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世事如刀,难解深意
    御刀卫副指挥使!
    这得多大的官!
    吕方在外面惊住,本打算击鼓告官的,此时都忍不住倒退了几步,悄悄往边上靠了靠,不敢再上前。
    要知道哪怕是最底层的小旗官,吕方路边碰到也得退避一旁,躬身作揖。
    副指挥使相当於御刀卫的二把手,仅次於指挥使之责。
    听说,御刀卫只有两位副指挥使,没想到在这小县城竟碰到这么大官了!
    吕方暗想,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还是说刚刚路上那些土匪劫掠了更重要的物件?
    “走开!勿要在此地逗留。”
    有御刀卫將其驱逐,吕方只得远远离开,隔著一条街往这边望著。
    以他的见识,根本猜不到大人物们干什么。
    作为副指挥使,冯易华也是个大人物,如今却只能在下座跪著。
    他对此很不愉快,因为正在一路追寻萧平的踪跡,但一连多日毫无音讯,以至於他都怀疑萧平是不是回头了。
    收到指挥使消息,命令自己到这小县城来候著,他想不透到是要候著谁。
    因为谁配让他候著?
    但真等来了这位洪公公,冯易华也有些吃惊。
    此人乃是陛下近侍,足不出宫。
    传闻他在宫里呆了三百多个年头了,伺候过好几位帝王,其地位已无需用官职衡量。
    此来定是有大事。
    莫不是镇西王反了,令自己率先前去?
    冯易华觉得这是被朝廷重视的表现,说明要对自己委以大任,否则不会让洪公公这般急著將自己喊到这里。
    此时,洪公公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衣裳,並未急著宣旨。
    冯易华觉得这老阉货很喜欢装,搞出很有仪表的样子。
    等整理好了衣裳,洪公公才抬头望天,唇角不由绽出一丝微笑。
    他也很多年没有出宫了,没仔细打量一眼这滚滚红尘。
    出宫的第一件事,他先是路过一座府城,落下来在摊子里买了根油条,结果却没带银钱。
    小贩让他脱衣裳抵债,曾经有个人也是这般抵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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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公公看到了一件华贵的天蚕丝袍,於是决定留下小贩一条命,只是挥手砸烂了他的店铺。
    堂堂大修士,取你一根油条,乃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真將油条吃在嘴里,却没有吃出少年时的滋味。
    可惜,可惜,可惜————
    他心中连道了三声可惜,不知国师为何要做这种无趣的事。
    “公公?”
    等在下面冯易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嗯?”
    被人打断思绪,洪公公的银眉扬了起来,似乎不太高兴。
    虽被割了卵子,咱家也是陛下的口舌,多大的官也得在下面跪著,岂有催促的道理。
    “是等不及要接旨吧,好————”
    洪公公苍老的双手稳定地打开了黄绢圣旨,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詔旨】
    【御刀卫副指挥使冯易华,自领监察天下之职,掌御刀卫调度之权,本应怀忠君之心,行护国安邦之事,上承朕之託付,下抚黎民之望。
    【然————】
    洪公公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抖,提高了几分嗓音。
    【近日查得,质子於途无故失踪,御刀卫上下瞒报迁延,致圣意难通,此等瀆职之罪,首当归咎於尔。】
    【既无察微之明,未能防患於未然;又无担责之勇,未及时稟明实况,反任下属欺上瞒下,置朝廷体面於不顾,陷邦交大局於险境。
    “臣冤枉!”
    冯易华大惊失色,心道质子之事本已经解决,更是有娘娘亲自开口,而且指挥使也知道此事,根本没有怪罪的意思。
    反倒是叮嘱他事儿办的漂亮些。
    结果这责任怎么全落到自己头上?
    如今陛下本就好色,后宫如萧平般的皇子足有百人之多,陛下犯得著给我安这么大罪名?
    更何况,根本没耽误时间,何来陷邦交大局於险境?
    洪公公却没等他辩解,只是嘆了口气,继续宣旨。
    【朕念及尔曾有微功,本欲从轻发落,然细思之,副指挥使一职,系天下安危之重,若任尔这般昏聵怠惰之辈居之,恐日后再生更大祸端,累及社稷。为正纲纪、做效尤,现赐尔鴆酒一杯,即刻自决。尔死后,其家眷免连坐,以示朕之宽仁。】
    【尔切勿存侥倖之念、辩白之词。接旨后速行,勿负朕最后之仁。】
    【钦此!】
    堂內安安静静,冯易华身后还有两名亲卫跪著,此时额头已是冒出豆大的汗珠。
    “臣冤枉,此事之前已稟告皇后娘娘————”
    “胡说。”
    洪公公厉声打断了他,接著放下圣旨,手中忽地多了一杯酒,走上前来:“你久不在皇城,撒谎也要撒的漂亮些。娘娘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早就臥床不起,如何听你稟告?”
