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英杰看著她,缓缓点了点头,鬆开了手。
    温馨儿前脚刚出门去叫医生,后脚,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吴营长媳妇,吴英杰的母亲。她手里拎著一个铁质的饭盒,里面是她一大早起来熬的粥,想著儿子就算醒不来,万一能餵进去一点呢。
    可当她看到病床上那双睁开的眼睛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手中的饭盒“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粥洒了一地。
    “英……英杰?”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汹涌而下。
    医生很快进来了,动作利落地將所有人都请了出去。
    “对不起,请不要打扰我们治疗病患。请家属去外面稍作等候。”
    病房门被关上,只剩下医生和护士在里面忙碌。
    两个女人就这样被拦在门外,透过门上那扇狭小的窗户,视线紧紧地落在里面吴英杰的身上。
    吴营长媳妇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用袖子擦了又擦,可新的泪水很快又模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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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馨儿在一旁温柔地挽著她的胳膊,轻声安慰道。
    “阿姨,別哭了,英杰哥哥醒了,这是好事啊。您千万別让英杰看出您的异样来,医生说过,他的病……”
    她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吴营长媳妇明白她的意思。
    很多时候,人得了重病,並不会那么快死去。
    真正让病情恶化的,是知道了病情之后,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压垮,自己把自己嚇死了。
    为什么很多医生选择不告诉患者实情,而是告诉家属?
    因为只要患者不知道,或者不完全知道,他就会用积极的心態面对未来的生活,说不定反而能活得更久、更好。
    “我……”
    吴营长媳妇深吸一口气,死死地咬著嘴唇,努力平復著情绪。
    “我就哭这最后一次……以后,我绝对不在他面前哭了……”
    温馨儿强忍著眼泪,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想到自己儿子今年才二十五岁,就要面对这样残酷的命运,吴营长媳妇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眼泪几乎要流干了。
    过了好一会儿,医生出来了。他摘下口罩,脸上带著淡淡的笑意。
    “病人恢復得不错,意识清醒,生命体徵也平稳。后续可以適当地给他按摩肌肉,防止萎缩,慢慢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这是这些天来,温馨儿和吴营长媳妇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两人几乎是千恩万谢地把医生送走,然后推门进了病房。
    “英杰。”
    吴营长媳妇走到床边,声音还是有点抖,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医生说了,只要你积极配合治疗,过两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回家慢慢养著,好不好?”
    吴英杰在病床上躺著,虚弱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后面跟进来的温馨儿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依赖,有眷恋,却似乎还藏著一些別的什么。
    温馨儿察觉到了他目光中的异样,心里有些不安。但她还是走上前,在床边坐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柔声说。
    “英杰哥哥,你放心吧,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陪著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著你。”
    一个女孩子家说出这样的话,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和吴英杰共度余生,无论这余生是长是短。
    意料之外的是,吴英杰听了这话,脸上並没有出现欣喜之色。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然后,慢慢地,移开了目光。
    温馨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接下来的三天,吴英杰一句话都没有和温馨儿说过。
    他就那样躺著,或者坐著,目光常常望向窗外,仿佛病房里没有温馨儿这个人。
    温馨儿跟他说话,他像是听不见;温馨儿给他递水,他接过去自己喝,却不看她一眼。
    两人之间,像是隔著一堵无形的墙,冷得像个陌生人。
    连吴营长媳妇都看不下去了。
    她私下里不止一次地劝过儿子。
    “英杰,你到底怎么了?馨儿那丫头对你多好啊,你昏迷的这些天,她一直守著你,餵水、看吊瓶,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些天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妈都看在眼里。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不能这样对人家!”
    吴英杰只是沉默,什么也不说。
    第四天,在医生的建议下,吴英杰可以试著下床走动了。
    吴营长媳妇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他,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可是吴英杰在床上躺了太久,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站不住。
    以吴营长媳妇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扶不住他。
    眼看他身体摇晃著,就要摔倒,温馨儿想也没想,立刻跑上前去,伸手就要扶他。
    可就在她的手即將触碰到吴英杰的瞬间,吴英杰猛地转过头,衝著她发出一声狠戾的吼叫。
    “你给我滚!”
