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酒杯。
    杯沿压低,主动磕了一下海鸥的杯子底。
    “哥,不管啥事,做弟弟的肯定支持你。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说句话。”
    我拍著胸脯,话说得比唱得好听。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干鸡毛那个老王八蛋,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海鸥盯了我两秒。
    “有你这句话,这杯酒没白喝。”
    妖秀也是个明白人。
    不过他拉不下脸学我这套市井做派,只是端起啤酒杯,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仰头,一口抽乾。
    算是表了態。
    小白適时端起酒杯,嚷嚷道:
    “来!大家走一个!今儿就算提前为海鸥哥送行了!祝咱们老大毕业之后猛龙过江,马到成功!”
    “会不会说话?”海鸥无奈的懟了一句:“什么叫送行?你当这是吃断头饭呢?”
    小白也不恼,打了个哈哈:“哈哈哈,都在酒里了!”
    眾人举杯。
    放下酒杯后,我捡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不经意的开口:
    “哥,弟弟还真有件事得麻烦你帮我盯著点。”
    海鸥正拿纸巾擦嘴,闻言动作一顿,看向我:“嗯?什么事。自家兄弟,直说。”
    …
    饭局到了尾声。
    桌上的烤串签子堆成一团,空酒瓶倒了一地。
    王希柔擦了擦嘴,转头看向我:“吃饱没?去逛逛?”
    我刚拿起一根牙籤,手一顿。
    抬头就撞上海鸥那双带著醉意的眼睛。
    这护妹狂魔被动又触发了。
    我高举双手,要多本分有多本分。
    “柔姐,你懂我的,我这人太爱学习了,晚上还得回寢室背英语单词呢。”
    妖秀一声嗤笑,把打火机揣进兜里,站起身。
    我全当没听见。
    王希柔嫌弃的瞪了我一眼,拎起帆布包挎在肩上。
    她把我和妖秀送出包厢,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看还在倒酒的海鸥。
    “你回不回去啊?”她问。
    海鸥摆摆手:“我跟小白再喝点。你们先回去吧。”
    坐在角落里充当了整晚背景板的宋站起身。
    迈步走到王希柔身后。
    王希柔有些无奈:“宋,你在这跟他们再喝点唄。我自己回去就行,又没多远。我也没那么娇气。”
    宋摇摇头:“不喝了。”
    王希柔拿这头倔驴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根本不看她的眼睛,目光直视前方的空气。
    小白斜靠在椅子上,嘴里叼著根利群。
    “柔姐,你就让他送吧。这闷葫芦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嘴笨,但心是真的。他今天要是没亲眼看见你进家门,能在这包厢里站一夜。”
    宋不仅没感激,反而转过头,狠狠瞪了小白一眼。
    小白耸耸肩,吐出一口青烟。
    王希柔没辙了,冲海鸥喊道:“少喝点,早点回家!”
    海鸥笑著点头。
    王希柔转身下楼。
    宋紧紧跟上。
    我和妖秀对视一眼,谁也没搭理谁。
    …
    二楼包厢內。
    油腻的桌面上狼藉一片。
    窗户开著一条缝,冷风倒灌,驱散著屋里的烟味。
    海鸥夹著烟,目光越过窗台,看向楼下破旧的街道。
    一辆二八大槓自行车碾过昏黄的路灯光影。
    宋背脊挺得笔直,挡著迎面吹来的初春寒风,蹬著车。
    王希柔坐在后座,双手抓著座椅下的铁槓。
    海鸥就这么看著,直到自行车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小白拿起桌上的半瓶啤酒,先给海鸥倒满,又给自己满上。
    “老大。找刘浩杰和妖秀这两个小子来,他们能懂你的意思吗?”
    海鸥收回视线,抿了一口酒。
    夹在指尖的香菸缓缓燃烧著。
    “不好说。不过这俩都不是蠢人。背景摆在那,就算今晚没完全听懂,事后琢磨琢磨,也该明白我的意思。”
    小白笑著摇头。
    “你说,凭你的能力,去哪不能混个风生水起?好好的,干嘛非要走这条半只脚在监狱,半只脚踩在棺材里的路?”
    海鸥沉默了。
    夹著烟的手垂在桌沿。
    “没啥。”海鸥声音轻柔。
    再次转头看向窗外空荡荡的街道。
    “希柔成绩本来能去更好的学校。为了陪我,她填了这狗屁六院。”
    海鸥深吸一口气:“我这做哥哥的,总得为她以后做打算不是?除了她,还有你们这帮兄弟。”
    海鸥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宋、你、张储,还有底下那几十號人。大家在学校里威风八面,出了校门算什么?”
    “出了社会,別人看我们,就是一帮小流氓。”
    海鸥把菸头按灭在满是残羹冷炙的盘子里。
    “我要给你们爭出一条路来。”
    小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海鸥:
    “怎么不直接投鸡毛?”
    小白问。
    “鸡毛现在盘踞林山,手里那么多场子。凭藉你的手腕和头脑,带兄弟们投靠过去,他绝对愿意收你这號人物。背靠大树好乘凉,何必非要自己去撞得头破血流?”
    听到鸡毛这个名字,海鸥眼神冷了下来。
    “还记得上次在养殖场的事吗?”
    海鸥冷笑一声。
    “他一个眼神,几句话,我们连开口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就因为他拳头大,势力广。”
    “屈居人下,能有什么好日子?”
    “那老王八蛋心黑手狠,我们真投过去,最多就是替他看场子的高级打手,出了事就是替罪羊。”
    “何况。”海鸥眯起眼睛:“鸡毛这人格局太窄。守著林山镇这巴掌大的地方,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他那双眼睛,看不到林山外面的世界。”
    小白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仔细打量著眼前这个认识了几年的兄弟。
    “你是打算…”
    小白没有把话说完,在桌上画了个大圈。
    不止林山。
    海鸥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小白倒吸一口凉气。
    衝著海鸥竖起大拇指。
    “你真敢想。可你就不怕今天刘浩杰和妖秀出去乱嚼舌根?”
    “万一传到鸡毛耳朵里…”
    海鸥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隨便他们说。我又没做什么实质性的把柄,不过是快毕业的閒聊。”
    “再说了。”海鸥靠回椅背:“我现在人还在六院呢。他俩要是连这几句话都捂不住,我走之前,就顺手把他俩埋了。”
    小白点头。
    他知道海鸥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既然决定,那必然是谋划已久。
    “行。”
    “既然你决定了,当兄弟的没二话。你就直说吧,有什么是我需要去做的?”
    海鸥看向小白。
    “你毕业之前。”
    “记得把王北废了。”
    “废了?”
    “对。”
    海鸥点头:“要么赶走,要么搞垮。总之,你我走了之后,社长这个位置,可以是一条狗,但绝对不能是王北。”
    小白眉头皱起:“我到时隨便选个人传位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
    “不。”
    海鸥眼神冰冷:“王北跟外面牵扯太深,呼声太高,有他在,其他人坐不稳。”
    “三十二社是我们的基本盘,他不能当这个掌舵人。”
    小白长嘆一声。
    恢復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叼著烟,身子往下一滑,瘫在椅子上。
    “老大,你这可是给我派了个苦差事啊。”
    海鸥笑了。
    “少装蒜。我知道你有办法的。”
    小白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老子真是瞎了眼上了你这条贼船。咋感觉你今晚说这么多,像是在交代后事?”
    “去你妈的!”
    海鸥笑骂一声,抄起桌上的烟盒砸了过去。
    “老子命比你硬!”
    小白接住烟盒,大笑起来。
    举起玻璃杯。
    两个杯子在空中碰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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