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余暉:从敦刻尔克开始 作者:佚名
    第3章 冷溪近卫团的传统
    楼板上的尘埃还在簌簌落下,空气中瀰漫著m24手榴弹爆炸后特有的苦杏仁味和烧焦的臭味。
    “走。”
    亚瑟收回那把刚刚收割过生命的韦伯利左轮,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吩咐管家备车。他一脚踹开了通往一楼大厅的侧门,那双沾满泥浆的高筒马靴踩在破碎的橡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麦克塔维什中士紧隨其后,手中的汤姆逊衝锋鎗枪口微抬。儘管他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但此刻看著前方那个挺拔得有些过分的背影,他的心里竟然升起了一股荒谬的陌生感。
    这还是那个只会对著镜子整理领结、听到炮声就会把白兰地洒在裤子上的花瓶吗?
    刚才那一枪盲射,还有那种仿佛能透视墙壁般的指挥,简直就像是被某个古老的战神附体了。或者说,这才是斯特林家族流淌在血液里的东西?毕竟,这个家族的祖先可是跟著威灵顿公爵在滑铁卢砍过法国人的。
    一楼大厅。
    这里曾经必定是极尽奢华的。破碎的水晶吊灯像死去的巨兽骨架一样瘫在地上,昂贵的波斯地毯被烧出了几个大洞,墙上掛著的油画歪歪斜斜,画中那位路易十五时期的贵妇人脸上多了一个弹孔。
    但亚瑟没有心情欣赏这些。
    在他的视网膜上,灰白色的线条正在飞速重构整个战场的3d模型。
    那个红色的“三號突击炮”依然停在庭院里,车长正在疯狂地用脚踢著驾驶员的肩膀——刚才地下室的闷响和手雷殉爆显然惊动了他们。那根短粗的75毫米炮管正在伴隨著电机和手摇齿轮的噪音,缓缓向大厅正门转动。
    而在大厅通往二楼的宽阔楼梯上,那倖存的三个德军步兵正处於极度的惊慌中。
    他们不知道地下有多少人,只知道同伴莫名其妙地被地板下射出的子弹打死了。恐惧让他们选择了最愚蠢的战术:抱团衝下来,试图用火力压制一切。
    “五秒。”
    亚瑟在心中默念。
    在他的上帝视角中,三个红色的轮廓正跌跌撞撞地冲向楼梯口。他们的战术动作变形,毫无章法。
    这就是机会。
    亚瑟停在了一张翻倒的路易十六风格写字檯后面。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用戴著脏手套的手指极其优雅地指了指大厅的两个方位。
    “麦克塔维什,左边那座断臂维纳斯雕像后面。那里是射击死角。”
    “是!”中士本能地执行了命令,身体滑入雕像阴影,汤姆逊衝锋鎗的枪口架在了大理石底座上。
    “威廉士,带两个人躲在那架贝希斯坦三角钢琴下面。那是实木的,能挡住9毫米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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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长官!”
    几名士兵迅速就位。没有任何质疑,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刚才地下室里的那截菸头和那一枪盲射,已经彻底確立了亚瑟在这个小团队中的绝对权威。
    亚瑟自己则站在一根粗大的大理石承重柱后,身体紧贴著冰凉的石面。他闭上眼,脑海中的红色光点正在逼近楼梯拐角。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听到德军皮靴踩在碎玻璃上的咔嚓声,以及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別急……”亚瑟低声说道,声音通过空气传到了每个士兵的耳朵里,“等我的口令。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不请自来是多么失礼的行为。”
    三个红色的身影衝出了楼梯口。
    那是三名全副武装的德军掷弹兵。领头的一个端著mp40,满脸惊恐与狰狞,正准备对著空荡荡的大厅扫射。
    但在亚瑟的rts视野里,他们的动作就像是慢放的电影。他清楚地看到了领头德军手指扣向扳机的前摇动作,看到了第二个德军试图拉开手榴弹的意图。
    就是现在。
    “开火。”
    亚瑟冷冷地吐出这个词。
    噠噠噠噠噠——!砰!砰!
