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说自己的表述隱晦,贾雨村却觉得这说法可笑。
    首先这一点儿都不隱晦,其次这种奏请归政的言论,隱晦与否难道还重要吗?
    归根结底这都是让太上皇交权,且有將天下不安之过,归咎於太上皇的意思。
    太上皇掌握实权的时代,林如海能在扬州盐院这等肥差待这么久,足可见他是深受老头儿信重。
    而他上奏之举,几乎等於背叛了太上皇,这如何能不引得上皇震怒。
    若非担心上奏之事公之於眾,落得个因言降罪的臭名声,太上皇哪至於这般麻烦,要用锦衣卫来查盐政亏空,绕一大圈来找林如海麻烦。
    只见林如海面带惶色,神色悽苦道;“现在想来,当时也真是……鬼使神差一般,一时激愤竟失了理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贾雨村比他还难受,苦笑道:“林兄……早知如此,我就不出来做官了。”
    “这……对不住了。”林如海起身告罪。
    贾雨村哪能真是要问罪,只见他连忙上前搀扶,而后道:“玩笑之言,林兄切莫当真。”
    重新落座后,林如海咳嗽了几声,便又嘆道:“当时想著五十万两银子万难凑齐,加之对朝局败坏忧心忡忡,一时情急便多写了几句。”
    嘆息之后,林如海同样面露苦涩:“不怕贾兄笑话,我事后也感到后悔……只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智者千虑还必有一失,林如海当然是聪明人,也难免有衝动犯错的时候,尤其他这种从小锦衣玉食,一路坦途未经磋磨的人。
    二人又聊了一阵,最后却是说到了黛玉。
    “锦衣卫竟如此放肆,未有缘故夜闯官员府邸,简直无法无天。”
    和所有文人士大夫一样,贾雨村对厂卫也是深恶痛绝,当然说穿了还是利益使然。
    “她体质一向弱得很,原本赶路就带了风寒,如今又……唉!”
    “我让她回苏州府里静养,她非得陪著我一道去扬州,任我如何劝解亦无济於事,路上便遇到了锦衣卫!”
    “如今她受了惊嚇,我却不敢再撇下她,只能一路带去扬州了。”
    自己那学生苦命得很,听到其近期的遭遇,贾雨村心里担忧得很。
    这时林如海道:“你是她老师,或可以开解她几句!”
    “也好!”
    …………
    时间很快过去半日,在將近中午的时候,郑阳一行赶到了扬州城,这边派驻的锦衣卫已备好住处。
    “千户大人,昨天扬州地面又闹了倭寇,虽然扬州卫派了兵四处巡视,可地面上终究不太平……弟兄们若是无事,最好不要出城!”
    听到本地小旗官的提携,赵雄微微点了头,隨后问道:“盐院那边,你的人一直在?”
    “尊侯百户的示下,卑职派了人一直看著,只等千户大人前来查验!”
    取下兜里,坐到椅子上,赵雄冷冷道:“你手下也不过十个人,扬州府下面几个县都撒了人,盐院这边能看得过来?”
    被赵雄这千户逼问,这小旗官战战兢兢答道:“回大人,卑职万万不敢怠慢此事,提前就把人收拢了回来,近日专办这一件事。”
    “那就好,等那林海到了盐院,再来回报,下去吧!”
    “是!”
    出了屋子,这小旗官方才敢擦额头汗水,暗道当前这差事真不好干。
    再说郑阳这边,此刻的他已经躺在床上,心里却想著昨晚发生的事,当然也包括近距离接触的黛玉。
    此番到扬州目的很明確,就是衝著林家来的,所以林如海真是贪官?郑阳心里泛起嘀咕。
    “郑大哥,我……能借我点儿磷粉么?”
    跟郑阳住一个屋的叫刘虎,年纪也只有十五六岁,虽是生得人高马大,性格却有些靦腆。
    此刻和郑阳说话,声音却比女人还要小些,差点儿让前者都没听到。
    “在包袱里!”郑阳指了指。
    “多谢了,郑大哥!”
    虽然性格內向,但这刘虎功夫却不差,前番遇袭斩杀了两个贼人,在一眾校尉中已属不凡。
    按北镇抚司的评级,这刘虎算得上是三等好手,对上两三个练家子不在话下。
    当然,跟郑阳这等猛人相比,刘虎这点儿微末本事,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此刻的刘虎,让郑阳想起了前世的学弟,於是他便提醒道:“我说兄弟,你这靴子都破成这样,也该换双新的来穿,如此做事也便宜些。”
    刘虎笑了笑,隨后说道:“郑大哥,我这靴子还能穿些日子!”
    郑阳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中午吃了饭,还没休息一个时辰,赵雄那边就要出门,却是接受本地官员宴请。
    现实就是这样,地方官虽对锦衣卫厌恶,却又不得不接待赵雄这位钦差,以免因招待不周被他记恨。
    因为外面不太平,所以郑阳也被赵雄叫了去,算是给这位做专职保鏢,隨行者还有刘虎和总旗许飞。
    至於其他人,则是按赵雄的部署,一面去盐院等林如海来,一面去各地盐商处查探情况。
    说是查探情况,其实也顺带敲诈勒索。
    且说郑阳跟著去赴宴,宴会是在一处私家园林內,他还听说园子主人姓甄名逸,甄家老爷主管著扬州市舶司。
    酒宴设在花园內,往来婢女皆衣著光鲜容貌不凡,反倒衬得郑阳二人像土包子。
    今晚赴宴他们没穿官服,郑阳的衣服只能说是一般,刘虎则已旧得不行。
    今晚的宴席说是螃蟹宴,却跟郑阳二人关係不大,他和刘虎这桌只上了六只小的,肥蟹全都送到了赵雄那一桌。
    虽然被区別对待了,郑阳心中却很平和,毕竟哪里都是这样世道。
    夹菜往嘴里送去,郑阳或是多喝了几杯,便对刘虎道:“老弟,你未免也太节俭了些,若是俸禄银子省点儿也罢了,前些天侯百户给的银子,怎么也该给自己置办些东西!”
    刘虎喝酒上脸,看起来仿佛醉了,实际上他清醒得很。
    “郑大哥,不是我小气,只因家中为我接替父职,已经落下了亏空,岂敢不节俭一些。”
    “接替父职还要使好处?”郑阳颇为惊讶。
    锦衣卫恩荫官多,那些人如果想补实缺,那確实要给上面孝敬打点,普通校尉父走子替却没这顾虑。
    只听刘虎道:“我爹是在经歷司当值,他想把我给弄进去!”
    听到这话,郑阳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经歷司乃锦衣卫直属机构,是直接服务於指挥使,待在这地方福利好地位高,比普通校尉可好出太多。
    “那你为何……”
    刘虎颇为愤怒道:“原本打点好了,最后却被人顶了位置,钱也没退回来,之后就落在了东城千户所。”
    言罢,他又是一杯酒下肚。
    郑阳本打算和他喝一杯,却瞥见赵雄起身出席,於是便拍了拍刘虎让他跟上,毕竟他俩今晚是当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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