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三年,六月初八。
    胡惟庸案尘埃落定已有半月,午门外的血跡被冲洗乾净,但应天府城里的气氛依然紧绷。
    这些日子,锦衣卫和大兴县令的人马日夜穿梭於街巷之间,一张张逮捕令贴满了城门。
    涉案的官员、家眷、门客、僕役,一拨接一拨地被押入詔狱。
    朱栐站在吴王府的书房窗前,看著院子里正举著小石锁挥汗如雨的儿子朱琼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四岁的小傢伙,已经能举起三十斤的石锁了,虽然摇摇晃晃的,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活脱脱是无敌战將的好苗子。
    “爹!你看!”朱琼炯看见朱栐,兴奋地举起石锁,小脸憋得通红。
    朱栐推门走出去,接过石锁,单手掂了掂,笑道:“不错,比你爹四岁时强。”
    “真的?”朱琼炯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去玩吧,別练太狠,明天还要去大本堂读书。”朱栐摸摸儿子的脑袋说道。
    朱琼炯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唉声求道:“爹,能不能不去……”
    “不能,你雄英哥天天去,你怎么就不能去?”朱栐板起脸道。
    朱琼炯瘪瘪嘴,不情不愿地跟著丫鬟小樱回屋换衣裳去了。
    观音奴从廊下走过来,手里端著一碗绿豆汤笑道:“殿下,天热,喝碗解解暑。”
    朱栐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抹嘴道:“大哥那边有消息吗?”
    “太子殿下派人来传话,说今日小朝会,让您未时过去。”观音奴轻声道。
    朱栐点点头。
    胡惟庸案虽然结了,但后续的烂摊子不小。
    涉案官员两百多人,加上家眷僕役,牵连的人数上万。
    该杀的杀,该流的流,该查抄的家產也得一一清点入库。
    这些事,朱標带著他那几个小內阁成员,已经忙了半个月。
    ……
    未时正,文华殿。
    朱栐到的时候,殿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朱標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个年轻的面孔,户部侍郎夏原吉,吏部郎中蹇义,兵部郎中茹瑺、刑部郎中暴昭、工部郎中赵毅,还有一个专门负责文书整理的小官,叫解縉。
    这几个人,就是朱標一手组建的“內阁”。
    名义上只是协助太子处理政务的幕僚班子,实际上,六部的事他们都能插上一手。
    “二弟来了,坐。”朱標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朱栐坐下,扫了一眼桌上堆成小山的卷宗,笑道:“大哥,你们这是忙了几天了?”
    夏原吉抬起头,眼圈发黑,苦笑道:“吴王殿下,臣等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三天?”朱栐看向朱標。
    朱標淡然道:“案子要结,帐目要清,官员要补,事情太多,他们年轻,熬一熬没事。”
    年轻……
    夏原吉二十五,蹇义二十三,茹瑺二十七,暴昭二十六,赵毅二十四,解縉才二十一。
    確实年轻。
    朱栐心里暗笑,大哥这是真把人家当牛使。
    “今日叫二弟来,是有几件事要商量,第一件,胡惟庸的家產清点完了,总共抄出白银一百二十三万两,黄金八万两,田地两万三千亩,商铺四十七间。”
    朱標拿起一份卷宗说道。
    朱栐吹了声口哨:“一个丞相,贪这么多?”
