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洛天雄站起身,打破了沉默。
    “张老还需要一点时间等胶水干透。”
    他指了指落地窗外的露台。
    “小许啊,陪我出去透透气?”
    “屋里闷得慌。”
    许青回过神。
    看了一眼还在忙碌的张鹤年,又看了看那扇依旧安静的屏风。
    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露台上。
    云顶庄园之所以叫云顶,是因为它建在临海市最高的山上。
    站在这个露台,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脚下是万家灯火。
    远处是漆黑的大海。
    风很大。
    吹得许青那件单薄的卫衣猎猎作响。
    洛天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烟盒。
    “来一根?”
    “古巴空运来的,劲儿不大,解乏。”
    许青摇了摇头。
    “谢谢,我不抽菸。”
    洛天雄也不勉强,自己也没点。
    就在手里捏著那根昂贵的雪茄来迴转动。
    “是为了保护嗓子?”
    洛天雄问了一句。
    “不是。”
    许青看著远处的灯火,眼神有些飘忽。
    “小鱼不喜欢烟味。”
    “她说烟味呛人,闻了头疼。”
    “虽然她不在了,但我答应过她的事,得算数。”
    洛天雄的手僵了一下,他把那根雪茄塞回了烟盒里,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这哪里是在过日子,这简直是在修行,还是苦行僧那一套。
    “小许啊。”
    洛天雄双手扶著栏杆,语气儘量装得隨意。
    “刚才听你在饭桌上说的话,还有你在节目里唱的歌。”
    “看得出来,你很爱她。”
    “但是……”
    洛天雄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人死不能復生。”
    “你还这么年轻,又有才华。”
    “未来的路还很长。”
    “为什么不试著走出来呢?”
    洛天雄转过头,看著许青的侧脸。
    “我想,如果她在天有灵。”
    “她肯定也希望你过得快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活得像个……”
    他没把“行尸走肉”这四个字说出来。
    但意思已经到了。
    许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抓一阵风,但风从指缝里溜走了。
    什么都没抓住。
    “快乐?”
    许青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洛先生。”
    “您知道什么是遗忘吗?”
    洛天雄愣了一下。
    “遗忘就是……想不起来了?”
    “不。”
    许青摇摇头。
    “真正的遗忘,是从不再感到痛苦开始的。”
    他转过身,背靠著栏杆,那一双眸子里,盛满了让人不敢直视的死寂。
    “快乐是种背叛。”
    “如果我快乐了,谁来替她记得那些痛苦?”
    “她走的时候,一个人孤零零的。”
    “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更没有我。”
    “她在那边肯定很怕。”
    “如果连我都忘了那种痛,开始享受生活,开始重新爱上別人。”
    “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消失了。”
    许青的声音很轻,没有歇斯底里,就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只有记著痛。”
    “只有每次呼吸都觉得疼。”
    “才能证明她来过。”
    “证明我也还活著。”
    这话太重了,重得像是一块巨石,直接砸在了洛天雄的天灵盖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屏风后面。
    洛浅鱼整个人贴在冰凉的墙壁上。
    眼泪已经流干了。
    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心臟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攥住,然后用力地拧。
    疼得她想从嗓子里发出尖叫。
    我不痛!
    我没死!
    求求你別这样折磨自己了!
    我想让你快乐啊!
    我想让你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笑啊!
    许青,你这个大笨蛋!
    你为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
    为什么要背负著这种根本不存在的罪孽过日子?
    洛浅鱼想衝出去。
    哪怕被父亲打断腿。
    哪怕明天就身败名裂。
    她也要衝出去抱住那个傻子。
    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
    就在她脚刚刚动了一下的瞬间。
    许青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带著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您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吗?”
    洛天雄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怎么……走的?”
    他其实知道那个谎言的大概。
    红姐那个毒妇,跟他说的是“遗传病突发”。
    但他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也不知道红姐到底跟许青说了什么,能让这孩子绝望成这样。
    许青抬起头。
    看著天上那轮並不圆满的月亮。
    “那是去年的520。”
    “我攒够了手术费,想给她个惊喜。”
    “结果接到了她『哥哥』的电话。”
    “他说……”
    许青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似乎每一个字都是带刺的玻璃渣,正在割破他的喉咙。
    “他说小鱼是死於严重的皮肤溃烂。”
    “全身都烂了。”
    “没有一块好肉。”
    “脸上、身上,全都是脓血。”
    “他说小鱼死之前的样子太恐怖,太丑陋。”
    “所以不想让我见最后一面。”
    “她说她希望在我记忆里,永远是那个虽然带著口罩,但眼睛很漂亮的女孩。”
    咔嚓!
    一声脆响。
    洛天雄手里那根没点的雪茄,被硬生生地捏断了。
    菸草碎屑掉了一地。
    洛天雄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酱紫色。
    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像是一条条愤怒的蚯蚓。
    皮肤溃烂?
    全身都烂了?
    那个该死的经纪人!
    那个杀千刀的红姐!
    为了断了许青的念想。
    为了让许青彻底死心。
    居然编造出这么恶毒、这么噁心、这么摧毁人心的死因!
    那是他的女儿!
    是从小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公主!
    竟然被人诅咒成这样?
    洛天雄感觉自己的血压直衝一百八。
    他要是现在手里有把枪。
    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衝到拘留所,把那个红姐打成筛子。
    这哪里是骗局。
    这简直是把许青往精神崩溃的边缘逼!
    怪不得这一年来。
    许青活得像个鬼。
    试问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折磨?
    自己深爱的女人。
    在孤独和恐惧中,看著自己一点点烂掉。
    而自己却拿著钱,像个傻子一样在等著过情人节。
    这种愧疚。
    足以把任何一个正常人逼疯。
    “她那么爱漂亮。”
    许青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掌。
    “以前脸上长个痘痘都要跟我哭半天。”
    “死的时候变成那样。”
    “她肯定嚇坏了。”
    “这一年多。”
    “我每天晚上都不敢关灯。”
    “我怕黑。”
    “我怕她在黑暗里找不到路,怕她顶著那样一张脸回来找我,看到我会害怕。”
    “我不怕鬼。”
    “我只怕她躲著不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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