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后山的號子声停了。
    落日熔金,茅草屋里被余暉染得通红。
    小院里,铜壶咕嘟冒著白汽。
    陆廷蹲在灶台前把最后一根柴火塞进炉膛,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铁锅里燉著一锅老母鸡菌菇汤,鸡是下午村长孙大海硬塞过来的。
    说是自家养了三年的老母鸡,专门给姜棉这个全村的福星补身子。
    汤色金黄浓稠,几块枸杞浮在油花间。
    肉香混著菌菇香飘出小院。
    外头刚好准备过来的二狗子硬生生咽了两口大大的唾沫。
    “哥,嫂子!我把鱼塘都巡完了!”
    二狗子双手扒著篱笆院墙,探出半个脑袋冲里喊。
    “新买的几千尾鱼苗一条没死,全都活蹦乱跳的!”
    陆廷拿起木锅盖的手停住。
    屋里头,姜棉窝在床上翻著一本旧画报,身上盖著碎花棉毯。
    听见外头的动静,她放下画报。
    “二狗子,进来!”
    “锅里燉了老母鸡,你打一碗喝了再回去!”
    闻言,院外顿时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二狗子也不客气,推开虚掩的院门,覥著脸凑到灶台边。
    陆廷浓密的眉毛挑了挑,但还是从碗柜里拿出一只大海碗。
    他连汤带肉舀了满满当当一海碗,递了过去。
    二狗子双手接过,顾不上烫,吸溜吸溜喝了一小口。
    热汤下肚,小伙子浑身舒坦。
    他十分懂事地端著海碗退后两步。
    “哥,我这浑身泥巴就不进屋了!我蹲大门口喝完就走,今晚我守鱼塘!”
    陆廷眉头舒展,给了个你小子还算识相的眼神,隨后咧著嘴拍了拍其肩膀。
    “二狗子,不著急走,汤还有很多,多喝两碗再走不碍事。”
    二狗子盯著陆廷的眼神猛看,见其眉毛又开始跳动。
    他嘿嘿笑著挠挠头,“不了哥,我个子小,喝一碗就够!”
    陆廷冲他咧咧嘴,和善一笑。
    打发走二狗子后,他重新盛了一碗鸡汤端进屋里。
    “棉棉,先喝口汤暖暖身子。”
    他把碗放在床头的小木桌上,隨手拿起搁在一旁的棉袜。
    蹲下身,一只手托起姜棉露在被子外面的脚,另一只手把棉袜撑开套上去。
    姜棉两只胳膊交叠垫在下巴底下,歪著头看他。
    想起刚才窗外那一幕,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陆老板,你刚才那副『核善』的样子,可真是把我都给看冷了。”
    姜棉故意咬重了“核善”两个字,眼里亮晶晶的,全是揶揄的笑意。
    “二狗子才今年虚岁才十六,还是个半大孩子呢,你至於吗?”
    “瞧你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家连人带碗直接扇到大门口去。”
    陆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面不改色地把袜子套好,还顺势在姜棉的脚心轻轻挠了一下。
    “我那是怕他在外头吹风著凉,早点喝完早点回屋里暖和。”
    “哼~”姜棉被挠得缩了缩脚,眉眼弯弯地戳了戳他的肩膀,“知道我老公最善解人意了。”
    陆廷低低笑了一声,也不反驳。
    “对了老公。”
    “嗯?”
    “今天后山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陆廷把第二只袜子套好,大拇指在她脚踝上揉了两下。
    “管道已经铺到大刘家门口了,明天再接最后三十米,后天就能试水。”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
    “你今天在山上吹了半天风,手心都是凉的。”
    男人抬起头看她,黑眸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心疼。
    “明天別上山了,在家躺著。”
    姜棉嘴角弯了弯,伸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尖。
    “行,听你的。”
    吃完饭,陆廷收拾了碗筷。
    他又烧了水,端进屋给姜棉泡脚。
    木盆里的水温刚刚好,姜棉两只脚泡进去,舒服得脚趾头都舒展开了。
    陆廷坐在矮凳上,一手捧著她的小腿,一手用粗糙的掌心替她揉脚心。
    力道不轻不重。
    “老公,你手上的茧子又厚了。”
    姜棉低头看著那双宽厚的大手。
    指节粗壮,虎口处一层厚实的老茧,指腹上还有刚磨出来的水泡。
    这双手白天扛著大几十斤的镀锌钢管,晚上却能精准地找到她脚心最酸的穴位。
    陆廷一点都不在意,“不碍事,有些天不乾重活生疏了。”
    “过两天就好。”
    他把她的脚擦乾,用烘热的毛巾裹住,又给她换上一双乾净的棉袜。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困了吗?”