    说到这里,洪公公带了些同情,缓缓嘆了句:“杂家年纪大了,总想说上几句————你啊,真是胆大包天,什么人都敢追杀。”
    他很遗憾。
    冯易华闻言,愣了愣,眼中却浮起一抹狠色。
    “我可否前往京城见一见娘娘。”
    他不理解,陛下何时在意过他的皇子?更何况一个逃走的皇子,以陛下的性格就真能留下那个萧平?
    更何况娘娘受宠,在陛下那里总是能说上话的。
    没有人开口应允,我哪敢真的追杀皇子。
    他却没瞧见洪公公脸色已经冷了下来:“娘娘恰於昨日病毙,你如何见她?”
    “什么!”
    这个消息足够骇人,冯易华惊住,只觉得一股凉意直衝天灵盖,僵住的嘴唇喃喃道:“此事还有指挥使知晓,我已匯报————更何况我对陛下忠心耿耿————”
    “唉————”
    洪公公嘴角掀起,深深嘆了口气,道:“陛下的旨意,那后半段————你是真听不进去啊!”
    “孩子————”
    洪公公眼里有些混浊,略感可惜地环顾四周,手指却轻轻一弹。
    四周忽地起风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很遗憾。
    下一秒,在县衙外候著的吕方觉得眼睛花了。
    他惊住。
    隔著一条街,他看见衙门外,站著数十位御刀卫精锐,忽地颈脖冒血,接著绽出喷泉似的血花。
    然后噗通噗通发出跌倒的声音,瞬间,县衙外血流成河。
    远远看到这一幕,被血腥味刺激,无数路过的百姓先是怔住,接著狂嚎奔走。
    “死人啦!”
    “快跑!”
    “—
    衙门內。
    洪公公望著场中,最后一名御刀卫,那是一个年轻男人,他已经嚇得面无人色。
    因为他根本没看到洪公公如何出手。
    而冯易华的头颅已经高高飞起,门传外来的惨嚎声,让他意识到所有人都死了。
    “公公!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他疯狂跪地磕头,额头染血。
    以他的修炼层次,皮肤按理说很坚韧。
    他要磕出血,给洪公公看到诚意。
    洪公公既然肯留下自己,说明陛下可能还有安排。
    看到这位磕头如捣蒜的御刀卫。
    洪公公淡淡地点了点头。
    “孩子別怕,杂家也不是嗜杀的人,瞧你眉清目秀很顺眼,把什么江湖追杀撤了,净了身来宫中找杂家便是。”
    陛下的事肯定得办的漂漂亮亮的,留下此人不杀,洪公公也不怕他跑了。
    毕竟能给冯易华当亲卫的,都是京城的子弟,根在京城,便会听话的。
    “是,都听公公的!”
    只见那人二话不说,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劲直朝著小腹下割去,接著掏出一枚疗伤药吞下腹中,又撒了些粉末在伤口上。
    然后,望著洪公公。
    整个过程不带丝毫犹豫。
    大堂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瞧你慌的,其实没这么急,都是小事————”
    洪公公摇头,扬起银眉。
    皇子確实不是大事。
    只是可惜。
    而冯易华的上司,那位指挥使大人,虽是东方剑宗三长老的儿子,却没有此等小人物的智慧。
    质子事小,瞒报才是坏了规矩。
    尔等修士,过於狂妄了,小事瞒著陛下,那大事呢?
    其实,那位娘娘本意也並非瞒报,只是迟缓些时日,等陛下高兴时再说。
    问题是,国师大人带出话来。
    这等消息居然要通过国师之口带出来,陛下何其震怒。
    你们以为你们追杀的是皇子?
    一群眼界浅薄,徒看虚表的蠢货。
    又可知陛下是何等智慧?
    岂会把赌注放在张恩泽一人身上。
    洪公公也不禁抬头望天,回想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心道了一句佩服。
    如今,陛下望著你的,你也望著他。
    他故意传出渡劫失败之讯,你稍见陛下忌惮,便倒逼他杀了这么多人。
    狠!
    比杂家狠多了!
    望著满地尸体,他再度轻嘆了一声。
    尔等螻蚁。
    非我杀的。
    陛下与国师互相对望,尔等落入视线,这都是气运不行,只能怨天。
    气运之说,虽然縹緲。
    但洪公公知道是有的,否则紫宸殿燃的是什么?
    所以,眼前这些人真的福禄太浅,死乃天意。
    关於三长老之子被斩。
    对洪公公而言也是小事,对朝廷而言不过是换一拨人。
    但对有些人,这件事影响很大。
    东方剑宗。
    掌教大殿的鎏金樑柱下,本该肃穆的议事之地此刻却喧闹得如同市井。
    七位长老或面色铁青,或眼神闪烁。
    他们不理解,明明让张恩泽哄好了陛下,陛下怎么就翻脸了。
    上首那把掌门椅上,张恩泽一袭月白剑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著腰间剑柄,神色淡然得与殿內的剑拔弩张格格不入。
    他在思考。
    很认真的思考。
    想不明白的事有很多,却被人忽然惊扰到了。
    “竖子!你到底跟陛下进了什么谗言?!”
