾脆利落,那是指挥官特有的篤定。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向左侧餐厅方向,做了一个“搜索”的手势,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其中两个正在餐厅的餐边柜前忙活。把这家的银质烛台和餐刀往背包里塞。
    真是没教养,普鲁士的军纪看来也不过如此。
    紧接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正门方向,双手虚握,做了一个“架设机枪”的动作。
    这一连串如同哑剧般的手势,太过於具体,太过於確凿,以至於麦克塔维什中士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中士死死盯著亚瑟,眼中的怒火和怀疑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无法大声质问,只能用那张布满油污的脸逼近亚瑟,用极其凶狠的眼神无声地咆哮。
    大概意思就是:您疯了吗?您连头都没抬一下!您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这又是您的酒后幻觉?
    之前那次精准的预警確实令人毛骨悚然,但眼前这齣如同哑剧般的“战况播报”,还是击穿了大家认知的底线。
    没人敢动,也没人敢出声质疑,但这不妨碍他们用眼神对亚瑟进行一场缺席审判:这就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他在瞎指挥,而我们都要因为他的臆想陪葬。
    亚瑟读懂了中士以及眾人的眼神。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缓缓收回目光。
    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亚瑟的手指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房间中央偏左的一个位置,直直地指著那块有些发霉的天花板。
    这才是重点。
    在他的上帝视角中,第四名德军正跪在那里,手里拿著刺刀,正试图撬开地板。而在他的腰间,別著一枚標誌性的长柄手榴弹。
    亚瑟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然后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意思很明確:如果不干掉他,我们就要被炸上天了。
    这个德国人可能听到了地下的动静,或者只是出于谨慎,想往下面扔个“土豆捣碎器”探探路。
    “什么?”麦克塔维什大惊失色,本能地举起衝锋鎗想要向天花板扫射。
    “別动,中士。你可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亚瑟制止了他。
    他从腰间的枪套里完全拔出了那把韦伯利mk vi左轮手枪。这把点455口径的大傢伙沉重而压手,枪身闪烁著烤蓝的冷光。在英军中,这通常是军官用来装饰门面的“绅士手杖”,但在近距离,它的停止作用足以轰烂一头公牛的头骨。
    亚瑟单手持枪,手臂平举,枪口微微上抬,指向了天花板上那个在他眼中没有任何標记、但在rts视野里却闪烁著致命红光的位置。
    那个红色的轮廓正跪在那里,身体前倾,全神贯注地撬著地板。
    这就是rts视角的恐怖之处。单向透明。绝对的先手。
    “长官……”麦克塔维什看著亚瑟那几乎没有颤抖的手臂,喉咙发乾,眼神询问,“您確定吗?”
    亚瑟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侧耳倾听某种只有他能听到的旋律。
    在他的脑海中,那个红点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似乎已经撬开了一条缝隙,正伸手去拔腰间的手榴弹。
    就是现在。
    “这种行为,在伦敦是要被起诉私闯民宅的。”
    亚瑟终於低语了一句,隨后扣动了扳机。
    砰!
    韦伯利左轮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枪口喷出的火焰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刺眼,巨大的后坐力让亚瑟的手臂猛地向上一跳。
    沉重的铅弹瞬间击穿了腐朽的木板,木屑飞溅。
    紧接著,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啊——!!”
    隨后是一具沉重的躯体狠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那是某种装满了肉和骨头的麻袋摔在地上的闷响。
    地下室里的士兵们嚇得缩成一团。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轰!
    那是m24手榴弹爆炸的声音。
    显然,那个倒霉的德国人在拔出手榴弹拉弦的一瞬间被击中了。手榴弹掉在了他身边,或者更惨,被他的尸体压在了下面。
    爆炸的衝击波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是在下一场灰雪。木板的缝隙间甚至渗出了几滴温热的、暗红色的液体,滴落在亚瑟那尘土飞扬的军靴旁。
    楼上传来了混乱的喊叫声和奔跑声,那是剩下的德国人在惊慌失措地寻找掩护。
    “schei?e! hans ist tot! von unten!(该死!汉斯死了!是从下面打上来的!)”
    德语的惊呼声透过地板清晰地传了下来。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中央的亚瑟。
    麦克塔维什中士的嘴巴微张,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刚降临凡间的战神,或者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那个年轻的二等兵杰金斯更是忘了呼吸。
    盲射。隔著天花板。一枪毙命。甚至还引发了手雷殉爆。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这需要透视眼,或者……某种只有在这个有著数百年歷史的贵族血统中流淌的、被他们遗忘的战爭本能?
    亚瑟缓缓垂下手臂。
    他轻轻吹去了枪口那一缕裊裊升起的青烟,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儘管他的手腕因为刚才的后坐力而有些发麻,儘管他的耳膜被枪声震得嗡嗡作响,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著那种令人恼火的平静。
    “正如我所说,”亚瑟转过身,將冒烟的左轮手枪插回枪套,“很不礼貌。
    沉默的时刻结束了。
    亚瑟不再打手势。在这个距离上,那一记沉闷的爆炸声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地告诉了德国人:楼下有人,而且脾气不好。
    他看向还没回过神的麦克塔维什中士,挑了挑眉毛。
    “中士,別发呆了。爆炸会让他们混乱大约十秒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亚瑟从地上捡起那根被他之前扔掉的指挥手杖,那是他父亲送给他的,杖头镶嵌著银质的狮子头。他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然后猛地握紧。
    “现在,让小伙子们上刺刀。”
    亚瑟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慵懒,而是带著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像是出鞘的马刀。
    “既然客人们不懂得敲门,那我们就得上去教教他们,什么是冷溪近卫团的待客之道。”
    麦克塔维什中士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看著眼前这个虽然脸色苍白、制服脏乱,但眼神却亮得嚇人的长官,一种久违的、属於军人的热血在胸腔里被点燃了。
    这不是那个只会喝白兰地的花瓶。这一枪,打碎了所有的质疑。
    “是!长官!”中士大吼一声,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敬意。
    “全体都有!上刺刀!我们要去给德国佬开个派对!”
    咔嚓,咔嚓。四把刺刀被狠狠地卡在了恩菲尔德步枪的枪口上,寒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闪烁。
    亚瑟看著这些重新找回魂魄的士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在他的上帝视角中,楼上的三个红点正处於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中。那辆突击炮的车长也正手忙脚乱地钻回炮塔。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逆转了。
    “跟我来。”
    亚瑟·斯特林勋爵一脚踹开了通往隔壁酒窖的侧门,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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