    “嗯,有点。”
    姜棉打了个哈欠,两只手臂朝他伸过去。
    这是要抱。
    陆廷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著后背。
    整个人连著被子一块儿捞起来放到床铺中间。
    姜棉顺势翻了个身,脸埋进男人胸口,鼻尖蹭了蹭他锁骨下方那块滚烫的皮肤。
    陆廷把被子掖好,下巴抵在她头顶。
    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著她的髮丝。
    屋外,冷风颳过茅草屋顶。
    屋內,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姜棉眯著眼,正要迷糊睡过去。
    脑海中,一道清脆的机械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响起。
    【系统情报推送。】
    【丑国挥瑞製药实验室已初步预检测完成。】
    【样品编號a-03(肖爱国仿品)与广交会真品存在根本性成分差异。】
    【核心活性因子含量:真品100%基准值,仿品检出量<0.3%,差异係数超过三百倍。】
    【详细检测报告正在发往丑国总部进行最终交叉验证。预计24小时內出具正式报告。】
    姜棉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系统的幽蓝色微光照在她的意识里。
    三百倍的差异係数。
    这种级別的数据摆在辉瑞的实验台上,別说史密斯了,就是威尔逊博士也得从椅子上弹起来。
    24小时。
    第一颗雷的引信已经点燃了。
    倒计时,正式开始。
    她关掉系统面板,把脸重新埋进陆廷胸口。
    男人下意识地收紧手臂,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沉睡中的陆廷感受到她的动作,胸腔里发出低低的闷音。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姜棉摇摇头,声音软糯发闷。
    “没有,就是觉得你好暖和。”
    陆廷的手臂又紧了半分。
    宽厚的掌心贴著她的后腰,体温透过棉布衣裳一点点渗进去。
    窗外冷风呜呜地吹过茅草屋顶。
    屋內却暖得像初春。
    ……
    次日。
    天刚亮,陆廷就穿上旧军装出了门。
    今天是最后一段管道铺设的收官日,同时也是第二批黄樅菌菌孢床入棚的日子。
    姜棉难得勤快了一回。
    她裹著件陆廷同款军大衣,围著厚实的围巾跟著陆廷一起上了后山。
    陆廷侧头看她一眼。
    “不是说在家躺著吗?”
    “今天菌孢入棚,我得亲眼盯著。”
    姜棉理直气壮地搂紧他的胳膊,语气一本正经。
    “这叫监工。”
    陆廷没揭穿她。
    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手套塞过去。
    劳保手套,洗得乾乾净净,里面还垫了一层薄棉花。
    姜棉戴上手套,乐顛顛地跟在后头。
    三十座温室大棚整整齐齐排列在缓坡上,塑料薄膜在晨光中反射著银白色冷光。
    大棚內部已经铺好了营养土层,喷淋管道也从蓄水池支线接过来,一切准备就绪。
    村民们扛著一筐筐带腐烂松针的菌孢土床,排著队往大棚里搬运。
    姜棉没去凑热闹。
    她径直走到大棚边上一条长木凳前坐下,双手揣进大衣兜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著村民们忙活。
    李婶扛著一筐土床路过,瞧见姜棉坐在那儿,赶忙乐呵呵地放下筐子。
    似乎是生怕自己带起的土灰扑到了姑娘身上,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著的烤红薯,塞到姜棉手里。
    那热度隔著布都觉得心口暖。
    “棉丫头,快趁热垫垫肚子!”
    “这满山的粗活有咱们这些糙人干就行了,你那脑子是装大生意的,可不能累著。”
    姜棉双手接过红薯,掰开一半,金黄的薯肉冒著甜香的热气。
    她咬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婶子,我这监工当得是不是太懒散了点儿?”
    李婶一听这话,眼珠子一瞪,嗓门儿都高了几分。
    像是说给周围所有人听似的,“谁敢说你懒?我头一个不答应!”
    “那些个监工只会动嘴皮子骂人,那是没本事。”
    “咱棉丫头那是动脑子赚大钱的,这脑力劳动比卖力气累上百倍千倍,你不坐著好好补补神,哪受得了?”
    姜棉嚼著红薯,心里暖融融的。
    她顺著话茬应道,“还是婶子疼我,脑力劳动確实费神。”
    李婶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轻声叮嘱,“你就可劲儿坐著,晒晒太阳。”
    “谁要是敢背地里嚼舌根说你一个『懒』字,婶子我这嘴可不是吃素的!”
    说完她重新扛起筐子,步子迈得飞快,走出去老远还回头慈爱地看了姜棉一眼。
    李婶心里亮堂著呢。
    要是没有这姜棉,这满山的乡亲上哪儿找这种在家门口就能赚几毛钱一天的好活计?
    更別说还给村里通水通电这些了。
    姜棉坐在长凳上,心安理得地晒著太阳。
    吃完红薯,她又从兜里摸出一把瓜子。
    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干活声中,愜意地嗑了起来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远处传来村民们喊號子的声音,大棚里偶尔响起几声笑骂。
    舒服。
    太舒服了。
    她往凳子上一靠,半眯起眼。
    时间推移。
    上午过去。
    下午到来。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山头。
    姜棉在长凳上从左躺到右,又从右躺到左,中间还睡了一觉。
    这时,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条金色的增益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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