    寂静的大厅瞬间被爆豆般的枪声填满。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处决。
    麦克塔维什中士手中的汤姆逊衝锋鎗喷出了耀眼的火舌。这种被戏称为“芝加哥打字机”的黑帮专用武器,在近距离扫射时展现出了恐怖的杀伤力。.45 acp弹像泼水一样洒向楼梯口。
    领头的德军甚至没来得及扣下扳机,胸口就爆出了一团血雾,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躲在钢琴后的威廉士和其他两名士兵手中的恩菲尔德步枪也响了。这种老式的栓动步枪在英军手中有著惊人的射速。
    “疯狂一分钟”的传统並没有被遗忘。
    第二名德军刚刚摸到手榴弹,脑袋就被一发.303口径的子弹像敲西瓜一样轰碎了。红白之物喷溅在精美的墙纸上,形成了一幅抽象的涂鸦。
    最后一名德军试图转身逃回楼上,但他面对的是已经完全进入状態的冷溪近卫团。
    亚瑟从承重柱后闪身而出。他没有开枪,因为不需要了。
    麦克塔维什的一个短点射精准地打断了那个德国人的脊椎。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个弹壳落地,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硝烟在大厅里瀰漫,混合著血腥味,刺激著每个人的神经。
    “停止射击。”
    亚瑟的声音穿透了耳鸣,清晰地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他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皮靴踩过地上的弹壳。他看了一眼楼梯口那三具扭曲的尸体,脸上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挑剔。
    “枪法太烂了,威廉士。”亚瑟用手帕捂住口鼻,似乎对空气中的血腥味感到不適,“你浪费了两发子弹打在墙纸上。那是18世纪的手工墙纸,现在的修缮费用可是很贵的。”
    威廉士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歉,长官。手有点抖。”
    “下次注意。在近卫团,浪费是可耻的。”
    亚瑟转过身,正准备下令撤退。
    突然,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摩擦声从大厅正门方向传来。
    嘎吱——嘎吱——
    那是履带碾碎砖石的声音。
    亚瑟猛地回头,视网膜上的rts界面瞬间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在庭院里,那辆原本静止的三號突击炮a型並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倒车离开或者呼叫步兵支援。
    它做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不知道步兵已经被全灭,因此不敢贸然开火,但车长显然陷入了暴怒或者恐慌。这头钢铁巨兽正在原地转向,那门75毫米短管炮连同整个车身,正对著大厅那面並不算坚固的落地窗墙壁——撞了过来!
    “该死!这个疯子!”
    看著这一幕,亚瑟心中对於“汉斯猫战术大师”的滤镜瞬间崩塌。
    这操作简直太“野队”了!
    没有步兵开视野,没有侧翼掩护,就敢把突击炮这种视野极差的铁棺材懟进房子里?这根本不符合战术逻辑!这也就是欺负1940年的英国步兵手里没有巴祖卡,换个有反坦克手段的图,这种“肉侦”行为就是纯粹的送人头!
    但事实確实如此。
    “散开!离开墙壁!”亚瑟大吼一声,声音不再是低沉的男中音,而是破了音的咆哮。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面精美的、掛著厚重天鹅绒窗帘的落地窗墙壁,像纸糊一样被粗暴地撕碎了。
    砖石飞溅,尘土漫天。
    一个狰狞的、涂著深灰色涂装的钢铁车头,带著无可阻挡的气势,轰然撞入了大厅。履带卷著原本庭院里的玫瑰花丛和碎砖烂瓦,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碾出两条深深的痕跡。
    那门短管75毫米炮像一根指著眾人鼻尖的巨大手指,黑洞洞的炮口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机枪!隱蔽!”