    三长老猛地拍案而起,他无法容忍张恩泽的沉默,双目死死盯住张恩泽,花白的鬍鬚因暴怒而根根倒竖。
    “我儿忠心为国,更是处处维护宗门,为何陛下一道圣旨便將他斩了?!你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老夫便不认你这掌门!”
    话音未落,殿內骤然掠过一道刺目银光。
    那光芒快得极致,仿佛只是眾人眨眼间的错觉。
    唯有空气里骤然撕裂的锐啸,告知所有人这並非幻影。
    三长老心头警兆狂生,本能抽身后退,双掌拍出金色掌风,朝著银光袭来的方向轰去。
    与此同时,周身光华大作,有法宝激发自动护身。
    在眾人眼中只是一瞬,因为二者都是大修士,手段惊人。
    但张恩泽端坐椅上,甚至未曾起身。
    只是手腕微翻,剑便自行出鞘,无形的剑意如潮水般涌出,与那道银光相融,化作万道横贯大殿的璀璨剑芒。
    三长老的掌风撞上剑芒,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噗嗤”
    刺耳的割裂声接连响起,鲜血飞溅,染红了光洁的地面。
    眾长老惊得瞳孔骤缩,只见三长老那魁梧的身躯竟在剑芒之下寸寸断裂。
    最终被生生劈成八块,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那双至死都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惊恐。
    银光敛,剑归鞘,发出“嗡”的一声轻鸣。
    张恩泽仿若未动,撑著下巴还在细细思索陛下的反应。
    大殿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余下六位长老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四长老本想开口附和三长老,此刻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
    大长老强作镇定,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看向张恩泽的眼神里,既有畏惧,又有深深的忌惮。
    此刻。
    张恩泽缓缓抬眼,自光扫过眾长老,那眼神平静无波。
    “我是掌门。”
    “宗门之事,何时轮到尔等指手画脚?死几个晚辈而已————而且,我记得那个人好像不是三长老亲生儿子,何必这般激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一丝冰冷的漠然。
    眾长老沉默不语。
    什么叫不是亲生儿子!
    不是亲的就该死吗?
    此事涉及三长老一脉,在朝廷中的影响力。
    问题是,你嘴里说的话也不对,这不是把他爹也杀了吗?
    可眾人不敢言,因为张恩泽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变得锐利如剑,声音更是冷到至极:“我不会惯著尔等,也不要把以前的陋习带到我身上来。”
    “刚刚也听见了,这老畜生叫我什么?”
    “竖子?”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眾长老脸色更是难看。
    论年纪,三长老还是你长辈啊!
    骂一声犯不著杀人吧!
    要知道死一个宗门长老,这对宗门而言,是天大的事。
    而张恩泽却是淡淡摆了摆手:“诸位也不必紧张,三长老死了还有四长老、五长老————又不是都死了,多大点事。”
    眾人愕然。
    “但叫我竖子,以后我这掌门还怎么当?要不换你们来当?”
    “你?”
    他昂了昂首,示意大长老,大长老慌忙低头。
    “还是你?”
    他看向二长老,二长老连连摆手。
    “还是剩下几位?”
    他扫视诸位长老。
    眾人訥訥不言,俄顷,大长老率眾而出,道:“我等唯掌门是从,不敢有二心,也没有別的意思。”
    “呵————”
    张恩泽嘴角掀了掀,淡淡道:“大长老言重了,我岂能不信任诸位,只是提醒一下,大家说话缓一些,不要太暴躁。”
    “跟凌渊在时一样就好,大家高高兴兴的议事,有什么意见大大方方地说,但————不要骂人。”
    “你看,你们不骂人,我也不骂人。”
    眾人不敢说话,只觉得脊背发凉。
    大殿內骤然安静的不像话。
    张恩泽蹙起眉头,略带些不悦地说:“都是些小事情,怎么一个个面色这般难看?”
    “你们是没见过死长老?”
    “大家跟以前一样,热热闹闹的,笑一笑————来————”
    “小事情。”
    眾长老面皮抽动,余光瞟向地面尸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都是小事情!
    以前凌渊也这么说,但张恩泽嘴里说出来,味道大不相同。
    感觉有刻意模仿的意思。
    张恩泽摇了摇头,觉得无趣,从首座上下来,往殿后走去,嘴里自言自语道:“其实我就是不太喜欢別人暴躁,都跟凌渊似得,说话客客气气的,多让人舒服————”
    话虽如此,但他意识到了什么,所以有些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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