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底子没问题。”
    “港岛贸发局走的正规通道,伟民国际的老总叫钱伟民,就是广交会上跟霓虹人抢货的那个暴发户。”
    “而且,他跟那姓姜的丫头闹过彆扭,意向书是直接发到我们省厅统筹办的。”
    “没有问题?”
    “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肖爱国握著听筒,眉头拧了起来。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刚接了丑国辉瑞的三百万意向,转头港岛又递来五十万。
    两笔大单,间隔不到半个月,全都衝著同一款產品。
    太顺了。
    肖爱国一辈子吃的亏,全败在“太顺了”三个字上头。
    凡是太顺的事必有妖。
    这么大的外匯单子接连砸下来,他生性多疑的神经立刻竖起了倒刺,本能地想要去摸清对方的底细。
    但下一秒。
    他扭头看向窑炉旁边的成品架。
    十几只刚出窑的瓷罐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天青色的釉面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微的光泽。
    里面装的“东方松露”仿品,茶油底子加上新调的香料配方,外行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三百五十万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后脑勺那丝凉意,狠狠地按了回去。
    他的位子已经坐不住了。
    市供销社主任这个位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上面有人已经在打他的主意。
    如果这次能把三百五十万美金的创匯功劳拿到手,不光保住位子,更能借著这股东风直接往上跳一级。
    到那时候,谁还敢动他?
    “太顺了”又怎样?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肖爱国把眼镜往鼻樑上推了推,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温和从容。
    “明白,我这边让师傅三班倒,儘量做到人歇窑不歇。”
    “好。”李处长那头语气果决,“港岛的回函我今天就签发。”
    “三百五十万的盘子,咱们得端稳了。”
    电话掛断。
    肖爱国坐在办公室里,冬日惨白的阳光从窗外洒下来,照得他脸色苍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重重吸了一口后,吐出一股白雾。
    良久,肖爱国低声喃喃,“这泼天的富贵,就该有泼天的胆子来接。”
    说完,他重新回到小作坊窑炉旁,语气恢復了那种不疾不徐的温和。
    “两位师傅,辛苦了。”
    “今晚的夜宵我安排饭店送过来,每人再加五块钱补贴。”
    “窑火不能停,这进度必须提起来!”
    ……
    同一天。
    红星大队,后山。
    初冬的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半山腰的工地上。
    三十座温室大棚的钢架已经全部竖了起来,一排排整整齐齐地扎在后山的缓坡地上,场面极其壮观。
    妇女组的婶子们正在钢架上固定塑料薄膜,手脚麻利。
    大棚那头,壮劳力组的汉子们正往地里舖设镀锌管道。
    这批管道是从蓄水池主管道分出来的支线,通往每一座大棚的灌溉入口。
    陆廷站在管道铺设组的最前头,寸头上沾著灰土,旧军装袖子卷到肘弯,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
    他嘴里叼著口哨,不吹的时候掛在脖子上。
    一旦哪个环节衔接出了问题,一声哨响,全场立刻纠正。
    军事化管理,没有一个人敢偷懒。
    不是怕陆廷凶。
    是心服口服。
    全工地最重的活,陆廷从来都是自己先上。
    六米长的镀锌钢管,大几十斤重。
    別人都是两个人抬,他一个人扛。
    而且他一边扛著管子,一边还能腾出嘴来给旁边铺管的汉子纠正坡度。
    这些细节,是他从姜棉给的那本《农业灌溉手册》里一个字一个字啃出来的。
    嘴上不说,但私底下每天晚上等姜棉睡著之后,他都要就著那盏昏暗的白炽灯把手册翻上两遍。
    工地西头,蓄水池的蓄水已经接近完成。
    清澈的山泉水通过三级沉淀池过滤后,匯入主蓄水池。
    水面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水质清冽见底。
    泥瓦匠大刘裤腿挽到膝盖,甩著两手黄泥一路小跑到山坡上。
    “嫂子!”
    大刘扶著膝盖喘了两口粗气,满脸兴奋。
    “明天再干一天,后天就能试水了!”
    姜棉脖子围著厚实的羊毛围巾,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陆廷的军大衣里,正站在坡顶的一块大青石上往下看。
    “辛苦大刘哥,后天大伙儿杀猪加餐,油水管够!”
    大刘乐呵呵地跑去干活了。
    姜棉把冻红的手揣回兜里,视线越过忙碌的工地,看向自家正在砌青砖的乡村別墅上。
    那里,陆廷正一个人扛著一根六米长的镀锌钢管,大步流星往那边走。
    这根管子是要从主管道上单独接出来,通往他们新房的方向。
    几个小伙小跑著追上去想帮忙。
    陆廷连头都没回,只是余光横扫过去。
    几个小伙齐刷刷停住脚步,訕訕地缩回了手。
    其中一个小伙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
    “廷哥这是……不让咱碰嫂子家的管子?”
    另一个老实巴交的小伙憨笑了一声,“我早说了,人家两口子的事,你掺和啥。”
    姜棉站在高处,看著那个扛著钢管的高大身影。
    冬日的逆光勾勒出男人宽阔的肩线和挺直的脊背。
    一米九的个子扛著六米的管子走在山路上,一步一个脚印。
    她眉眼弯成了月牙。
    媳妇儿的水管,必须亲手装。
    这种事要是说出去,村里人大概会笑话:至於嘛,一根水管而已。
    但姜棉知道,陆廷心里头那个念头很简单。
    以后流进这个家里泳池的每一滴水、每一根管子、每一块瓷砖,都得是他亲手给自己铺的。
    风更大了,吹得军大衣下摆呼啦啦作响。
    姜棉抬头看了一眼天际。
    初冬的天空高远辽阔,几朵白云慢悠悠地往南飘。
    “飘吧,飘吧,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姜棉拽了拽大衣领子,缩了缩脖子。
    “老公——!”
    半山腰上传来清脆的喊声。
    正在独自扛管子的陆廷猛地停下脚步,转头往山上望。
    “风太大了!我先回去躺著!”
    陆廷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张冷硬的脸上,嘴角往上弯了弯。
    他朝山上挥了挥手,声音远远地传过来。
    “回屋把薑汤喝了,锅里一直温著呢!”
    姜棉心满意足地跳下大石头,哼著走调的小曲儿,慢悠悠地往山下晃。
    坑已经挖好了。
    鱼饵已经下了。
    接下来的事情,只需要等那两位省城的大人物自己一步一步走进来。
    而她嘛——
    继续躺。
    天道酬懒,从不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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