    年轻的二等兵杰金斯惊恐地尖叫,本能地想要抱头鼠窜。对於新兵来说,坦克冲脸就意味著金属风暴。
    当然,前提是那得是辆改装前的三號坦克。
    “別乱跑!那是德国佬的突击炮!哪来的机枪!”
    麦克塔维什中士的吼声穿透了烟尘。在法国战场摸爬滚打了这几个星期,他一眼就认出了这辆“没牙老虎”。
    是的,没有机枪。这辆重达20吨的钢铁怪兽,在这个型號阶段,根本没有安装同轴机枪,甚至连车体机枪都没有!
    因为这个阶段的德军不需要!这玩意儿最开始的定位就是用於给古德里安的装甲师...的步兵提供直射火力,你可以用它来打碉堡,也可以用来给那些小坦克开罐。
    如果是远距离,它的75毫米高爆弹是步兵的噩梦;但一旦衝进室內,这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瞎了眼的铁棺材。
    亚瑟被气浪掀翻在大理石承重柱后,灰尘迷住了他的眼睛,但他根本不需要眼睛。
    在他的rts上帝视角中,那辆红色的突击炮正在大厅里无能狂怒。
    那个德国车长显然慌了。他一定是听到了枪声停止,以为步兵陷入苦战才慌不择路地撞进来支援。
    但他猜错了剧本——这里没有苦战,只有尸体。
    在这个遍布死角的室內,这门没有炮塔、射界极窄的短管炮,尷尬地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將炮口对准任何一个活人。
    “该死……他想撞死我们!”
    亚瑟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辆突击炮正在原地急转,引擎发出撕心裂肺的轰鸣。既然没有机枪,那个疯狂的德国车长决定用履带和吨位来解决问题。
    而在它转向的路径上,瘫坐著那个已经被嚇傻的二等兵杰金斯。
    杰金斯虽然听到了中士的喊话,知道没有机枪,但他被那迎面压来的钢铁履带夺去了魂魄。人类在面对这种工业巨兽时,本能的恐惧压倒了理智。
    履带板卷著碎石,距离杰金斯的靴子只有不到两米。
    “杰金斯!动起来!你这个白痴!”麦克塔维什在钢琴后面嘶吼,但他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援。
    在这一瞬间,理智告诉林锐:別管他。这辆车没有机枪,只要贴著墙根绕到它的侧后方,它就是个活靶子。
    但身体——那具属於亚瑟·斯特林,属於那个被嘲笑了几百年的“冷溪近卫团”的身体——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种名为“noblesse oblige(贵族义务)”的古老毒素,瞬间接管了大脑。
    “该死的大英帝国。”
    亚瑟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他猛地从承重柱后冲了出来。
    没有任何战术动作,也没有丝毫犹豫。他就像一头穿著昂贵制服的猎豹,迎著漫天的灰尘和引擎的轰鸣,扑向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士兵。
    嘎吱——!
    突击炮猛地加速,车头撞塌了旁边的壁炉,试图用右侧履带碾碎一切。
    亚瑟飞身跃起,狠狠地將杰金斯扑了出去。
    就在他们飞出去的瞬间,那沉重的履带碾过了杰金斯刚才坐著的地方,那张昂贵的沙发瞬间变成了碎木片和破布。
    “砰!”
    紧接著,一块从壁炉上掉落的锋利大理石碎片,狠狠地砸在了亚瑟的身上。
    那是原本壁炉台的一角,沉重且边缘锐利。它划过了亚瑟的左脸颊,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鲜血瞬间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巨大的衝击力撞击著他的左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
    “长官!”麦克塔维什的吼声变了调。
    亚瑟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鲜血顺著下巴滴落在灰白色的废墟上,但他还没死。
    而那辆突击炮,因为撞击壁炉太猛,加上大理石碎块卡进了主动轮,履带发出了痛苦的金属绷断声。
    它停在了那里,引擎还在轰鸣,但车体正在剧烈抖动,像一头被捕兽夹困住的野兽。
    它的侧面——那个没有任何射击孔、没有任何机枪塔的脆弱侧面——此刻正对著亚瑟,距离不到五米。
    这就是机会。利用它的“瞎”和“没牙”。
    亚瑟挣扎著翻过身,用还在忍不住颤抖的右手从腰间的战术掛具上摸出了一枚黑色的铁疙瘩。
    no. 36m米尔斯手榴弹。
    亚瑟用牙齿咬住保险销的圆环,那股铁锈味混杂著嘴里的血腥味,让他感到一种野蛮的快感。
    “没有机枪也敢冲脸?”