    那声音,沙哑而暴烈,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咆哮。
    温馨儿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呆立在原地。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这个人。
    这个人,是那个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她送过钱的英杰哥哥。
    是那个在她被人欺负时,挡在她身前的英杰哥哥。
    是那个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用一个温暖的笑容就能照亮她整个世界的英杰哥哥。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滚啊!”吴英杰面目狰狞,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衝著温馨儿大吼。
    温馨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咬著嘴唇,猛地转过身,冲向病房门口。她的背影一耸一耸的,分明是在努力压抑著哭声。
    “英杰!”吴营长媳妇气得跺脚,“你这孩子,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吴英杰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抓著母亲的手臂,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吴营长媳妇累得气喘吁吁,弯下腰,想把儿子的身体扶正。
    然后,她看到了她儿子满是泪水的脸庞。
    那泪水不是一滴一滴地流,而是无声地、汹涌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滑过他瘦削苍白的脸颊。
    “妈妈……”
    吴英杰的声音哽咽,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现在这个废物模样,我绝不能耽误温馨儿……让她走吧,她走了我心里好受一点……”
    吴营长媳妇喉咙一梗,所有的责备和不解瞬间堵在胸口,化作了心疼。
    她明白了。她儿子是故意的,故意用那种態度,说那种狠话,就是为了把温馨儿逼走。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个废人,是个拖累,不配拥有温馨儿的真心。
    她深吸一口气,不想在儿子面前哭出声来。她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时候的他。
    “走了也好……走了,我们娘儿俩能专心地学走路了。”
    她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吴英杰,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走。
    那姿势,就像他小时候,刚刚学会迈步,她也是这样弯著腰,扶著他在院子里学走路一样。她是在用行动告诉儿子。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父亲母亲永远陪著你,站在你身后,是你最坚强的后盾。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母子俩就在这不大的病房里,来来回回地走著。一圈,两圈,三圈……
    吴营长媳妇不止一次地劝吴英杰:“歇会儿吧,別急於求成,身体才恢復,得慢慢来。”
    可吴英杰不肯。他咬著牙,就这样一步步地走著。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疼得钻心。
    哪怕下半身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痛到近乎麻木。他不肯停。他接受不了自己是个废人的事实。
    他必须要走,要走下去,要证明自己还可以,还可以……
    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实在走不动了,母子俩才在病床上坐下来休息。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温馨儿折而復返。
    她眼眶泛红,明显是哭过了,但神情却异常坚定。
    她手里提著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这里最好吃的那家包子铺买的、还冒著热气的圆滚滚的大肉包子。
    “你不是走了吗?”吴英杰看著她,声音沙哑地质问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温馨儿將包子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盯著他的眼睛,咬著唇吼出了声:
    “吴英杰,我告诉你!你別故意疏远我,我什么都知道!我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的!我就认定了你,我要赖著你一辈子!”
    吴英杰听了这话,眼中的百感交集再也压抑不住。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著,所有的偽装和狠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死死地抓著床单,声音声嘶力竭,带著浓重的哭腔:
    “我不值得的!我一个废人……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我只会拖累你!
    我每天一大半时间都在昏睡,我这样下去没几年好活了!
    馨儿你走!你走啊!我不想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只想你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不要被我这个废人拴住!”
    虽然没有人明確告诉他实情,但吴英杰自己再清楚不过。他的身体,他感觉得到。
    他唯一能为温馨儿做的,就是让她討厌自己,让她离开,给她自由,给她未来。
    温馨儿再也忍不住,衝上前去,一把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泪水很快洇湿了他病號服的前襟。她哭著说。
    “英杰哥哥,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跟著你。你別想赶我走,这辈子你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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