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烧烤店,外面的街冷冷清清。
    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在苟延残喘。
    妖秀走在前头。
    他身上那件黑色风衣质感极好,双手插兜,背挺得笔直,摆足了少爷派头。
    和我始终隔著三五步的距离。
    我双手抱在脑后,慢悠悠跟在他身后。
    看著他那副不可一世的背影,我不屑的撇了撇嘴。
    老陈家的人,不管是陈璐瑶,还是眼前这个装腔作势的小子,都有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转过街角,经过一条昏暗的小巷。
    巷子口有家旅馆。
    招牌灯短路了,一直闪烁个不停。
    灯箱上印著几个大字:温馨住宿,钟点房二十。
    玻璃门缝里还塞著几张印著暴露女郎的保健小卡片。
    我停下脚步。
    目光在那灯箱上转了一圈,突然笑了。
    清了清嗓子,衝著前面的背影喊了一声:“喂,陈秀。”
    妖秀停住脚步。
    慢慢回过头,眉头拧在一起,满脸不耐烦的看著我。
    像是在问:你个傻逼又想干嘛?
    我抬手指了指那家亮著灯的旅馆,笑得很是恶劣。
    “看见没?”
    “我跟你姐,在这里面住过。”
    话音刚落,妖秀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收缩。
    不可遏制的暴怒出现在那张冷峻高傲的脸上。
    他姐可谓是他最大的逆鳞。
    “我操你妈!”
    他低骂一声,三两步衝来,右腿借著冲势抬起,朝著我的腹部重踹而来,速度极快。
    我早防著他这手,往旁边一闪,躲过这势大力沉的一脚。
    在他腿还没收回去之时,我双手往上一捞,握住他悬空的脚踝。
    妖秀单腿站立,重心不稳。
    我右脚贴著地面扫向他的支撑腿。
    “砰!”的一声。
    妖秀整个身体砸在水泥地上。
    我一点没客气,直接合身扑了上去,膝盖压著他的肚子,將他死死按在地上。
    这小子看著精瘦,力气却大得出奇,反应也快。
    根本不顾身上疼痛,右拳直接就抡在了我脸上。
    “草!”
    我直接一额头撞向他的下巴。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响起。
    两个人就这么毫无形象的,在旅馆门口扭打在一起。
    没有招式,不讲武德。
    全是街头斗殴最原始的招式。
    扯领子、拌腿、插眼、王八拳。
    几个半夜下班的路人走到巷口。
    一看这架势,缩著脖子贴著墙根赶紧溜了。
    我俩足足打了五六分钟。
    直到体力见底了,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
    我率先鬆开他,爬起来一屁股坐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
    左脸火辣辣的。
    我伸手揉了揉,估计肿了。
    为啥非要挑衅他?
    没別的理由,就是单纯看他不爽。
    这孙子整天牛逼哄哄的,刚才在酒桌上还阴阳怪气嘲讽我。
    我不给他添点堵,今晚连觉都睡不踏实。
    现在揍了他一顿,我心里舒坦多了。
    妖秀也手脚並用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件原本拉风的黑色风衣,现在也沾满了灰尘。
    他也没比我好到哪去,左边眼眶青了一大块,腰上和肚子上都挨了我几下结实的黑拳。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死死盯著我。
    眼神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我坐在台阶上,摸出兜里的烟,点上一根,嘴贱道:“老子以为你多能装呢?这两句话就破防了?心理素质不行啊陈公子。”
    妖秀咬牙切齿:“你个下三滥的杂碎。”
    “真的,不是我姐拦著,老子早把你埋了,別以为有叶枫罩著就没人敢动你。”
    “哎哟,別介啊。”
    我乐呵呵的补著刀:“真论起来,你还得立正叫我一声姐夫。”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啥可豪横的?怎么,不服?”
    “不服你別走,咱俩再来练练。”
    妖秀深吸一口气,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极其厌恶的瞪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连句狠话都不想再跟我说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我弹飞菸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嘶,还真挺疼。
    小兔崽子,等我跟宋学两招狠的,回头一天打你三顿,当饭吃。
    …
    夜深了。
    六院男寢依然是那副鸡飞狗跳的常態。
    我推开307的门。
    黑仔正坐在床上,弯著腰在洗脸盆里搓著臭袜子。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瞧见那狼狈样。
    “我操,这是咋了?出去吃个饭,又跟人干上了?要不要叫兄弟们?”
    我脱下脏兮兮的外套,活动了两下酸涩的胳膊。
    “哪能啊。”
    “这不是整点饭后运动,顺手把妖秀那孙子削了一顿。”
    “你是没瞧见那小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朝我求饶时那怂样,差点没给我跪下。”
    黑仔愣了两秒。
    隨即冲我竖起大拇指。
    “浩哥,整个六院,我就服你这张嘴。死人都能被你说活了。”
    上铺床板传来一阵剧烈晃动。
    益达探出个脑袋,眼睛滴溜溜转著,猥琐地接话:“真的,浩哥,我几把要是能有你嘴一半硬,周敏肯定离不开我。我那还是差点意思,没发挥好。”
    我脸一黑。
    弯腰脱下一只运动鞋,就要往他床上甩。
    “老子打死你个发情的种猪!”
    益达怪叫一声,缩回被窝,拉起被子盖住脑袋,闷声道:“別打脸,就靠这张脸吃饭了。”
    我把鞋丟在地上,懒得理他。
    转头,顺手把黑仔耳朵上那根双喜顺了过来,叼在自己嘴里。
    “草!”
    黑仔急了,扑过来就要抢:“老子今晚就剩这一根伙食了!你连这都抢,是不是人啊!”
    我身子一扭,躲开他那只沾满泡沫的手,將烟拿在手里高高举起。
    “別闹別闹!我的也抽完了。等会点了,咱俩一人一半。”
    寢室另一边。
    矮子盘腿坐在床上,盯著手机,愁眉苦脸,对我们这边的闹腾充耳不闻。
    人类的悲欢確实並不相通。
    我把那根双喜別在耳后,凑到矮子身边。
    “矮哥,看哪个老师的教学视频呢?这么入神?借一部说话?”
    矮子把手机屏幕朝向我,哭丧著脸:“浩哥,你快帮我分析分析。”
    “我到底哪做错了?为啥小卷又开始不理我了?”
    我定睛扫了眼屏幕。
    好傢伙。
    长长的一串,满屏全是矮子的单方面输出。
    “早上好,记得吃早饭。”
    “今天有点冷,多加件衣服,別感冒。”
    “晚饭吃了吗?我帮你在食堂打点菜?”
    “在干嘛呢?怎么不理我?”
    对面一条消息都没回,乾乾净净,留白极多。
    我深深嘆了口气。
    看著矮子那卑微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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