    他吐掉了拉环,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汉斯,你的战术教官是日本人吗?”
    亚瑟没有像投掷垒球那样扔出手雷,而是像在伊顿公学的板球场上投球一样,用一种极其標准的、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低拋姿势,將那枚米尔斯手雷送了出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精准的弧线。
    它钻进了那个致命的缝隙——就在主动轮和卡住它的石樑之间,履带內侧的空腔里。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封闭的履带舱內响起。
    金属断裂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引擎的轰鸣。那条本就紧绷的履带在爆炸的衝击下彻底断裂,像一条被斩断的巨蟒,哗啦啦地从主动轮上滑落,瘫软在地上。
    失去了一侧动力的突击炮瞬间变成了一个原地打转的废铁。
    “它断腿了!上!”
    麦克塔维什中士根本不需要命令。在爆炸响起的瞬间,他就端著汤姆逊衝锋鎗冲了上去。威廉士紧隨其后,熟练地爬上车体,將步枪的枪口直接塞进了坦克的观察缝。
    但这已经不需要亚瑟操心了。
    一旦这种没有炮塔的突击炮失去了机动性,並且被步兵近身,它就是一个昂贵的铁棺材。
    亚瑟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
    他的左半边脸已经被鲜血染红,那道伤口看起来狰狞可怖,原本英俊的面容此刻如同恶鬼。他那一身考究的制服也被划破了多处,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杰金斯醒了过来,看著满脸是血的长官,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长……长官……”
    亚瑟没有理他。他摇晃了一下,拒绝了正要跑过来搀扶他的麦克塔维什中士。
    他用那根依然紧紧握在手中的指挥手杖支撑著身体,慢慢地站直了腰杆。
    儘管他痛得浑身发抖,儘管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但他依然努力抬起下巴,维持著那份属於斯特林家族的、近乎可笑的尊严。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把从德国人尸体旁捡来的mp40衝锋鎗,弯腰將它捡了起来,然后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血跡。
    “別发呆了,中士。”
    亚瑟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依然保持著那种令人恼火的傲慢腔调。他指了指大厅后方通往花园的法式落地门。
    “这辆破车挡住了前门,我们得走后门。真是没规矩。”
    麦克塔维什中士站在原地,手里还提著发烫的汤姆逊衝锋鎗。他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血污、摇摇欲坠,却依然还要摆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架势的贵族少爷。
    看著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是为了救一个二等兵留下的。看著那辆还在冒烟的突击炮残骸——那是被一枚手雷干掉的。
    中士的喉结动了动。某种坚硬的东西在他心里碎裂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猛地併拢双腿,脚后跟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標准的英军立正姿势。
    麦克塔维什中士抬起满是油污的右手,向这位他曾经最看不起的长官,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只属於冷溪近卫团的军礼。
    不是敷衍,不是嘲讽。是敬意。
    士兵们看著这一幕,也纷纷挺直了腰杆。
    亚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老兵油子会来这一套。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牵动了伤口,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行了,麦克塔维什。”
    亚瑟转过身,將mp40衝锋鎗扛在肩上,背对著眾人挥了挥手杖。
    “留著力气跑路吧。这才是近卫团该有的样子。”
    他迈开步子,走向迷雾笼罩的花园。
    在他的rts视野里,更多的红色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涌向这里。
    但这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身后的这群人,不再是隨时准备拋弃他的溃兵,而是他的狼群。
    而他,是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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