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刀子,刮过满是灰烬的王庭。
    拓跋灵儿瘫在地上。
    那把匕首就在她手边,闪烁著诱人又致命的寒光。
    但她不敢碰。
    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人就是这样。
    这口气一旦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比起死,她突然发现,自己更怕疼。
    更怕变成一具冰冷的、丑陋的尸体,烂在这片无人收尸的荒原上。
    “想通了?”
    秦绝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带著几分戏謔,几分漫不经心。
    拓跋灵儿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抬起头。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骄傲得像只孔雀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卑微。
    极度的卑微。
    “我……我想活。”
    她哆嗦著说道,牙齿磕碰出声。
    “我想活著。”
    “只要不杀我,只要不折磨我……”
    拓跋灵儿膝行两步,顾不得地上的炭灰弄脏了她的裙摆,也顾不得那些碎石硌破了她的膝盖。
    她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樑的母狗,爬到秦绝脚边。
    双手死死抱住那只沾满泥土的战靴。
    “我给您当奴隶!”
    “当牛做马!当猪当狗!都行!”
    “我是公主……我是北莽最高贵的九公主……”
    她语无伦次,试图从自己那已经破碎不堪的身份里,挖出最后一点价值。
    “我从小就学过怎么伺候人!”
    “我会琴棋书画!我会唱歌!我会跳舞!”
    拓跋灵儿抬起那张花猫一样的脸,眼神急切:
    “我的『天魔舞』是草原一绝!父皇……不,拓跋宏最喜欢看了!”
    “我跳给您看!现在就跳!”
    说完,她挣扎著爬起来。
    也不管周围是尸山血海,也不管脚下是废墟焦土。
    她强忍著恐惧,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腰肢扭动。
    手臂舒展。
    那是北莽皇室秘传的媚舞,平日里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无数勇士为之疯狂。
    可现在。
    她浑身发抖,动作僵硬。
    那身破破烂烂的囚服掛在身上,像是个滑稽的乞丐在抽风。
    再加上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还有那两行掛在嘴边的鼻涕。
    美感?
    不存在的。
    只有丑陋。
    只有令人尷尬到脚趾扣地的滑稽。
    “停。”
    秦绝皱著眉头,嫌弃地挥了挥手。
    “跳大神呢?”
    “你这舞姿,比殭尸回魂还难看。”
    “別侮辱舞蹈这两个字了。”
    拓跋灵儿动作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在这个少年眼里,竟然成了笑话?
    “我……我还会別的!”
    她慌了,彻底慌了。
    生怕秦绝一个不满意,就真的让她去死。
    “我会按摩!我会推拿!”
    “宫里的嬤嬤教过我手法,很舒服的!”
    拓跋灵儿扑过来,想要去抓秦绝的手,“我给您按按肩,按按腿……”
    “別碰我。”
    秦绝退后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手太脏。”
    拓跋灵儿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自己那双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羞愤欲死。
    “那……那我会学羊叫!”
    被逼到了绝境,人的智商往往会通过一种诡异的方式下降。
    拓跋灵儿为了证明自己有用,竟然真的趴在地上。
    “咩——”
    她学了一声羊叫。
    声音颤抖,带著哭腔,却学得惟妙惟肖。
    “咩——咩——”
    她一边叫,一边还要装出温顺的样子,试图討好眼前的主人。
    周围的大雪龙骑们都看傻了。
    这就是北莽的公主?
    这就是那个號称草原明珠、让无数男人神魂顛倒的女人?
    这特么不就是个疯婆子吗?
    秦绝也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噗嗤。”
    “你是来搞笑的吗?”
    秦绝蹲下身,看著这个为了活命已经完全拋弃了人性的女人。
    “堂堂九公主,学羊叫?”
    “你那死鬼老爹要是知道了,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拓跋灵儿不说话。
    她只是流著泪,继续“咩咩”地叫著。
    只要能活。
    只要能活下去。
    別说学羊,就是让她吃草,她也认了。
    “行了,闭嘴吧。”
    秦绝听得心烦,“难听死了。”
    拓跋灵儿立马闭嘴,像只受惊的鵪鶉,缩成一团。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里透著最后的一丝希冀,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诱惑。
    “世子……”
    她轻轻拉开早已破损的领口。
    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在火光下若隱若现。
    虽然脏了点,但那种属於皇室女子的细腻肌肤,依然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奴婢……还是处子之身。”
    拓跋灵儿咬著嘴唇,声音软糯,带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媚意。
    “只要您想……”
    “奴婢可以暖床。”
    “奴婢虽然没伺候过男人,但宫里的图册我看过,我会学的……”
    “奴婢保证,一定把您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她往前爬了两步,想要把头靠在秦绝的腿上。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也是她认为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的筹码。
    毕竟,征服一个敌国的公主,在她的床上肆意妄为,这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征服感?
    然而。
    秦绝並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发臭的烂肉。
    “暖床?”
    秦绝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嘲弄。
    “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他转过头,对著不远处正在清点战利品的红薯招了招手。
    “红薯,过来。”
    “世子。”
    红薯放下手里的帐本,莲步轻移,走了过来。
    一身红衣如火,身姿挺拔,气质雍容。
    哪怕是在这充满血腥的战场上,她依然优雅得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你看看她。”
    秦绝指了指红薯,又指了指地上的拓跋灵儿。
    “论长相,她比你美。”
    “论身材,她比你辣。”
    “论本事……”
    秦绝冷笑一声:
    “红薯能帮我管家,能帮我杀人,能帮我把北凉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剥的葡萄都比你甜。”
    “你呢?”
    秦绝看著拓跋灵儿,眼神鄙夷到了极点:
    “除了会学羊叫,会脱衣服,你还会干什么?”
    “暖床?”
    “我有红薯,有青鸟,哪一个不比你强?”
    “我要你这块別人眼馋、我却嫌脏的烂肉乾什么?”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那副摇尾乞怜的贱样,看著就让人倒胃口。”
    轰——!
    拓跋灵儿只觉得五雷轰顶。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她最后的尊严,被秦绝这一番话,踩得粉碎。
    连渣都不剩。
    不如个丫鬟?
    她堂堂公主,竟然连个丫鬟都不如?
    “我……”
    拓跋灵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在那个一身红衣、气场强大的女人面前,她这个满身污泥的落魄公主,確实像个笑话。
    “世子爷,这人怎么处理?”
    红薯瞥了一眼地上的拓跋灵儿,眼神淡漠,“要不,埋了?”
    “別。”
    秦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看著拓跋灵儿,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埋了多可惜。”
    “好歹也是个公主,身娇肉贵的。”
    “虽然暖床我不稀罕。”
    “但咱们军营里……”
    秦绝的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
    “好像还缺个干杂活的。”
    拓跋灵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你想干什么?”
    秦绝低头,看著她,缓缓吐出一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
    “既然你想活。”
    “那就留你一条命。”
    “不过……”
    “暖床这种精细活儿,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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