    “不止...他那些党羽,加起来抄出白银三百七十万两,黄金十五万两,田地八万亩,商铺一百六十余间。”
    朱標翻开另一份后说道。
    朱栐算了算,五百多万两白银,二十多万两黄金,加上田產商铺…
    “够打一年仗了。”他道。
    “够打两年...而且这只是现银,那些田產商铺折价,还能翻一番。”朱標纠正道。
    夏原吉在一旁补充道:“殿下,臣等的意思是,这些银两不宜全部充入国库,可以拿出一部分来,用於新政。”
    “什么新政?”朱栐问。
    “修路,就是你之前给的水泥,应天府的道路不是已经用水泥重新修过了,还有那从应天到苏州的水泥官道,修了三十里,效果极好。
    马车走上去又快又稳,雨天也不泥泞。”朱標道。
    朱栐点点头。
    水泥製作方法是洪武十三年年初一签到的,他当时就交给了工部。
    “户部的意思是,用这批银两,把应天到苏州,应天到扬州,应天到太平府的三条官道,全部修成水泥路,预计耗费白银两百万两。”朱標道。
    “大手笔,不过值,路通了,商贾走得快,赋税收得也多。”朱栐道。
    朱標笑道:“二弟现在越来越懂这些了。”
    朱栐憨憨一笑道:“大哥教的。”
    旁边解縉抬起头,看了吴王一眼。
    这位殿下,说话看著憨厚,做事却一点不憨。
    解縉已经观察好几天了。
    “第二件事,胡惟庸案牵连的官员,六部空缺太多,需要补人,吏部擬了一份名单,你们看看。”
    朱標又拿起一份卷宗说道。
    蹇义接过话,报出一串名字道:“吏部侍郎擬由原吏部郎中陈洽接任,户部左侍郎擬由山东布政使郁新调任,礼部右侍郎擬由翰林院侍讲方孝孺升任…”
    朱栐听著,忽然说道:“方孝孺...他爹是不是方克勤...”
    朱標有些诧异的问道:“二弟认识?”
    “不认识,听过...他爹是洪武四年进士,现在山东济寧知府,听说是个清官。”朱栐道。
    解縉眼睛一亮。
    这位吴王,连地方官都记得?
    朱標也看了弟弟一眼,没说什么,继续道:“兵部右侍郎,擬由都督僉事蓝玉兼任。”
    “蓝玉...他不是在北平练兵吗?”朱栐一愣的道。
    “调回来了,父皇的意思,京营需要个能打的,二弟你虽然是征虏大將军,但毕竟不能事事亲为,蓝玉勇猛,可以替你分担。”朱標道。
    朱栐点点头,没意见。
    蓝玉是他老熟人,打仗確实猛,就是脾气爆,得有人管著。
    ……
    从文华殿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朱栐没急著回府,而是往工部去了。
    他想去看看那个蒸汽汽车。
    自从他的木质蒸汽车出来兜了一圈后,朱元璋和朱標都羡慕不已,都想要一辆,最后都想要一辆。
    最后,朱標就让工部组建了一个蒸汽车工厂。
    应天府外那些村子的百姓,都进了工部组建的几个工厂。
    工部组建的蒸汽车工厂在应天府外面,占地不小,厂子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
    朱栐进去的时候,几个工匠正围著一个四轮铁傢伙忙活。
    那傢伙有点像马车,但没有车辕,车厢下面是铁架子,架子上装著一个圆滚滚的锅炉,锅炉前面是两个大轮子,后面是四个小轮子。
    “王爷!”领头的工匠见朱栐进来,慌忙行礼。
    “怎么样?能跑吗?”朱栐问。
    “能跑,能跑!方才试了一圈,走了三里地,就是…”工匠兴奋道。
    “就是什么?”
    “就是太顛了。”工匠挠头,“水泥路虽然平,但车轮是铁的,震得厉害。臣想著,能不能在轮子上包一层胶皮?”
    朱栐眼睛一亮道:“胶皮?”
    就是塑胶。
    洪武十一年签到的那份塑胶製作方法,早就交给工部了,一直没派上大用场。
    “对,那东西软,又有弹性,包在轮子上,肯定能减震。”工匠道。
    朱栐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好想法,去做,做好了,本王赏你。”
    工匠大喜,连连道谢。
    朱栐围著蒸汽汽车转了两圈,心里盘算著。
    等车轮问题解决了,就能让爹坐上这玩意儿了。
    老头子肯定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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