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九十七章 舍友
    说著话,前头出现一个四方院门,门框上钉著块木牌,写著『东三院』三个字。
    院门敞著,能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四人走进去,院子比外头看著宽敞些。
    青砖铺地,当中一口水井,井台边蹲著个人正在洗衣服,旁边晾衣绳上已经掛了几件湿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院子四面是一排排灰砖房,房门都朝院子开,门上钉著號牌。
    “乙字……乙字……”李锦荣挨个看过去,“七號,七號……哎,这儿!”
    东边一排中间,两扇半旧的木门虚掩著,门框上掛著一块木牌,写著『乙字七號』。
    沈宝上前推开门,屋里比外头暗一些,窗户朝北,只有午后才能晒进太阳。
    五张上下铺靠两侧墙排开,左二右三,中间留一条过道。
    尽头有一张条桌,桌上搁著个搪瓷茶盘,盘里倒扣著几只粗瓷碗。
    已经有人先到了。
    靠门边那张床的下铺被人占了,铺盖卷得整整齐齐,人却不在。
    对面下铺坐著个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身上穿著件灰布短褂,正低头翻一本薄薄的册子。
    书名不是很清楚,只能大致看到姐妹花什么的。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几人,咧嘴一笑:“又来了四位。”
    沈宝冲他点点头:“兄弟来得早。”
    “也没多早。”那人合上册子站起来,“我叫贺松岭,宣平府的。你们哪儿的?”
    “我是青县的。”沈宝话比较多,第一个开说。
    贺松岭目光在李锦荣身上停了停,见他那身绸衫和手里的摺扇,笑容里多了点別的东西:“这位也是清河的?”
    李锦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本地的。跟陈兄是老相识。”
    他指了指陈墨。
    贺松岭看向陈墨,陈墨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屋里还有一张下铺空著,靠著门边。
    陈墨走过去,把行李放上去,算是占了。
    沈宝选了他边上那张下铺。
    方承把东西往陈墨上铺一扔,人跟著爬了上去。
    李锦荣抱著东西站在过道中间,左右看看,有点犯难:“就剩上铺了?”
    “那不是还有一张下铺?”沈宝指了指靠窗那张空著的下铺。
    李锦荣顺著看过去,那张床铺上虽然没人,但铺著一条半旧的褥子,枕头边还搁著个包袱,灰扑扑的布,打著补丁。
    “有人了。”贺松岭说,“刚才来了个瘦高个儿,出去打水了。”
    李锦荣嘆了口气,抬头看看剩下的两张上铺,选了陈墨对面的那张,把东西往上头一扔,人却没急著上去,“这大热天的,可累死我了。”
    他掏出帕子擦汗,眼睛还在屋里打量:“十人间啊……我长这么大还没住过十人间。”
    “那你可有的受了。”沈宝笑道。
    门又被人推开,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端著一盆水进来,正是刚才排队时站在隔壁那个。
    他换了件乾净的短褂,袖口挽著,露出精瘦的小臂。
    见屋里多了几个人,他愣了愣,冲眾人点了点头,端著盆走到靠窗那张下铺边,把盆放到床底下。
    “我叫周逢春。”他轻声说,“北河的。”
    贺松岭热情接话:“北河?那地方我知道,出枣子,你们那儿枣子甜。”
    周逢春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便不再说话,坐到床边,从包袱里摸出一块乾粮,慢慢嚼著。
    陈墨没搭话,把领来的制服叠好,塞进床下的木箱里。
    木箱是配发的,每个床位下头都有一个,漆成深灰色,箱盖上用白漆刷著號牌。
    刚收拾完,门又被推开,进来两个人。
    一个穿著灰布长衫,戴著圆框眼镜的,进门也不看人,逕自走到靠窗另一张空著的上铺,把书往枕头边一放,开始解行李。
    另一个穿著短打,膀阔腰圆,一张脸黑红黑红的,像是个干力气活的。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瓮声瓮气地问:“哪个铺空著?”
    沈宝指了指李锦荣对面那张上铺:“那上头。”
    黑壮汉点点头,拎著行李走过去,把东西往上铺一扔,人也跟著爬上去。
    戴眼镜的书生收拾好床铺,又捧起书来看,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
    屋里一下子满了大半。
    贺松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著说:“这回齐了,还差一个。”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进来个穿绸衫的年轻人,二十来岁,白白净净,手里拎著个精致的皮箱。
    他站在门口,皱著眉看了看屋里的环境,然后目光在空著的铺位上扫过,只剩靠门边的另一张上铺了。
    他没急著过去,而是把手里的皮箱放下,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鼻子,像是在忍耐什么难闻的气味。
    李锦荣瞅著那个新来的年轻人,嘴里小声跟陈墨嘀咕:“这位爷,看著比我还讲究。”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贺松岭看看他,又看看其他人,笑著打圆场:“这位兄弟,进来坐啊,別站门口。”
    年轻人没动,目光却开始在一张张下铺上打量。
    靠窗那张,周逢春正坐著嚼乾粮。
    他犹豫了一下,终於开口,“哪位兄台愿意换个铺位?我出二十块现大洋。”
    没人应声。
    他又补了一句:“三十块。”
    沈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自己的下铺,没吭声。
    周逢春嚼乾粮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那年轻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吃自己的。
    贺松岭笑著摆摆手:“兄弟,不是钱的事儿,这铺位都是先来后到……”
    “四十块。”年轻人打断他,目光落在周逢春身上。
    他看出来了,屋里这些人里,就数周逢春那个铺位最简陋,褥子薄得能看见床板,枕头是个捲起来的旧衣裳,包袱打著补丁。
    周逢春慢慢嚼完嘴里那口乾粮,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点少了。”
    “五十块。”年轻人说,“现在就给。”
    周逢春没说话,站起来弯腰把床铺一卷,往旁边让了让。
    年轻人脸上露出一点笑,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数了五张十块的银票过去。
    周逢春接过银票揣进怀里,拎著铺盖往那张空著的上铺走去。
    年轻人把皮箱往那张刚空出来的下铺一放,又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把床板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这才坐下来。
    李锦荣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喃喃:“这也行?”
    他看看自己的上铺,又看看陈墨隔壁那张下铺,沈宝正躺在上头,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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