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八章 都是牛马
    李锦荣眼睛一亮,摺扇“啪”的一合,“沈兄,一百大洋,你懂我意思!”
    沈宝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陈墨一眼。
    陈墨靠在床头,没什么表示。
    “一百?”沈宝咂了咂嘴,“李大爷,你这……”
    李锦荣已经从钱袋里掏出银票,“换不换?”
    沈宝看著钱,又看看自己身下的铺位,挠了挠头笑了:“李大爷这是何苦?不就图挨著陈兄近点儿?”
    胖子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只是眼巴巴看著他。
    沈宝站起来,把自己的铺盖卷往上一卷,拎到李锦荣原来那张上铺跟前,又帮他把行李拿了下来,“行,这铺位是你的了。”
    李锦荣眉开眼笑,一屁股坐在那张刚空出来的下铺上,长出一口气:“可算是不用爬梯子了。”
    他把那一百大洋往沈宝手里一塞,又掏出一块帕子擦汗,嘴里念叨著:“多谢沈兄,多谢沈兄……”
    沈宝把钱揣进怀里,爬上上铺,探头下来:“李少爷,你那铺盖卷要不要我帮你铺?”
    李锦荣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行李还堆在地上,赶忙站起来,拎起铺盖卷往床上一扔。
    里头露出簇新的绸面被褥,绣著缠枝莲纹,在昏暗的屋里泛著幽幽的光。
    他抱著被子愣了愣,又看看那张光禿禿的床板,有点犯难。
    沈宝在上铺看得好笑:“没铺过床?”
    李锦荣訕訕一笑:“在家都是下人收拾……”
    沈宝跳下来,三下两下帮他把褥子铺平,又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
    李锦荣在一旁看著,嘴里不住道谢,等弄完了,又掏出几块银元往他手里塞。
    沈宝摆摆手:“得了,就这点活儿,不收钱。”
    李锦荣也不勉强,把银元收回钱袋,又打量起自己的床铺来,绸面被子,绣花枕头,和周围那些灰扑扑的铺盖摆在一起,扎眼得很。
    他往旁边看去。
    陈墨的床铺简单得很,一条半旧的灰布褥子,叠得方正的薄被,枕头是个捲起来的包袱,露出里头换洗衣裳的一角。
    床头床尾乾乾净净,什么东西都没摆。
    沈宝那张上铺也差不多,褥子薄得能看见床板,被子洗得发白,边角打著补丁。
    方承的行李压根没打开,人和衣躺著,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靠窗那边,周逢春的床铺最简陋,一条薄褥子,床板硌出人的形状,枕头是个捲起来的旧褂子。
    戴眼镜的书生盘腿坐在自己床上,书摊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褥子也是薄薄一层,上头搁著那个磕掉瓷的搪瓷缸子。
    黑壮汉在上铺打著鼾,铺盖捲成一团,人睡得四仰八叉。
    对面穿绸衫的年轻人床上又是另一番光景,丝绵褥子,绣花枕头摆得端端正正。
    这人后面又从皮箱里又拿出一个青花瓷杯,一个小茶壶。
    还有一个黄铜的香炉放在地上,点上一支香,细细的烟裊裊升起。
    他靠在床头看书,书是线装的,封皮崭新,隔一会儿就翻一页,翻页前还要用指头蘸一下唇边。
    屋里一下子分出了好几等。
    李锦荣看看那边,又看看自己这边,忽然觉得自己的绸面被子也没那么扎眼了。
    贺松岭坐在对面,笑著打趣:“李兄这铺盖,跟那位兄弟倒是有得一比。”
    李锦荣连忙摆手:“比不得比不得,人家那才是讲究人。”
    那人从书后头抬起眼皮,看了李锦荣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李锦荣碰了个软钉子,心里也有些不爽,凑到陈墨身边压低声音:“陈兄,那位兄弟,脾气好像不太好啊……”
    陈墨没接话,目光落在周逢春身上,“周兄练了几年武?”
    周逢春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屋里安静了一瞬。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练过几年。”
    “北河那边,”陈墨语气平淡,像是在閒聊,“武馆多吗?”
    周逢春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不多,就一家。”
    沈宝在上铺探下头来,好奇地问:“那你怎么练的?穷文富武,这话可不是说著玩的。”
    “练武得吃肉,得请师傅,得买药,一年下来没几百块大洋可下不来。”
    周逢春没说话,手指捏著乾粮,指节泛白。
    贺松岭接话:“这你们就不知道了,镇异司在各县都有眼线,每年会到武馆和学校去挑人,看中的好苗子,他们出钱培养。”
    他笑了笑:“不过有代价的,成年之后得进镇异司服役,直到把那些钱还清为止,听说利息还不低。”
    沈宝“哦”了一声:“那不就是借债练武?”
    “差不多。”贺松岭说,“不过比借债强点儿,起码有地方练,有师傅教,练出来直接进镇异司,不用自己找门路。”
    他看向周逢春:“周兄是这路子?”
    周逢春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沈宝又问:“那得服役多少年?”
    周逢春没抬头,声音很低:“看花了多少,有人三五年,有人七八年。”
    “你呢?”
    周逢春没回答。
    贺松岭替他答了:“看他那手,练得至少有三四年了,要是从十八岁开始,这会儿也该差不多了。”
    周逢春抬起头,看了贺松岭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黑壮汉忽然从上铺探下头来,瓮声瓮气问:“那要是练到一半练废了呢?”
    没人说话。
    贺松岭乾咳了一声:“那……那也得还吧?”
    周逢春低下头,把手里那口乾粮塞进嘴里,慢慢嚼著,不再看任何人。
    绸衫男又翻了一页书,这回笑出声来了,很轻的一声,像是嗤笑。
    李锦荣忍不住了,扭头问他:“你笑什么?”
    他抬起眼皮,看了胖子一眼,又看看周逢春,“我笑有人,花了几年工夫,练出一身本事,到头来还得给人当牛做马。”
    周逢春嚼乾粮的动作停了停。
    绸衫男继续说:“我要是练武,要么不练,要么就自己请师傅,自己买药,想怎么练怎么练。
    “签那种卖身契,图什么?”
    屋里气氛一下子僵住。
    “那你自己掏钱练武,到头来不也是同样进镇异司当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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